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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放春秋佳日過,最難風雨故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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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堂大臣在弘明的帶領下起兵倒戈,發動政變逼迫弘昭退位。夏珣和袁天鋼在在幾年前就一直做著準備,只待有一天勢如破竹將弘昭在外省的勢力一舉瓦解。眾官員都是貪生怕死人雲亦雲之徒,且夏珣想辦法令先皇的遺詔廣泛流傳於坊間街巷,婦孺百姓都知道是弘昭弒父殺兄,篡奪了弘毅的皇位。

弘毅的呼聲越來越高,弘昭兵敗如山倒,最後連十六州的兵符都被手下獻了出去。弘明兵變成功,將弘昭幽禁於朝廷密宮之中,在誅殺餘孽的同時只待弘毅醒來。

餘一衷在顧遠亭從瑞陵帶回來的各種奇花異草中解了消神散的毒,慢慢恢覆元氣,珍兒也醒轉過來,除了終日沈默不語之外並無大礙,只剩弘毅,仿佛已經遠離人間一樣,只剩一具沒有感覺的軀殼在這裏。

眾人心急如焚,偌大的翎南王朝成了無主之國。顧遠亭百般無奈之下只得把每日治療的次數從一次增加到三次,慕蕓兩條胳膊幾乎沒有一塊完好的地方了。

十幾日之後,弘毅脈象漸漸恢覆,但是仍然沒有蘇醒的跡象,慕蕓實在忍不住向顧遠亭詢問道:“伯父,他為何還不醒來,是不是因為我並不是他心裏那個人?……若是素卿在就好了。”

顧遠亭心痛不已,慕蕓現在又憔悴枯瘦到了雙關劫毒發時的樣子,所以他不敢放過多的血,現在慕蕓每日驚寒不止,他時時擔心她撐不到他醒來的時候了。

“蕓兒別多想,他的脈搏已經恢覆了,就等著他自己沖破意志清醒過來了。”

“是不是我的血給的不夠?”慕蕓急切問道,“伯父你不要管我,盡管用去,外面已經等不及他了!”

顧遠亭長嘆一聲,不忍再聽下去,將慕蕓安頓休息之後走出了屋子,準備轉去看看珍兒。這個丫頭自從清醒過來就沒說過一句話,甚至沒有要求來看慕蕓,顧遠亭一直以為是她驚嚇過度,但是現在看來似乎也很不對勁,而且她快要臨盆了,自己卻一點焦急的跡象都沒有。

敲門進去,餘一衷正陪在那裏。珍兒無聲地哭著,仿佛強烈壓抑著什麽巨大的悲痛。

“這孩子,怎麽又哭了呢?”顧遠亭安慰道,“你都要當娘了,這樣哭哭啼啼的對身子可不好啊。”

兩個人見到顧遠亭,竟都是一副躲閃隱忍的表情。顧遠亭心細如發,雖不知他二人為何如此,卻也沒有深究,而是若無其事地對餘一衷說:“餘大人,珍兒姑娘快要臨盆了,你可要好好照看她,現在天氣寒冷,最不能著涼受寒。”

餘一衷垂下眼睛,毫無往日英俊神武的模樣,他沒有回話,只是淡淡點了點頭。顧遠亭也沒再多說,自行離開了。剛出了珍兒的房間便有下人來傳話,說百裏淵正在等他。顧遠亭不做停留立刻過去,房間裏已經聚集了夏珣、甲未、乙未等人。百裏淵見顧遠亭已至,便對眾人說道:“諸位,在下今日收到本國密探回報,弘昭已經投奔家兄,而我國中也正值更替之際,在下因彌補當日靖陽戰役之過放下政事隨坤王妃回京,現在弘昭意與家兄聯手卷土重來奪取皇位,而我在漠邪國的爵位也保不住了,故特請各位前來幫助在下出謀劃策。”

事出突然,眾人緘默不語。整件事只有顧遠亭最清楚,他相信百裏淵的所作所為,更能體會他拋卻整個王朝追隨慕蕓的決心。現在他與弘毅二人都到了生死攸關的地步,翎南與漠邪兩個國家也因為他們的成敗而動蕩或者平安,還有眾多無辜的黎民百姓、邊關將士……想到這些,顧遠亭不能不挺身說話。

“老夫說幾句,百裏將軍與王爺王妃的事老夫算是比較清楚的,現在大敵當前,我們唯有同心協力共同禦敵,才能最大限度地減少傷亡,以安民心。”

夏珣點點頭,他早已聽弘毅和甲辰說過了百裏淵的情況,而通過這幾天的朝夕相處,他也認定百裏淵會是個好君王。如今惟有弘毅與百裏淵聯合抵禦弘明與百裏澈,兩個人才有勝的把握。

“京畿十六州的兵權咱們也拿的差不多了,弘昭現在幾乎四面楚歌,只看漠邪百裏澈那邊有多少人手,咱們才好制定計策。”夏珣開口。

百裏淵歷經風雲變幻而不減剛毅的臉上此刻有些動容,他向眾人抱拳道: “諸位的信任是在下最好的武器,此次大劫若得勝利,在下承諾有生之年永不起兵相向。”說罷他又轉向顧遠亭,“敢問顧先生,弘毅現在怎麽樣了?”

顧遠亭面露難色,搖頭說道:“脈象倒是恢覆了些,但鎖魄仍未被沖開。這幾日王妃元氣損耗巨大,已現寒毒再次發作的征兆,老夫不敢再強力催用了。”

百裏淵心裏大痛。值此千鈞壓頂之際,只能靠一個弱女子來力挽狂瀾,他似乎也體會到了弘毅當日在靖陽城樓上的心情。但是無論如何也只能這樣做下去了。

“老夫再想想辦法,加用別的藥材助弘毅沖開六識,諸位可先做準備,一有情況老夫會及時通知各位。”

眾人散去,各司其職。顧遠亭身心俱疲,想到慕蕓剛睡下不久,便沒有回去打擾,而是去了藥房,準備配置一些醒神提氣的藥材。

屋裏火炭畢剝,慕蕓在刮骨一般的寒冷中轉醒。眼睛模糊不堪,她掙紮好久才看清床上的弘毅。他依舊安靜地躺著,連呼吸都微不可聞。慕蕓強撐起傷痕累累的雙臂,踉蹌走到他的床邊。從被子裏拿出他的手,竟如自己一般冰冷徹骨,慕蕓用兩只手握住它,身心搖晃,悲痛不已。

“你起來,告訴我那個救我的人為什麽不是你……”慕蕓聲如蚊蠅,呵氣成冰,“你給我的衣服和頭發我都留著,你給我站起來,告訴我這是什麽意思……”她細細碎碎地邊流淚邊自語,漸漸不支地趴在弘毅身上,沒有了聲息。

好像在暗無天日的混沌中走不出去,弘毅知道自己身邊有人,卻無法擺脫細如煙絲卻密不透風的黑暗,他用盡全力掙紮著,到處輾轉,頭痛欲裂,四肢酸麻。也不知道這樣過了多久,他漸漸感受到眼睛外邊的微光,他想睜眼,想說話,想動彈,卻都做不到。突然頭頂一陣鉆心刺骨地痛,他忍不住瑟縮一下,幾欲悶哼出聲,只聽見一個溫暖而滄桑的聲音說道:“終於醒過來了。”

顧遠亭將弘毅頭頂的銀針旋出,幾口熱湯灌下,弘毅清醒了不少,他看到顧遠亭銀白的發絲和血紅的眼睛,想出聲詢問,卻是怎麽也不聽使喚。

“莫急,”顧遠亭看出他的心思,“醒來就好,沖開六識急不得的。你且躺著不要再睡,我去叫人。”

弘毅想點頭,卻也做不出反應。他用盡全力擡起沈重的眼皮,用巨大的毅力頂住自己,不讓自己再次昏睡過去。

不一會兒床邊聚集了一大批人,顧遠亭又餵弘毅喝了一些藥,他舒服了許多,只聽顧遠亭向眾人解釋道:“弘毅基本沒有大礙了,但他意識被封太久,一時不能恢覆如前。但老夫保證三日之後他就可以下床行走,進食說話都不成問題。”

百裏淵點點頭:“顧先生辛苦了。聽聞弘昭已經和百裏澈在臨丘匯合,大約不久就要攻進皇城了。”

臨丘是京北的一個縣,地方不大,人口稀少,卻因為地理位置而成了弘昭最佳的休憩地點。京城周邊有十六州兵力各守其地,北方靖陽城大軍鞭長莫及,弘昭躲在臨丘,只待百裏澈大軍壓境,不日便可長驅直入攻進皇城。

顧遠亭生怕弘毅休息不好再損元神,故將眾人都清出了屋子,獨自留下來又為弘毅行了一套針。弘毅初破六識,最切身感受的就是無可躲避的劇痛,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叫囂著裂痛,他卻根本動彈不了,甚至連□□聲都發不出來。

顧遠亭知道他痛極難忍,只得不斷說話轉移他的註意力。

“最近形式急迫,幸而你已醒來,等你恢覆身體就可以登基繼承大統了。”

弘毅表情淡然,似乎對這個消息並不驚訝。

“先好好歇息吧,有什麽事情過兩天再說。”

百裏淵、夏珣、餘一衷、甲辰、甲未等人在密室商談。百裏澈已經在漠邪國內廣發文詔構陷百裏淵通敵叛國,他已經準備繼承百裏競寒的王位。現在百裏淵四面楚歌孤立無援,人又不在國內,連親近的兵士都帶不出來,而翎南王朝這裏也面臨更疊的動蕩血腥,眾人都決定將兩股勢力和在一起解決。

餘一衷基本恢覆了體能,他把珍兒交給女婢照顧,自己來參加這次密會。

夏珣:“外地將士加上京城十六州的兵力,足以與之抗衡。但是現在弘毅不能主持局面,需要另外一個將領出來統帥軍隊。”

眾人將目光都投向餘一衷,他是弘毅最得力的副將,十幾年來跟著他出生入死,現在最合適的人選就是他了。

餘一衷思忖片刻:“承蒙諸位厚愛,在下有禮了,不過現在王爺已經醒來,要問問他的意思才行。”

大家都覺得他說的有道理,便先放下這個問題。甲辰又拿出一副翎南京城及周邊地形圖,向眾人分析起弘昭和百裏澈可能進軍的方向,眾人商量起來如何排兵布陣,應對敵人。

三天很快過去,顧遠亭果然妙手回春,弘毅已經能下床行走,簡單進食了。現在諸事繁重,弘毅根本無暇詢問朝廷之外的事,現在他們已經商定由餘一衷擔當主將統領各支軍隊,而他自己則進宮坐陣。

進入二月,天氣依舊寒冷。蕭瑟的冬日似乎也昭示著冰冷的人心。朝朝更疊,總是有看見的看不見的血腥和無法滿足的欲望爭奪。現在的弘毅明白,他若放過敵人,戕害的就是自己和身邊至親的人。他早已被推倒風口浪尖之上,父皇和太子的死現在已經無從追究,而全天下人都知道,先帝在駕崩之前有意傳位於他。他和弘昭,孰生孰死,便決定了這歷史的聲音向誰而發。成王敗寇,史詩從來都是由勝利者來譜寫。

現在的他也做好了萬全的準備,當時只身深入桂王府,一方面是為了保全餘一衷和珍兒,另一方面也是為了轉移弘昭的註意力,好讓夏珣甲辰他們在外面更好行事。

元慶三十六年,初春。朝野震蕩,風雲變幻。

這一場曠日持久、劍拔弩張的奪嫡之爭最終要在戰場上決一勝負。

餘一衷金戈鐵馬,調兵遣將;弘毅弘明坐陣朝中,但沒有人登上皇位,往日上朝的大臣們一個個噤若寒蟬,不置可否。倒是開國元勳柳城擇,早已對外宣稱告老還鄉,杳無音信。

城郊黃塵蔽天,大地震顫。弘昭和百裏澈已經帶兵壓境。昔日繁華熱鬧的京城早已冷清無人,門可羅雀。敵我雙方原本就是兩個國家的士兵,相見分外眼紅,即刻廝殺起來,喊聲震天。

餘一衷在陣後沈著指揮,絲毫不亂。這些士兵很多都是弘毅的舊部帶來的人,所以調遣起來得心應手。餘一衷原本想於百萬軍中取上將首級,但是他卻沒有看到弘昭或者百裏澈的身影。這場戰爭打了整整一天,漠邪軍隊果然驍勇善戰,但是翎南王朝養兵千日用在一朝,仍是把如潮敵軍擋在了關外,沒能入京。雙方直打得天昏地暗,精疲力竭,弘毅於是下令活捉弘昭或者百裏澈就可結束戰爭。

餘一衷離開一線,親自去尋找弘昭的蹤跡。

天色已暗,冷風四起,遠離了硝煙彌漫的戰場,餘一衷竟感到一陣難以抵禦的冷寂。他潛入敵營、沿路搜尋、甚至回到坤王府和桂王府上,就差去漠邪國了,但是都找不到弘昭的蹤跡。正在他煩躁不安的時候一個士兵找到了他,告訴他弘昭只身出現在交戰陣前,現在兩方已經停手,都圍著弘昭不敢輕舉妄動,只等他回去主持大局。餘一衷即刻命令士兵傳命於弘毅,請他前來下達最後的命令。

士兵得令快馬加鞭前去報信,餘一衷顧不得思考,趕緊回到關外城門。然而離得越近他越發現氣氛不對,若因為弘昭的出現致令雙方一時無措是可以理解的,但是越來越多的將士看到他竟是一副痛惜的表情,讓他心中忐忑不已。

當再次站到城樓上,他終於明白了將士們那些眼神的原因。

弘昭視死如歸地站在陣前,周圍是密不透風的包圍圈,而他臂膊中脅迫的正是身懷六甲的珍兒。

餘一衷雙眼頓失神采,他雖心痛著急,卻還有疑問:這麽重要的戰事,弘昭為何用珍兒來做賭註?

未幾弘毅感到了關口,他速上城門,見到弘昭挾持著珍兒也是楞了一下,但他瞬間恢覆神念,沈聲勸服弘昭:“放了珍兒,過往一切我不會追究。”

“哈哈哈哈哈……”弘昭厲聲笑著,淒哀之感油然而發,“成王敗寇,願賭服輸。你不追究,整個王朝能不追究麽?”

弘毅略一沈思:“我說到做到,定保你性命。”

弘昭神色淒涼,轉手扳過珍兒虛弱的身子,雙眼看著她,一時間笑極又哭,哭極又笑,搞得周圍的士兵全都面面相覷。

餘一衷目盡眥裂,抓著佩劍的手微微顫抖著,骨節泛白。

弘毅不願耽擱,仍是規勸道:“不要再錯下去了!你我畢竟兄弟,我定保全你全家性命!”

弘昭恍若未聞,只一心看著珍兒,珍兒面色如土,厭惡至極卻無力反抗,即將臨盆的她如何能抵抗得了弘昭的銅肌鐵臂。

突然弘昭赤著雙眼朝城樓上大喊:“她肚子裏的孩子,你們可知是誰——”

一直冷箭穿來,弘昭一個“的”字還未出口就已噤聲,雙眼暴突,兩只手不甘地死死抓住珍兒,一直硬挺著不肯倒下。

弘毅大駭,回頭看餘一衷,餘一衷握著搶來的弓箭,雙手還保持著姿勢僵直當地,弘毅還未發作,只聽珍兒一聲淒厲的慘叫響徹夜空,撕心裂肺。

“啊——————!”

弘毅來不及追究餘一衷,即刻命人救下珍兒,並處理弘昭的屍體,扣留戰俘,清理戰場。

這場戰爭,他勝了。

芙璣宮裏亂作一團。珍兒已經迷離,卻有落胎跡象。顧遠亭再一次臨危受命,忙中有序地指揮宮女幫助珍兒生產。

大明殿上,滿朝文武已經拜謁新皇,疲累至極的弘毅冷著臉默默接受這些朝拜。見弘毅沒有特別的反應,大太監徐敏行已經尖著嗓子正統地說道:“恭迎吾皇!”

弘毅堅持著不肯從正梯走向皇位,這短短幾級臺階,在他這一朝就已經沾染了多少人的鮮血,逆轉了多少人的命運。最終他還是從側梯上去,在龍椅面前雙膝下跪,以頭戧地:“父皇,孩兒不孝,未能護您周全……”

最後一拜他沒有起身,酸楚的淚水劃過英挺的鼻梁滴在地上,那種茫然又沈重的心痛壓得他喘不過氣來。也許真的做上了這個位置他才明白,父皇已經是少有的一代明君了。那麽多的爾虞我詐虛虛實實相傾相軋,他要做到數十年如一日地耳聰目明,顧全大局,是多麽多麽的艱難。

滿堂朝臣被他這一舉動震得有點回不過神來,未幾大殿內抽泣聲四起,跟隨先皇的一代老臣們全都壓抑不了心中真情,跟隨著弘毅難過起來。同時他們心裏也期待著也許這位年輕的皇上又能帶來新的希望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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