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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人莫問當年事,故國東來渭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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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坤德元年,新帝登基,大赦天下。翎南皇城再現繁榮景象。

乾元殿內,皇帝正與太醫院主事談話。

“顧先生,還不能告訴寡人實話麽?”

“老臣不敢欺瞞皇上,蕓兒她已和百裏淵去漠邪國了。之前一直隱瞞此事,是怕皇上憂思過重,諸事繁雜有礙龍體。”

弘毅默然。自己登帝,卻已與慕蕓成為陌路。莫說是皇後,她現在甚至連自己的妻子都不是了,周圍親近的人不能叫她王妃,更不能叫皇後,都只能直呼其名了。

當初自己被顧遠亭救醒之後就沒見過慕蕓,身邊的人都說她身體欠佳,還在靜養當中。當時弘毅瑣事纏身,只能用盡所有心力對付弘昭,便沒有過多詢問,誰知更疊之事已經塵埃落定,顧遠亭卻告訴他慕蕓寒毒發作,被百裏淵帶回去了。

當日弘昭兵敗身亡,另一主帥百裏澈並沒有一同進京,百裏淵心思縝密,又對他這位哥哥了解甚篤,所以帶了幾個得力死士只身襲回,在弘昭伏誅的同時他也控制住了百裏澈,奪回主動權。百裏澈野心勃勃但頭腦簡單,原就不是百裏淵的對手,他只是鉆了百裏淵不在國內的空子才能舉兵起事,現在百裏淵回來了,士兵們全都倒戈相向,站回百裏淵身邊,他順理成章地繼承了百裏競寒的王位。百裏競寒經此紛亂,明白自己大勢去矣,便將國土交給兒子,自己倒也樂得找個環境優良的地方頤養天年去了。百裏淵順位,誅繳百裏澈一支,改朝換代,樹立自己的親信,然而他唯一的可卿卻沒有得到後位,那人人眼紅的女性頂峰的寶座被虛懸起來,也許只有百裏淵和姜寶娜知道,他原是想讓誰和他平起平坐,接受各族來朝。

餘一衷還守在芙璣宮,珍兒歷經痛苦折磨產下一女,由於時日尚不大足,嬰兒虛弱得很,但珍兒更加形容枯槁,莫說是奶水,身上連肉都剩不下幾兩了,她皮包骨頭,眼窩深陷。

我沒有犧牲珍兒。

餘一衷慌亂地在心裏來回默念,這是他自那天射殺弘昭之後腦海中唯一的念頭。但是珍兒現在那麽瘦弱那麽痛苦,也許這樣還是救不了她呢?餘一衷渾渾噩噩,他握著珍兒的大手不住地顫抖。心細如弘毅,可能早就知道弘昭話中的深意了。然而現在也管不了那麽多,餘一衷只求珍兒能醒來。

乾元殿內,已經從暗夜無光的死士身份恢覆白名的甲辰站在弘毅面前。他們這一批跟隨弘毅多年的甲乙丙級死士,但凡活下來的,都恢覆了往日陽光下的身份,現在的甲辰重用舊名,已經是皇宮禁衛軍統帥梁墨宣梁大人。

“拜見皇上。”

弘毅揮揮手,制止他繁冗的禮節:“去死牢裏看看柳丞相一家,嚴守消息,莫要他們死了。”

“是,屬下遵命。”

富麗堂皇的大殿裏又只剩下弘毅一個人。他踱到窗前,從古雅的暗色雕花窗欞向外看去,正是飛霞滿天的落日時候。一個人,或者一個時代,也就像這太陽一樣吧,升起之後不管有多輝煌總是會落下。其實他早就暗中將柳城擇控制起來了,但因為有慕蕓這層關系,他才對外放聲說柳丞相是告老還鄉。究竟該如何處置這個與自己關系覆雜的開朝元老,弘毅還是難以決定。畢竟他是慕蕓的親生父親,而且不管出於什麽目的,如果沒有他,自己也不會得到一生的幸福。

正在感傷間,徐公公進來了。

“啟稟皇上,大學士章德堅、祭禮屬劉雲峰求見。”

“準。”

章德堅是前朝史官,他雖年紀不長卻是個文史通才,柳城擇“還鄉”之後,弘毅升其為文丞相,主管朝中一切文史祭禮、內外文書、典史記載事物。劉雲峰是章德堅的下屬,分管禮儀祭祀一塊,現在兩個人一同求見,弘毅已經猜出他們來的目的。

經過一系列繁冗的拜謁,章德堅開口道:“啟稟皇上,臣與劉大人前來主要是想與皇上商討祭祖封號的事,現在正是初春時節,萬物覆蘇花草豐茂,正是登山祭祖的好時候。”

弘毅沈默片刻說道:“章大人所言正是。這祭拜祖宗的大事是不能偏廢的。況且我朝初立根基不穩,要宣告天下我等宵衣旰食為國捐軀的決心,祭祀也是可表一二的。這件事就交給劉大人去辦吧,則良辰吉日,選優良朝臣,與我共赴黎山,祭拜祖先。”

劉雲峰道:“臣遵命。但是仍有一事,請皇上三思。”

弘毅道:“說。”

“皇上憂國憂民,舍己為國,至今仍無子嗣,而且沒有儲妃,這……是萬萬不可的呀,皇上要去祭祖,卻連皇後都沒有,後宮空虛,除了太皇太後偏居芷環宮,珍兒姑娘暫居芙璣宮之外,包括皇後宮寢鳳棲宮在內的瑤華宮,冰泉宮,幻蝶宮,星輝宮,傾雲宮,悅仙宮,聽竹宮等,以及諸軒諸閣全都空置待主,皇上是否該考慮選妃了啊。”

弘毅默然,臉色不覺鐵青。這是他心中的最痛,那個還未成型的孩子,以及孩子飽經折磨的母親。自己已經登臨帝位,可是她又在哪呢?

“章大人,就按國法昭告全國各省準備選秀之事吧。”

“臣遵命。”

夜已深。弘毅還在案頭批改文書。新皇初政百廢待興,他現在必須努力做個好皇帝。

徐公公進來通傳太醫院顧大人請見。弘毅放下手中紙筆,專待顧遠亭。

“皇上這麽晚召見老臣,敢問有何要事?”

“顧大人,你還不準備告訴寡人當日蕓兒究竟為何會寒毒覆發麽?”

顧遠亭面露難色。這是慕蕓在失去意識之前最後請求他保密的事。慕蕓雖然舍命相救,但是仍然不知如何面對這個錯置的“救命恩人”,兩人糾纏許久,互相帶來的似乎只有猜忌和傷痛,而她已經知道弘毅必會稱帝無疑,大約也是不想再拖累他了。

“……蕓兒當日並未痊愈,聽聞京城禍事當即返回,數日間經歷人生大起大落,她心力交瘁,體虛難支,故而寒毒發作。”

弘毅長嘆一聲:“她是否還怨我當日拋下了她,而且之前還錯殺了我們的孩子?”

顧遠亭思忖片刻說:“皇上留下的柳葉刀,正是蕓兒不顧一切回來的原因。她終究是太心疼你,才會這樣做。”

“那顧先生可知,我又多憐愛她呢?”

顧遠亭表情默然:“我已聽章大人說皇上準備選秀的事。”

弘毅慘笑一聲:“顧先生,你我相交多年,現在為了蕓兒向我倒戈了?你可知我坐這皇位也是為了能傾盡天下神人妙法、靈丹奇藥去救她!”

顧遠亭聞言擡頭看弘毅的眼睛,那裏面因為熬夜工作而留下絲絲血印,他一臉的肅然和瘦削的臉龐也分明告訴自己,他還是原來那個王爺而已。

“老臣鬥膽告知皇上,皇上的鎖魄蠱毒,是蕓兒用鮮血沖破的。”

弘毅頓驚,強抑著顫抖的聲音問道:“用鮮血……是什麽意思?”

顧遠亭長嘆一聲,終於道出眾人對弘毅隱瞞多日的實情:“蠱蟲一般都是鮮血養起來的,所以唯有鮮血才能破除。皇上當日被蠱毒封鎖六識,成了個沒有任何感覺的軀殼,若非深愛之人的鮮血,沖不開幻滅的意識。所以蕓兒決定以身相試,但由於朝堂上群龍無首混亂不堪,老臣唯有每日加大取血劑量,萬望皇上能早日醒來主持大局,但是蕓兒的身體經受不了這樣的折損,在皇上徹底清醒之前,她的寒毒已經覆發,彌留之際懇求我們向皇上保密,後來她就被漠邪國君帶回去了,漠邪國君承諾帶她重回瑞陵救治,現在情況如何,老臣也未可知。”

弘毅如五雷轟頂一時間動彈不得。她那樣羸弱不堪風吹欲倒的身軀,如何經受得起這樣的折磨?但是她畢竟把自己救回來了,那是說明自己一直不願意親口承認的,最愛的那個人果真是她嗎?

恍惚間弘毅又想起袁天鋼的話,那個人助你登上帝位,你卻為了她放棄天下。

弘毅身形微晃,強忍眼眶中的淚水。

“有勞顧先生了……顧先生請擇日啟程,代寡人去照看蕓兒吧。”

顧遠亭稍窒,心裏極不情願卻又無可奈何地嘆道,罷了,他能做成這樣也算心裏牽掛著慕蕓了。睥睨眾生翻覆天下,這是任何一個男人畢生的夢想!已經到手的萬裏江山和至高的皇位,他如何能為一個已經休黜的女子放棄,男人以功名利祿為人生目標,自古以來唯女子癡情也……

“老臣遵命,謝皇上隆恩。”顧遠亭收回遐思,最終不甘卻無奈地說道。

芙璣宮內,生產後虛弱不堪的珍兒終於悠悠轉醒。床邊一直和衣守護的餘一衷青須滿頜,憔悴不已,現在剛從難得的睡夢中被珍兒微弱的響動驚醒。

“你……你醒啦!”餘一衷激動不已,小心地輕喚她,“你不要亂動,我去叫太醫。”

珍兒卻費力叫住他,雙唇皸裂,聲如蚊蠅:“我要水……”

餘一衷回過神來,急忙倒來一盅熱水,笨拙而謹慎地餵珍兒喝下。有了水的滋潤,珍兒恢覆了一些元氣,靠著床頭坐了起來。

氣氛一時尷尬,餘一衷日日夜夜盼望珍兒能蘇醒過來,現在兩個人卻相顧無言。最後還是珍兒先開了口。

“餘大人,珍兒對不起——”

“不要說了,”餘一衷打斷她,“你們母,母子平安就好,我就放心了。”

珍兒聽聞雙眼噙淚,甚至對自己剛出生不久的孩子一點也不感興趣,根本不聞不問,一心只在餘一衷身上。

“……餘大人心裏,可是還有珍兒的?”

餘一衷窘的像個做錯事的孩子,半天才囁嚅道:“餘某此生,只牽掛珍兒姑娘一個人。”

珍兒笑了,眼淚卻流了下來。其實回到現實有時候真不如留在夢境中美好。

“我跟你說說現在的形勢吧……”餘一衷見她神色依舊淒然,不由得找出話題轉移她的註意力,“王爺,不對現在該稱皇上了,已經賜婚了呢,等你身子好些咱們就可以成親了……還有,現在這個芙璣宮是皇上賜給你的,在出閣之前你可以一直住在這裏,皇上有意認你做妹妹,這樣我就娶到郡主了……”

餘一衷絮絮叨叨地說著,珍兒的眼淚卻越來越多,似乎所有的喜悅都來得讓她更痛苦,餘一衷不知所以,只能更加慌亂地說話想逗她開心,最後珍兒只說:“餘大人,珍兒謝謝你了……有吃的嗎,我餓了。”

漠邪國王庭。

屋內十幾個火盆畢畢剝剝燃燒著,床邊的金獸香爐裏青煙裊裊,室內溫暖如春。姜寶娜能隱約聽見屋外議事廳中王上渾厚的聲音,讓人感到一陣安心。她起身去給床上的人兒掖掖被角,看到她凍得發紫的嘴唇,姜寶娜輕嘆一聲,又抱了一個暖爐過來放在床邊。這些形式古樸雕花精致的暖爐和火盆都是王上從翎南王朝帶回來的,當初姜寶娜根本不知道這些器皿是幹什麽用的,也許是漠邪國向來天氣寒冷肅殺,所以人們早都習慣了這種氣候,就連王庭中長大的姜寶娜也沒有用過“暖爐”這種東西。後來她看到跟著王上一起回來的女人就明白了,這些東西都是為她準備的。最近王上還在和西柱國使者交涉,想要大批購買他們的玉料,姜寶娜也不是大字不識什麽也不懂的女人,她知道西柱國的上等和田玉有暖身護體的奇效,只不過這種玉料可都是價值連城的啊。

正在胡思亂想著,王上送走了議事的臣子,從外室走進來。

“寶娜辛苦了,”他笑意盈盈地說,“姑娘今天怎麽樣?”

姜寶娜給他盛了一大碗熱氣騰騰的奶茶,回道:“還和之前一樣,一直昏睡著,咱們這裏快入春了,我卻覺得她越來越冷呢。”

百裏淵摳著茶碗一飲而盡,眼中焦急落寞的神情顯露無疑。當日他將慕蕓帶回來,處理完國中政事之後迅速帶慕蕓回到瑞陵,然而這次慕蕓不止吐血那麽直接了,而是徹底昏迷不醒,根本沒有意識。百裏淵不懂醫術,沒有辦法只得先將她帶回宮寢,每日命醫官配取上好的人參蓯蓉雪蓮等藥材熬制餵服,勉強為慕蕓續命。不過前幾日他已經收到顧遠亭書信,說不日將來到漠邪,百裏淵一顆忐忑的心才算稍稍放下。

見百裏淵許久不說話,姜寶娜又開口道:“王上,那些臣子有沒有再逼你冊立可敦啊?”

百裏淵拉回思緒,姜寶娜這句話又問住他了。自己現在只有一個妻子,但還只是個側位,可敦的位置一直空置,這也不利於穩定朝綱。但是自己真的能放棄慕蕓嗎?她若醒不過來,自己是不是要一直這樣等下去,她若醒過來,自己真的能拋卻所有迎娶她嗎?

百裏淵心亂如麻,弘毅的面容不時出現在眼前。慕蕓冒死救他,光是這份情,他百裏淵就輸的徹徹底底了。當日慕蕓為形勢所迫答應同自己回來,但是自己真的能完全不顧慕蕓的情感就這樣一輩子把她留在漠邪國麽……

“寶娜,你跟了我多久了?”百裏淵沒來由地突然問道。

姜寶娜也楞了一下,這個問題似乎從來沒想過:“這個……我有多大就差不多跟了你多久了吧,我今年十七了,跟了你都快二十年了。”

“嗯……你可是我身邊呆得最久的女人了,”百裏淵自言自語,“能這麽多年不被我從寢帳裏趕出去,算你本事了。”

姜寶娜被他說得雲裏霧裏,也懶得理他,自己哼了一聲:“沒被我趕出去,你也算本事了。”

百裏淵啞然失笑,這世上沒有第二個女人敢這樣跟他說話而他還不生氣,這小妮子,真是膽大包天,被自己寵壞了。

“這麽兇蠻,我草原上哪一個男子敢娶你。”

“那我就不嫁了。”姜寶娜眼睛翻上了天。

百裏淵看她這桀驁不馴的模樣,不禁笑了起來。

“去叫巴圖端藥來,別在這裏跟我耍嘴皮了。”百裏淵語氣寵溺地說她。

姜寶娜白他一眼,出了王庭內室。

百裏淵坐到慕蕓身邊,輕輕拿出她冰涼的手撫著,心裏默道,愛一個人不一定非要拴住她的,就像快要運來的和田暖玉,在溫暖別人的時候也沒想著要別人還一份溫情吧。

乾元殿玉樓閣。

餘一衷站在皇上眼前,欲言又止。

“珍兒怎麽樣了?”弘毅幫他開聲。

“承蒙皇上厚愛,珍兒已經蘇醒,這幾天漸漸恢覆著,也有,有奶水了。”

弘毅點點頭:“那還有何情況就匯報,你現在越來越優柔寡斷了。”

餘一衷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決心一般:“回皇上,您可還記得當日柳姑娘說您曾經救過她的事?”

弘毅聞言有些詫異:“記得,不過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有什麽問題嗎?”

餘一衷沈聲回道:“其實當年救了柳姑娘的人,是弘昭。”

“什麽?!”弘毅難以置信地猛然擡頭,“到底怎麽回事,你給我慢慢說清楚。”

餘一衷於是將弘昭圍剿坤王府的事說了出來,並說顧遠亭和百裏淵都向他詢問過弘昭對慕蕓所說之事,到這時眾人才明白,慕蕓為什麽對弘毅百依百順隱忍承受,為什麽會聽到這個真相之後倍受打擊。而現在弘毅也知道了其中的所有原因。

“她只是在報恩麽……”弘毅雙眼呆滯,喃喃自語。

“皇上,柳姑娘可是在知道這件事情之後才舍命相救導致寒毒覆發的。”

弘毅擡起頭,眼睛裏閃爍著不確定的心虛和突如其來的興奮。

“也許弘昭的話已經傷不到她……?”

餘一衷默然。他跟了弘毅十幾年,弘毅的心思和感情,他如何能不知。也許弘毅太過內斂而不願向外人表露真情實感,但這樣會讓他抱憾終身。

“皇上,屬下只能幫到這了。”

弘毅沒有說話,仿佛已經陷入膠著的思慮中。餘一衷行禮告退,今天珍兒心情不錯,自己可以陪她去賞花。

今天是揚州巨賈蕭家重要的一天,因為這是他們家唯一的公子,也是現在蕭氏商會真正的掌權人蕭錦勝大喜的日子。整個揚州城萬人空巷,喜氣沖天,上至當地官僚貴胄,下至臨街普通百姓,全都湧上街頭,分享蕭家的珍饈玉露和喜慶的氣氛。蕭老爺慷慨解囊,大宴賓客整整九天。人們在飽享美食醇酒的同時也都爭先恐後想看看能嫁給蕭公子的女子該是多麽的美艷不可方物。

城西一路歡天喜地,一頂八擡大紅喜轎一顛一顛地向著蕭府緩緩而來,街上的人們撒花祝福,歡騰不已。然而城東也是一派繁榮景象,另一頂八擡大轎也在百姓的祝福聲中緩緩朝蕭府走來。

當兩頂紅透半邊天的花轎在蕭府門口相遇時,街上的百姓們才傻了眼,搞不清楚這是怎麽回事。

蕭府暗沈的大門緩緩洞開,一身喜服的蕭錦勝走了出來,他沒有理會街上人們好奇的目光和竊竊私語,而是從容不迫地依次迎下兩位新娘子,一手一個,三個人一同走進了蕭家大門。

擠在街上看熱鬧的人們都炸開了鍋,一次明媒正娶兩位新娘,還這樣大搖大擺招搖過市,就算是富可敵國,這種做法也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但是人們誰也沒有離開,蕭家方圓五裏之內都是連續九天供給山珍海味美酒醇釀呢,誰舍得浪費這種好福氣啊。

蕭府裏的貴賓們看到蕭錦勝帶著兩位新娘進來,一時間也都面面相覷不知所以,有一位反應神速的商界同盟笑道:“蕭老爺真是大手筆,專門找一個一模一樣的新娘來,這是要讓我們猜猜,蕭公子究竟找的是哪一位麽?”

蕭老爺神色啞然,尷尬不已,倒是蕭錦勝自己開口了:“孟老板此言差矣,我蕭錦勝既然能用八擡大轎把人帶進門,就說明這是我的人了。今天我就是要同時娶兩個女子,請大家祝福我們吧。”

耳語聲四起,蕭老爺稍顯窘態。但是他畢竟行走江湖幾十年,什麽稀奇事都見過,為人也夠寬宏開明,他知道兒子這樣只是為情所傷不知該如何消解的下下之策,但他現在也約束不了蕭氏的老板了。好在男人三妻四妾實屬正常,雖然這樣招搖著一次同娶二女難免落人口舌遭人閑話,但總是有平息的一天吧。

外人欣羨不已的蕭大公子,內心難以言語的痛苦又能向誰傾訴呢。幸或者不幸,永遠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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