☆、Chapter 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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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幾章都是改了幾稿，
修文修得心力交瘁了都。
希望給你們看到的，是我能想到最好的，
僅此而已。
程銳出差的第一天，S市正式進入冬天。
從寫字樓一出來室內外的強烈溫差讓顧言來不及拉高衣領便猛地打了兩個噴嚏，一旁的同事還打趣到，哎喲餵肯定是咱們的小程總念叨你啦。
因為有世界八卦協會主席張成旭的存在，程銳和顧言即將裏結連理的消息幾乎是以光速在公司傳播開來，甚至到經常送外賣的小妹都笑著說聲恭喜喔...喔個屁啊，顧言恨不得把那碎嘴的人給剁成肉泥，卻架不住所有人玩笑裏略帶真心的祝福。
似乎有一股無形的壓力，讓顧言有點不知所措，這份所有人都非常看好都非常期待的感情，已是她能想到最完美的答卷了。
可為什麽內心總有一些不安蠢蠢欲動呢。
“咦，那個人好像一直看著我們？” 同事突然的驚呼將顧言的思緒拉回現實，她順著他們的目光看過去，那個人竟然一改黑色西裝的炫酷打扮，換上了簡單的衛衣和大衣，還有牛仔褲，一身黑道人士的氣息被掩飾得很好。
他靠著車身曲著一條腿，目光沈沈的往這邊看過來，手裏猩紅的煙頭一閃一滅的，吐出的煙圈被空氣稀釋，而他的面目在煙霧中顯得模糊不清，那冷冽的眼神稍稍往上一斜睨過去就足夠勾搭小姑娘了。
顧言停住腳步看了一會兒，似乎有點無可奈何的模樣和他們道別後便往路虎的方向走過去，身後響起一片少女的哀嚎——
顧總監你太不地道了，怎麽能趁小程總一不在就上別的男人的車呢？好歹給我們留一點嘛！
在她走過來的時候，何明將抽了一半的煙頭彎了下手指準確無誤的彈向不遠處的垃圾桶，他直起身子看著她走向自己，明黃色的大衣將她包裹得嚴實，而那雙似乎能看穿一切的眼睛略微懶散的瞧著他，他凝神定氣將那些心思都仔細收藏。
“顧小姐。”他語氣尊敬而疏離，左手拉開車門右手擋在車頂，一副恭敬邀請顧言上車的模樣，熟練程度讓顧言懷疑他是專業司機，她皺眉站定：“我叫顧言，不是什麽顧小姐。”
她將揣在口袋裏取暖的手抽出來一把將何明往外拽了一下，認真的看著他的眼睛約法三章：“我們見過三次面，你救過我兩次，這次程銳拜托你來照看我，我其實是拒絕的，因為沒必要，誰也不能守我一輩子，但是為了讓他出差能安心工作，我只能同意。”
“所以這幾天麻煩你了。”說完，顧言笑得很溫和，就像拜托朋友那樣，沒有一絲敷衍，也沒有一分刻意。
在程家呆得久了有時候會忘記自己原來是個人，第一次被尊重被當朋友那般對待，對何明來說已經久違到忘記的感覺，又一次出現，他內心震動，下意識的瞥開視線，怕被看出那克制不住的情緒在蔓延滋長。
他微微扯了下嘴角，說了聲：“好，上車吧。”
顧言貓著腰鉆進早已開好暖氣的車裏，等一身寒氣散盡，在下橋的時候指了另一個方向說：“前面左轉吧，去中山路的綠地花園。”反正程銳也不在，還是回自己家住比較舒服。
“好。”何明話很少，已開啟能省則省的裝酷模式。
顧言只好向前傾了一點把音樂打開，舒緩的鋼琴曲流淌而來，車裏寂靜的氣氛被緩解，她也稍微放松點的靠著車椅滑滑手機，偶爾看下車外的風景。
因為正是下班的時間點，路上車水馬龍堵得水洩不通，顧言瞟了一眼身側正襟危坐目視前方的人，隨意聊聊：“你為什麽會在程家做事呢？”
何明單手握著方向盤，聽清她的問題後似乎想了一會兒，嘴角微揚：“我是個孤兒，被程家收留。”一句話勾勒出淒慘無依無靠的畫面感，顧言怔了一下，似在懊惱不該觸碰這類話題。
他斜睨了她一眼，見她抿嘴不語眼裏透著歉意，又說：“我習慣了，程家也沒什麽不好。”
“聽程銳說起了一些，感覺離我所知道的世界特別遙遠。”顧言其實不能理解的，為何世界上會有那樣離奇的家庭，會有如同仇人般的父母，會有拿孩子生命相威脅的父母，“生活真的挺狗血劇的，有時候我都不敢相信。”
她生活安逸而平靜，除了被初戀狠狠甩掉，幾乎沒有任何波折，而這半年似乎成為前半生最波瀾壯闊的一段時光。
“你怕嗎？”何明微偏著頭，看著她。
顧言握著手機笑了一下，說：“怕什麽？好歹也是法制社會吧，總不能...”那天在後巷發生的事情突然浮現腦海裏，是否在那個世界裏，令人痛苦的手段是不計任何後果和不受約束的呢？
她突然沈默，其實程銳也一定是意識到有危險的存在才會如此謹慎拜托他來照看自己吧。
“不用擔心，有...程小少爺在，他會擺平一切。”他不會讓任何人再有機會動你分毫，而我也不會允許這種事再發生，何明難得語氣溫和的安慰人，也在心底默默保證。
她信，她相信程銳會不顧一切保護她，可是誰能守著誰一輩子嗎？她不想當那個懦弱的永遠被保護的人。
“真的有那麽簡單嗎？”她近乎呢喃的問句一字不漏的落進何明耳朵裏，就在他想再說什麽時，前方路況通了，後面高低起伏的喇叭聲催促著他，他松開手剎踩下油門車迅速滑入右車道。
之後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直到到達目的地，顧言禮貌道謝後便下了車，何明準備熄火送她被攔下了，“不用了就幾步路，沒事。”
她俯身從車窗那朝若有所思的何明揮了揮手，“明天見。”
“嗯，明天見。”何明終於妥協，手撐著方向盤，對她點頭示意，然後看著她背影慢慢消失在公寓的轉角處，雖然明知已經不會再有任何意外發生，但還是想要寸步不移的守護。
或許只是貪戀著可以正大光明出現在她身邊的機會罷了。
“哥們兒，我可把我媳婦鄭重拜托給你了，回來要掉根頭發找你算賬。”
“她這個人面惡心善，特別好的一姑娘，你接觸就知道了。”
“幫我照顧她，別讓任何人欺負她。”
何明收回目光，揉了揉有些發脹的眉心骨，早上電話裏鄭重其事的拜托還猶在耳邊，他倏然握緊的拳頭，青筋暴起，指間骨骼分明，過了半響，所有情緒化成一聲重重的嘆息。
冬天真的來了，寒風冽冽吹起他額前的頭發，也將所有理智一並找回，他原本就不是什麽好人，這輩子就這樣了吧，總該把要做的事情做完，而生命裏出現的些許溫暖也只是假象。
嚴小黎唯一說對的就是，既然已經來到地獄，誰也別想提前離場。
回到家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做什麽，這段時間被某人慣出毛病了，顧言似乎也有點不習慣，以前從不覺得空蕩的家裏，好像少了點什麽。
顧言走到廚房準備開冰箱看看有什麽可以吃的，發現除了礦泉水和雞蛋，裏面空空如也，巧婦也難為無米之炊，更何況她還稱不上巧婦，只好先喝水充饑。
最後還是科技解決擺平一切，吃完外賣，洗完澡見時間還早，便跑到房間裏看有什麽可以整理的，到時候一起搬過去算了，省的每天被他念叨個沒完沒了。
如同有心電感應般，程銳的電話在此時響起，顧言按了免提接聽，手上還在疊衣服，電話那頭已傳來低沈好聽的聲音：“有沒有想我？”
“沒有。”她忍著笑意，板著臉回答。
“一般女人說沒有，就是有。”他合理解讀女人的思維，尤其是這位最愛口是心非的小女人。
“那我二般的。”
“行，您是三班的我都沒意見。”
她趴在床頭，手機旁邊，聽著他的聲音透過電波一點點傳來，卻沒有在身邊的真實感，終於承認：有，很想你，已經不能習慣沒有你的地方。
“項目談得怎麽樣？”
“張成旭給你餵迷魂湯了嗎，已經下班好幾個小時了，你就不能關心下我麽？”
“你再叨叨！我是想說...談得好的話，會不會提前回來？”
程銳默了一下，嘴角快笑得咧到耳邊了，他裝傻：“提前回來？說好一個星期了。”沒想到好不容易溫柔細語的顧言下一秒就翻臉了，“你就死那得了，別回來了。”
“那不行，要死也得跟你死一起。”
“呸呸呸。”
“小封建，不鬧了啊。”他低頭咳了一聲，笑著說：“談得挺不錯的，這兩天再去實地考察，我趕個通宵把策劃給做好，保準提前回家。”
聽筒那邊的姑娘也沒有再擡杠，輕柔的嗯了一聲，他心裏所有堅毅防線都化為一灘春水，“乖乖等我回家，晚安吧。”
“晚安。”他聽著她說完，等著她掛了電話，想了想現在的顧言會不會笑得溫柔，從未有過回家急切的心情掀起風暴。
唯有兩個人在的地方才能稱之為家，所以要等我回家。
掛了電話，程銳從口袋裏摸出香煙拿了一根叼在嘴裏，才發現打火機落在包廂裏了，可能是想著和顧言打電話出來得急，他笑了下慢悠悠的走回去，那些老總們喜歡玩，場面肯定不太好看，以前沒覺得沒什麽，現在他必須尋摸點借口撤了。
這種高級會所進進出出各式各樣的人都有，一排西裝革履身材健碩的男人與程銳擦肩而過，走進他面前的豪華包房裏，那門被推開暗紅色的光斜斜透出來，他掃了一眼腳步便頓住了，那端著紅酒杯眼神迷離的女人，似乎有些眼熟。
別問我是誰，請和我面對，
看看我的眼角留下的淚，
我和你並沒有不同，但我的心更容易破碎...
紅色沙發，白色地毯，滿桌的紅酒、洋酒，千姿百態的女人們微擡頭打量著剛剛魚貫而入的絕色，勾勾手指便引來他們的俯視，唯有一個靠在沙發邊緣，仿佛與這裏隔絕開來，她只是來認真聽一首歌而已。
門再次被推開，準確的說是被踢開，一時之間包廂裏的人都楞了楞，只見來人一臉慍色似是極其不悅，聚會主人正欲開口指責時，他已經上前一把抓住坐在兩位殷勤男士之間無動於衷的女人，她擡眼看清對方時眼底盡是震驚之色，來不及做任何反應時，已被他一把拖著跌跌撞撞的離開了房間，門重重關上，高跟鞋在走廊裏踢踏作響。
都是無所事事尋歡作樂的人，誰真的會去在乎這樣的插曲呢？
音響裏的歌還在繼續，酒未停，人未醒。
程銳把人一路帶離會所，十二月的G市夜裏溫度不算高，單薄的連衣裙經不起冷風徐徐，她本來就暈暈乎乎步履不穩的跟著他，他一松手整個人就慣性向前跌了出去，摔在地上疼得她瞬間清醒了許多。
小小的身子伏在地上，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居高臨下的男人，她好似在夢囈般說著：“程銳？怎麽會是你？”
他眼底除了厭惡沒有其餘的情緒，聲音冷淡而清冽：“這是你該來的地方？知道剛剛自己在做什麽嗎？”
“既然不讓我死，那就讓我快活點活著不行麽？”她不理會他語氣的輕蔑，慢慢直起身子，嘴角勾著笑，眼底一片冷寂。
眼前的人仿佛從未認識過一樣，程銳所有的憤怒慢慢退去，記憶裏總是安然淺笑溫柔善良的姑娘半點痕跡不剩，為什麽她會變成現在這番瘋狂漠然的樣子？
這不你都是想要的麽，是你自己選的路。
不管怎麽樣，程銳始終做不到漠視，他不能當什麽沒看見的轉身離開，就算她曾經親手扼殺了他珍之重之的愛情，就算她辜負了他對未來所有設想，他也不能親眼看著她走入深淵而不出手相救。
“程煦人呢？”他擰著眉上前一步，將地上的人撈起，嚴小黎聽見那名字就甩開他的攙扶，說：“你以為他現在還會管我死活？天知道他現在正躺在哪個女人的床上！”
程銳蹙眉盯著她，只聽她冷哼一聲：“程銳這都是我的報應，因為我放棄了你，老天爺就懲罰我，讓我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程煦不愛我，也不肯放了我，讓我一輩子這麽痛苦的活著...”
她慢慢紅著眼眶，浮起的眼淚卻遲遲沒有掉下來，她近乎貪戀的看著眼前的男人，曾經將她視為珍寶的男人，她咬著唇說：“程銳，救救我。”
程銳一直不能理解程煦為何非要將嚴小黎從自己身邊奪走，他曾經以為是因為愛，所以他頹然放手也狠心祝福，可為什麽相愛的人會如此折磨呢？甚至不惜以生死為代價。
這些年程煦一直維持的甜蜜愛情都是假象嗎？
“我救不了你。”對於她近乎絕望的求助，程銳無動於衷，他救不了任何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活法，如果她執意要如此，誰也救不了她。
眼淚終於無聲落下，嚴小黎急切的拉住他的衣角，說：“你還是在乎我的不是嗎？不然你為什麽要進來帶我走，你為什麽不能眼睜睜的看著我墮落呢！”
以前每一次爭吵，她都會拉住他的衣角說著我錯了不要生氣，她拿捏著他的軟肋，攻陷他的城門，那時因為愛，所以一次又一次不顧原則的容忍體諒，而現在他已經沒有理由再原諒。
“嚴小黎，我只是不想看著你把自己給毀了。”
程銳拉開她的手，看著她已經哭花掉的妝容，慘淡的臉，和依賴的眼神，他突然笑了笑，說：“沒用的，我們都回不去了。”他指了指左心房的位置，“嚴小黎，以前這裏是你，可現在有別人了，你懂嗎？”
她怔了怔，張著嘴不知道該說什麽，眼淚似乎止不住，滿臉都是淚痕被冷風一吹生疼，最後哭累了，才勉強說了句：“能不能送我回酒店？”
程銳本想說司機呢，轉念一想她來這種地方玩，定是不會讓司機跟著，便嘆了口氣說：“我去攔車，你站這等著。”說完便轉身走到路邊，擡著手招車。
原本悲切的眼神悠悠轉冷，嚴小黎盯著那個挺直的背影，在心裏冷笑，程銳啊你若是再無情一些多好，可你偏偏要進來，所以就怪不得我了。
善良才是這世上最無用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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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此而已。
程銳出差的第一天，S市正式進入冬天。
從寫字樓一出來室內外的強烈溫差讓顧言來不及拉高衣領便猛地打了兩個噴嚏，一旁的同事還打趣到，哎喲餵肯定是咱們的小程總念叨你啦。
因為有世界八卦協會主席張成旭的存在，程銳和顧言即將裏結連理的消息幾乎是以光速在公司傳播開來，甚至到經常送外賣的小妹都笑著說聲恭喜喔...喔個屁啊，顧言恨不得把那碎嘴的人給剁成肉泥，卻架不住所有人玩笑裏略帶真心的祝福。
似乎有一股無形的壓力，讓顧言有點不知所措，這份所有人都非常看好都非常期待的感情，已是她能想到最完美的答卷了。
可為什麽內心總有一些不安蠢蠢欲動呢。
“咦，那個人好像一直看著我們？” 同事突然的驚呼將顧言的思緒拉回現實，她順著他們的目光看過去，那個人竟然一改黑色西裝的炫酷打扮，換上了簡單的衛衣和大衣，還有牛仔褲，一身黑道人士的氣息被掩飾得很好。
他靠著車身曲著一條腿，目光沈沈的往這邊看過來，手裏猩紅的煙頭一閃一滅的，吐出的煙圈被空氣稀釋，而他的面目在煙霧中顯得模糊不清，那冷冽的眼神稍稍往上一斜睨過去就足夠勾搭小姑娘了。
顧言停住腳步看了一會兒，似乎有點無可奈何的模樣和他們道別後便往路虎的方向走過去，身後響起一片少女的哀嚎——
顧總監你太不地道了，怎麽能趁小程總一不在就上別的男人的車呢？好歹給我們留一點嘛！
在她走過來的時候，何明將抽了一半的煙頭彎了下手指準確無誤的彈向不遠處的垃圾桶，他直起身子看著她走向自己，明黃色的大衣將她包裹得嚴實，而那雙似乎能看穿一切的眼睛略微懶散的瞧著他，他凝神定氣將那些心思都仔細收藏。
“顧小姐。”他語氣尊敬而疏離，左手拉開車門右手擋在車頂，一副恭敬邀請顧言上車的模樣，熟練程度讓顧言懷疑他是專業司機，她皺眉站定：“我叫顧言，不是什麽顧小姐。”
她將揣在口袋裏取暖的手抽出來一把將何明往外拽了一下，認真的看著他的眼睛約法三章：“我們見過三次面，你救過我兩次，這次程銳拜托你來照看我，我其實是拒絕的，因為沒必要，誰也不能守我一輩子，但是為了讓他出差能安心工作，我只能同意。”
“所以這幾天麻煩你了。”說完，顧言笑得很溫和，就像拜托朋友那樣，沒有一絲敷衍，也沒有一分刻意。
在程家呆得久了有時候會忘記自己原來是個人，第一次被尊重被當朋友那般對待，對何明來說已經久違到忘記的感覺，又一次出現，他內心震動，下意識的瞥開視線，怕被看出那克制不住的情緒在蔓延滋長。
他微微扯了下嘴角，說了聲：“好，上車吧。”
顧言貓著腰鉆進早已開好暖氣的車裏，等一身寒氣散盡，在下橋的時候指了另一個方向說：“前面左轉吧，去中山路的綠地花園。”反正程銳也不在，還是回自己家住比較舒服。
“好。”何明話很少，已開啟能省則省的裝酷模式。
顧言只好向前傾了一點把音樂打開，舒緩的鋼琴曲流淌而來，車裏寂靜的氣氛被緩解，她也稍微放松點的靠著車椅滑滑手機，偶爾看下車外的風景。
因為正是下班的時間點，路上車水馬龍堵得水洩不通，顧言瞟了一眼身側正襟危坐目視前方的人，隨意聊聊：“你為什麽會在程家做事呢？”
何明單手握著方向盤，聽清她的問題後似乎想了一會兒，嘴角微揚：“我是個孤兒，被程家收留。”一句話勾勒出淒慘無依無靠的畫面感，顧言怔了一下，似在懊惱不該觸碰這類話題。
他斜睨了她一眼，見她抿嘴不語眼裏透著歉意，又說：“我習慣了，程家也沒什麽不好。”
“聽程銳說起了一些，感覺離我所知道的世界特別遙遠。”顧言其實不能理解的，為何世界上會有那樣離奇的家庭，會有如同仇人般的父母，會有拿孩子生命相威脅的父母，“生活真的挺狗血劇的，有時候我都不敢相信。”
她生活安逸而平靜，除了被初戀狠狠甩掉，幾乎沒有任何波折，而這半年似乎成為前半生最波瀾壯闊的一段時光。
“你怕嗎？”何明微偏著頭，看著她。
顧言握著手機笑了一下，說：“怕什麽？好歹也是法制社會吧，總不能...”那天在後巷發生的事情突然浮現腦海裏，是否在那個世界裏，令人痛苦的手段是不計任何後果和不受約束的呢？
她突然沈默，其實程銳也一定是意識到有危險的存在才會如此謹慎拜托他來照看自己吧。
“不用擔心，有...程小少爺在，他會擺平一切。”他不會讓任何人再有機會動你分毫，而我也不會允許這種事再發生，何明難得語氣溫和的安慰人，也在心底默默保證。
她信，她相信程銳會不顧一切保護她，可是誰能守著誰一輩子嗎？她不想當那個懦弱的永遠被保護的人。
“真的有那麽簡單嗎？”她近乎呢喃的問句一字不漏的落進何明耳朵裏，就在他想再說什麽時，前方路況通了，後面高低起伏的喇叭聲催促著他，他松開手剎踩下油門車迅速滑入右車道。
之後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直到到達目的地，顧言禮貌道謝後便下了車，何明準備熄火送她被攔下了，“不用了就幾步路，沒事。”
她俯身從車窗那朝若有所思的何明揮了揮手，“明天見。”
“嗯，明天見。”何明終於妥協，手撐著方向盤，對她點頭示意，然後看著她背影慢慢消失在公寓的轉角處，雖然明知已經不會再有任何意外發生，但還是想要寸步不移的守護。
或許只是貪戀著可以正大光明出現在她身邊的機會罷了。
“哥們兒，我可把我媳婦鄭重拜托給你了，回來要掉根頭發找你算賬。”
“她這個人面惡心善，特別好的一姑娘，你接觸就知道了。”
“幫我照顧她，別讓任何人欺負她。”
何明收回目光，揉了揉有些發脹的眉心骨，早上電話裏鄭重其事的拜托還猶在耳邊，他倏然握緊的拳頭，青筋暴起，指間骨骼分明，過了半響，所有情緒化成一聲重重的嘆息。
冬天真的來了，寒風冽冽吹起他額前的頭發，也將所有理智一並找回，他原本就不是什麽好人，這輩子就這樣了吧，總該把要做的事情做完，而生命裏出現的些許溫暖也只是假象。
嚴小黎唯一說對的就是，既然已經來到地獄，誰也別想提前離場。
回到家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做什麽，這段時間被某人慣出毛病了，顧言似乎也有點不習慣，以前從不覺得空蕩的家裏，好像少了點什麽。
顧言走到廚房準備開冰箱看看有什麽可以吃的，發現除了礦泉水和雞蛋，裏面空空如也，巧婦也難為無米之炊，更何況她還稱不上巧婦，只好先喝水充饑。
最後還是科技解決擺平一切，吃完外賣，洗完澡見時間還早，便跑到房間裏看有什麽可以整理的，到時候一起搬過去算了，省的每天被他念叨個沒完沒了。
如同有心電感應般，程銳的電話在此時響起，顧言按了免提接聽，手上還在疊衣服，電話那頭已傳來低沈好聽的聲音：“有沒有想我？”
“沒有。”她忍著笑意，板著臉回答。
“一般女人說沒有，就是有。”他合理解讀女人的思維，尤其是這位最愛口是心非的小女人。
“那我二般的。”
“行，您是三班的我都沒意見。”
她趴在床頭，手機旁邊，聽著他的聲音透過電波一點點傳來，卻沒有在身邊的真實感，終於承認：有，很想你，已經不能習慣沒有你的地方。
“項目談得怎麽樣？”
“張成旭給你餵迷魂湯了嗎，已經下班好幾個小時了，你就不能關心下我麽？”
“你再叨叨！我是想說...談得好的話，會不會提前回來？”
程銳默了一下，嘴角快笑得咧到耳邊了，他裝傻：“提前回來？說好一個星期了。”沒想到好不容易溫柔細語的顧言下一秒就翻臉了，“你就死那得了，別回來了。”
“那不行，要死也得跟你死一起。”
“呸呸呸。”
“小封建，不鬧了啊。”他低頭咳了一聲，笑著說：“談得挺不錯的，這兩天再去實地考察，我趕個通宵把策劃給做好，保準提前回家。”
聽筒那邊的姑娘也沒有再擡杠，輕柔的嗯了一聲，他心裏所有堅毅防線都化為一灘春水，“乖乖等我回家，晚安吧。”
“晚安。”他聽著她說完，等著她掛了電話，想了想現在的顧言會不會笑得溫柔，從未有過回家急切的心情掀起風暴。
唯有兩個人在的地方才能稱之為家，所以要等我回家。
掛了電話，程銳從口袋裏摸出香煙拿了一根叼在嘴裏，才發現打火機落在包廂裏了，可能是想著和顧言打電話出來得急，他笑了下慢悠悠的走回去，那些老總們喜歡玩，場面肯定不太好看，以前沒覺得沒什麽，現在他必須尋摸點借口撤了。
這種高級會所進進出出各式各樣的人都有，一排西裝革履身材健碩的男人與程銳擦肩而過，走進他面前的豪華包房裏，那門被推開暗紅色的光斜斜透出來，他掃了一眼腳步便頓住了，那端著紅酒杯眼神迷離的女人，似乎有些眼熟。
別問我是誰，請和我面對，
看看我的眼角留下的淚，
我和你並沒有不同，但我的心更容易破碎...
紅色沙發，白色地毯，滿桌的紅酒、洋酒，千姿百態的女人們微擡頭打量著剛剛魚貫而入的絕色，勾勾手指便引來他們的俯視，唯有一個靠在沙發邊緣，仿佛與這裏隔絕開來，她只是來認真聽一首歌而已。
門再次被推開，準確的說是被踢開，一時之間包廂裏的人都楞了楞，只見來人一臉慍色似是極其不悅，聚會主人正欲開口指責時，他已經上前一把抓住坐在兩位殷勤男士之間無動於衷的女人，她擡眼看清對方時眼底盡是震驚之色，來不及做任何反應時，已被他一把拖著跌跌撞撞的離開了房間，門重重關上，高跟鞋在走廊裏踢踏作響。
都是無所事事尋歡作樂的人，誰真的會去在乎這樣的插曲呢？
音響裏的歌還在繼續，酒未停，人未醒。
程銳把人一路帶離會所，十二月的G市夜裏溫度不算高，單薄的連衣裙經不起冷風徐徐，她本來就暈暈乎乎步履不穩的跟著他，他一松手整個人就慣性向前跌了出去，摔在地上疼得她瞬間清醒了許多。
小小的身子伏在地上，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居高臨下的男人，她好似在夢囈般說著：“程銳？怎麽會是你？”
他眼底除了厭惡沒有其餘的情緒，聲音冷淡而清冽：“這是你該來的地方？知道剛剛自己在做什麽嗎？”
“既然不讓我死，那就讓我快活點活著不行麽？”她不理會他語氣的輕蔑，慢慢直起身子，嘴角勾著笑，眼底一片冷寂。
眼前的人仿佛從未認識過一樣，程銳所有的憤怒慢慢退去，記憶裏總是安然淺笑溫柔善良的姑娘半點痕跡不剩，為什麽她會變成現在這番瘋狂漠然的樣子？
這不你都是想要的麽，是你自己選的路。
不管怎麽樣，程銳始終做不到漠視，他不能當什麽沒看見的轉身離開，就算她曾經親手扼殺了他珍之重之的愛情，就算她辜負了他對未來所有設想，他也不能親眼看著她走入深淵而不出手相救。
“程煦人呢？”他擰著眉上前一步，將地上的人撈起，嚴小黎聽見那名字就甩開他的攙扶，說：“你以為他現在還會管我死活？天知道他現在正躺在哪個女人的床上！”
程銳蹙眉盯著她，只聽她冷哼一聲：“程銳這都是我的報應，因為我放棄了你，老天爺就懲罰我，讓我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程煦不愛我，也不肯放了我，讓我一輩子這麽痛苦的活著...”
她慢慢紅著眼眶，浮起的眼淚卻遲遲沒有掉下來，她近乎貪戀的看著眼前的男人，曾經將她視為珍寶的男人，她咬著唇說：“程銳，救救我。”
程銳一直不能理解程煦為何非要將嚴小黎從自己身邊奪走，他曾經以為是因為愛，所以他頹然放手也狠心祝福，可為什麽相愛的人會如此折磨呢？甚至不惜以生死為代價。
這些年程煦一直維持的甜蜜愛情都是假象嗎？
“我救不了你。”對於她近乎絕望的求助，程銳無動於衷，他救不了任何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活法，如果她執意要如此，誰也救不了她。
眼淚終於無聲落下，嚴小黎急切的拉住他的衣角，說：“你還是在乎我的不是嗎？不然你為什麽要進來帶我走，你為什麽不能眼睜睜的看著我墮落呢！”
以前每一次爭吵，她都會拉住他的衣角說著我錯了不要生氣，她拿捏著他的軟肋，攻陷他的城門，那時因為愛，所以一次又一次不顧原則的容忍體諒，而現在他已經沒有理由再原諒。
“嚴小黎，我只是不想看著你把自己給毀了。”
程銳拉開她的手，看著她已經哭花掉的妝容，慘淡的臉，和依賴的眼神，他突然笑了笑，說：“沒用的，我們都回不去了。”他指了指左心房的位置，“嚴小黎，以前這裏是你，可現在有別人了，你懂嗎？”
她怔了怔，張著嘴不知道該說什麽，眼淚似乎止不住，滿臉都是淚痕被冷風一吹生疼，最後哭累了，才勉強說了句：“能不能送我回酒店？”
程銳本想說司機呢，轉念一想她來這種地方玩，定是不會讓司機跟著，便嘆了口氣說：“我去攔車，你站這等著。”說完便轉身走到路邊，擡著手招車。
原本悲切的眼神悠悠轉冷，嚴小黎盯著那個挺直的背影，在心裏冷笑，程銳啊你若是再無情一些多好，可你偏偏要進來，所以就怪不得我了。
善良才是這世上最無用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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