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人言落日是天涯,望極天涯不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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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時分,餘一衷回來覆命:“啟稟王爺,王妃等人已在皇家別院下榻,眾死士克勤職守,過了今晚事情應該有眉目了。”

弘毅點點頭。這一出苦肉計使得太艱難了,他又一次利用慕蕓想引出幕後黑手,如果他早知道自己會這麽心痛這麽難受,那他一定會放棄這條計策再想別的辦法。

“王爺,屬下還有一事……”餘一衷欲言又止。

“說。”

“王妃替屬下受的那一掌,現在有眉目了。”

弘毅猛地擡頭。他幾乎忘了這件事,最近各種事情紛至沓來他根本應接不暇,而慕蕓接二連三地受傷身體一直不見好轉,也讓他忽略了之前那一掌可能遺留的問題。

“發現什麽了?”弘毅的聲音有些顫抖,他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

“是……”餘一衷沈吟半晌,“是‘雙關劫’。”

“什麽?!”弘毅雙瞳頓縮,這是他萬萬沒有想到的一個結果。

餘一衷砰的一聲雙膝鑿地,聲音裏有掩飾不住的悔痛:“屬下該死!若不是為了屬下,王妃也——”

“你起來。”弘毅聲音恢覆平靜。餘一衷跪地不起,弘毅身心俱疲。

雙關劫以其掌意陰毒狠辣而為江湖人士所不齒,此掌專對武功精深者使用,受傷者最初無事,武功越精進掌力越如泥牛入海;但若日後再受一次傷,便會引出雙關劫潛伏之害,武功高強者甚至會當場斃命而發現不了死因。而這正是“雙關劫”名字的由來。此掌可在人體內埋藏數十年,借人精氣發展壯大,就算受掌者沒有再次受傷,他也會被這股邪氣吸吮幹凈,輕者武功盡失百病纏身,重者不堪其害自盡而亡。故雙關劫也被稱為“種蠱毒掌”。

慕蕓中了雙關劫,定是當日的箭傷將其引發出來。

“看來那些黑衣人是沖著你來的,”弘毅思索著,“他們一定知道你即將隨我重返戰場,如果中掌,在前線就會引出雙關劫,以你的功力只怕是會當場暴斃。如果那天慕蕓沒有擋下來,我將不會知道你死亡的真正原因。但是他們沒有想到,慕蕓會替你受了那一掌。”

餘一衷仍舊跪在地上,不說話也不起來。

“起來吧,”弘毅疲憊地說,“事已至此,唯有尋找解決的辦法才是你該做的事。慕蕓怎麽樣了?”

“王妃她……氣弱神衰,雖暫無性命之虞,但已虛空的不成樣子了。”餘一衷錚錚鐵骨,說到此處竟有些哽咽。

“顧先生怎麽發現的?”

“顧先生今日為王妃診脈,發現王妃脈象虛浮,加之王妃時時懼寒,今日更甚,加了三床棉被和兩個火盆依舊哆嗦不止,顧先生發覺有異,拆下紗布才發現傷口周圍已經有了藍線。”

弘毅胸口一陣突如其來的絞痛,口中血氣奔湧。他扶住胸口,強壓一波波襲來的劇痛。

慕蕓體寒,所以會被雙關劫引出藍線,若是體熱者則會是紅線。且不說別的,慕蕓現在已是寒毒纏身了。不過幸虧她不會武功,不然早就魂歸帝所了。

“顧先生有沒有想出什麽對策?”

“……目前還沒有。”

弘毅默然。他知道餘一衷所言屬實,這雙關劫還是他幼時在皇家書館的□□閣中翻到的。那本《毒醫寶典》中記載了華夏各族奇花異草、蠱術、用毒的門道,但其中“雙關劫”只介紹了寥寥數語,說明征兆和發作情況,根本沒有記錄如何練就、如何消弭。大約是編者也認為這種掌法太過陰毒,不應流傳下來,故欲使之絕跡於世。

現在想來,那些黑衣人的幕後正主真是下了血本,麾下奇人異士眾多,也再一次證明了他強大的實力。弘毅感到肩上重擔異常沈重,而這一切,也許明天就能有答案。

“你下去吧,不要再自責了。”

“王爺……”

弘毅看著同樣疲累至極的餘一衷,心裏很不是滋味。餘一衷自十二歲跟了他就從沒離開過,他在外打仗,餘一衷就為他出生入死,兩個人早已不是主仆,而是同生共死的兄弟了。餘一衷與他年紀相仿,過了年都已是二十八歲,但他一直不肯娶妻生子,弘毅知道他是怕自己心裏有了牽掛。而這一次如果不是慕蕓,他就已經失去這個兄弟了。但是慕蕓受傷同樣是他不願見到的,所以,他一定要把兇手揪出來。

餘一衷看出了弘毅強撐的樣子,不願意離開,弘毅說:“你今晚住旁邊,有事我會叫你。”聽聞如此餘一衷才默默退下。

天邊剛剛泛白的時候,百裏淵已經得知了慕蕓重傷難治的消息。他沒想到慕蕓身上有這麽多病,早知如此他就不會把她綁來了,但現在想這些為時已晚,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見她,想用漠邪國一切奇珍異寶稀世神藥來救她。而與這個消息一起傳到他耳中的還有一句話:從現在起,你不再是我軒轅弘毅的人了。這句話給了百裏淵莫大的動力。他甚至想,只要能夠得到柳慕蕓,他可以直接退兵,取消戰事。

靖陽城王府裏,弘毅也已和餘一衷會面,還有一個死士帶來了他探尋的情報,原來那個悄悄跟著慕蕓去到皇家別院打探情況並向外放出風聲的人,竟然是李嬤嬤。

李嬤嬤,一個待在王府十幾年,做事勤快還有些貪心的下人,有著所有仆役該有的嘴臉,弘毅真沒想到是她,而且還有另外一個更重要的理由讓弘毅不能接受李嬤嬤是內奸這個消息,那就是:李嬤嬤當初是以素卿奶娘的身份進到府裏的。

“乙未,你確信那個人是李嬤嬤麽?這個答案應該可以解釋所有的事情了。”

“回王爺,屬下看的千真萬確,那個人就是李嬤嬤無疑。而且她有同謀,她從不離開靖陽城,放出去的消息都是別人做的。”

弘毅心裏一團亂麻,他當然是相信死士的,那難道就不相信素卿了麽?他還有一絲僥幸,素卿已經走了三年了,她也許從來不知道這些事。

“去秘密抓捕李嬤嬤,將她下入王府內的密牢,註意不要讓她自盡了。”

“屬下遵命。”乙未退出。

“阿衷,你有什麽想法?”

“事關重大,屬下不敢妄言,只能看李嬤嬤作何反應了。”

弘毅點點頭。一切就要水落石出的喜悅讓他按捺不住心情,很快,就可以去看慕蕓了。

靖陽城皇家別院內。

慕蕓剛剛喝了珍兒熬的中藥,現在睡下了。蕭錦勝走進來,看著床上面色青黃,眼窩深陷的人,禁不住一陣心酸。他坐下來握住慕蕓冰涼的手,喃喃自語道:“你看你這個樣子多醜啊,我都不喜歡你了……什麽時候能好起來呢,我帶你去宏燊酒樓吃好吃的……”

“這次你又要點什麽好菜呀……?”慕蕓原來沒有睡著,只是假寐休憩,她不露痕跡地想把手抽出來,蕭錦勝有些尷尬。

“你想吃什麽我就給你買什麽,把宏燊酒樓買下來我都願意。”

慕蕓淺淺地笑了,她聲如蚊蠅地說:“只要一碗水晶盞就夠了……”

蕭錦勝的眼淚幾乎要落下來,慕蕓很辛苦地閉上眼睛,他趕緊擡頭望天想把眼淚憋回去,流到心裏卻似乎更加苦澀。

“你好好養病,以後我每天都讓你吃上水晶盞,還有香噴噴的叫花雞,好嗎……”

夜幕降臨,弘毅和餘一衷來到密牢,乙未還看著李嬤嬤,將她五花大綁,口中填布。李嬤嬤神色平靜,甚至是帶著一點點幸災樂禍的欣喜,弘毅冷冷地看著她:“你已經服下了不死丸,就算是見血封喉的劇毒三日之內也取不走你性命。有些問題希望你能如實回答,看在你是素卿奶娘的份上,我會厚葬你。”

李嬤嬤閉著眼睛點點頭,乙未取出了她嘴裏的破布。

“你,是我府上的內奸麽?”弘毅單刀直入。

“沒錯,就是我。”

“府上可還有同夥?”

“沒有了,就我一人。以前想腐蝕一個,但是他寧死不屈,我們也沒辦法。”

“是誰?”

“是秦泰。”

弘毅和餘一衷大驚。秦泰是坤王府很久之前的管家,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他為人老實熱誠,奴婢小廝們都稱呼他“秦二爺”。可是後來秦泰一病不起,不久竟然歸西。當時弘毅長年在外打仗,根本無從留心府內的事,秦泰暴亡的事他也沒多在意。後來坤王府就不設管家了,管家之職由餘一衷兼任。沒想到秦泰竟是這樣去世的。

“你幕後的主人是誰?”

“這個答案我不說你也知道,”李嬤嬤冷眼相向,“府中的事都是我做的,給蕭錦勝下□□,給餘一衷送信,在府中藏金埋銀將你誣陷入獄,看準時機派人來偷襲餘一衷,還有向百裏淵通風報信。”

事實就擺在眼前,弘毅還是難以接受就是這個有些佝僂面目安詳的老婦人做下這一切事情。

“為何陷王妃於不義?難道,她不是你們的人麽?”

李嬤嬤哂笑一聲:“王妃?她就是個癡情的傻子,柳丞相早就不寄希望於她了,若不是最近……那邊出了點問題,柳丞相已經將她暗中做了也不一定。我沒見過這麽下賤的女人,被丈夫欺壓到死了還忠貞不二,自作自受。”

弘毅拳頭捏得咯咯作響,身邊的餘一衷憂心地註意著他的反應,生怕他一時控制不住殺了李嬤嬤。

“王妃被百裏淵劫走,可有你的功勞?”

“如果沒有我,他們在城裏什麽也幹不了。”

“他給了你什麽好處,讓你如此為他賣命?”

這個問題問到了李嬤嬤心坎裏,她眼神飄忽,情緒越來越激動。

“給我好處?哈哈哈哈哈……”她瘋狂地大笑起來,“他,是我的兒子,是我的奶水把他養大的!!”

“什麽?!”密牢中另外三人都忍不住驚呼。

李嬤嬤笑得癲狂,亂發飛舞,形如鬼魅:“事到如今,也沒什麽好隱瞞的了,我能將身份藏到現在已經非常意外了。坤王,你可知你最大的缺點是什麽?就是不會輕易相信別人,一旦相信,這輩子都改不了!”

弘毅顫抖著,幾乎聽不下去她說的話。

“我,是弘德的奶娘,為了養他我拋下自己剛出生的女兒,所以我這輩子都是他的人。而我的女兒,與他青梅竹馬兩小無猜,都是因為你才毀了她一生的幸福,所以我要報覆你,讓你生不如死!”

弘毅嘴唇發紫,雙眼暴突,心裏已經有了那個讓人不能接受的答案:“你,的女兒是……”

“我的女兒,就是素卿!!!”

餘一衷眼疾手快扶住向後倒去的弘毅,他渾身都在發抖,雙手僵硬冰冷。

“素卿從小就被安排在你身邊,原本是想在你每一次出兵作戰時暗中破壞,或者讓你失去皇上的信任,或者讓你直接戰死沙場。可誰能知道,素卿居然漸漸愛上了你,不忍那樣背叛你,弘德不能接受素卿對你的情感,向皇上提出來要娶她,結果,素卿就以死明志了!她還念著弘德能對她感恩,希望能用自己的死換來你的平安,你說,她是不是為你而死,是不是!!”

“素卿才是,他的人……”弘毅怔楞地囁嚅著,眼看就要暈倒過去。餘一衷痛喊了幾聲王爺,他充耳不聞,只有眼睛裏的淚水直直滑下,幾乎沒了意識。

餘一衷一把將他背起,叮囑乙未好好看管李嬤嬤,自己三步並兩步把弘毅帶出去了。他即刻派人去請顧遠亭,這一次他前所未有地擔心弘毅能不能經受得住如此巨大的打擊。

顧遠亭來的時候弘毅已經昏睡過去。一天沒見他,顧遠亭竟有些認不出來了。自從到了靖陽弘毅就沒睡過好覺,每天都是饑一頓飽一頓,最近煩心事又接踵而來,弘毅瘦了一大圈,躺在錦被裏幾乎看不出身形。餘一衷把事情大致跟顧遠亭說了一遍,顧遠亭同樣愁眉不展,兩個人都病倒在床上,一個身染沈屙目前無藥可救;一個心病難醫根本藥石罔顧。自己“天下第一神”的名號怕是保不住了……

顧遠亭先給弘毅熬了一副增強筋骨明神醒腦的藥,他只怕弘毅有心處理諸事,身體卻先垮了。之後他便躲進偏房裏鎖住門,不準任何人打擾,開始翻起醫書來。自行醫起,他便有做記錄的習慣,許多疑難雜癥罕見病例他都詳細記錄在案,雙關劫幾乎匿於江湖,他無法直接對癥下藥,只能曲線救國。

而在百裏淵的牙帳裏,所有的軍醫都跪在地上聽他訓斥,他們的耳朵幾乎要給他吼聾了。

“你們幾個,離開駐地,回城去遍查醫書,”百裏淵桀驁地手指右邊一半軍醫,“我限你們一周之內給我滿意的結果,否則,殺無赦。”

那幾個人抖得如同篩糠,他們知道百裏淵向來說一不二,現在刀已經架在了脖子上。

“小王爺,從這裏回去都要兩天的路程啊……”一個膽大的醫生開口請求。

“少廢話,再多說把你們家人也算進來。”

軍帳裏即刻鴉雀無聲,呆在角落裏的姜寶娜好奇心頓長,她實在想知道這個柳慕蕓到底是什麽樣的人,竟然能讓漠邪國的雄鷹為了她做這麽多的事。

天色全黑之後,顧遠亭的房門被弘毅敲開。他多穿了一件披風,往日合身的衣服現在幾乎拖到了地上。顧遠亭叢書堆裏爬出來,在屋子裏又掌了幾盞燈。弘毅在忽明忽暗的燭光中眼窩下面顯出一片深深的陰影。

“慕蕓怎麽樣了?”他開口問道。

“說實話……王妃現在不太好,”顧遠亭並不打算隱瞞,他知道自己也瞞不住弘毅,“寒毒深重,加之王妃剛剛小產,如若再不找到良藥及時控制,只怕以後……不能生育了。”

弘毅的雙唇抿成了一條線,比臉色還要蒼白。這是他的第一個孩子,而因為他,也可能成為最後一個孩子。然而慕蕓才是最無辜的那一個。

“先不管孩子,慕蕓怎麽樣了?”弘毅偏執地問。

“王妃體弱,好在她沒有武功,雙關劫發作沒有那麽迅猛,所以暫時沒有生命危險,現在需要好好靜養,如果能盡快找到對癥的藥材,應該沒有什麽大問題,醫治及時的話也不會留下什麽病根。”

“辛苦你了……”

“王爺這是說什麽呢,都是老夫分內之事,王爺您最近憂思過重,也要多多保重身體才是。”

“我還想問問,孩子是什麽時候有的……”

顧遠亭心知他放不下,卻也無可奈何地說:“已經快兩個月了,應該是王爺入獄前後的事。”

弘毅痛苦地隱忍著,原來是在死牢中那一次。大約每次帶給慕蕓的傷害總比快樂要多,為什麽帶給她的只有傷害。

“慕蕓她,知道嗎……?”

“王妃說她上個月葵水未至,原以為是身虛體寒,沒想到是有了喜。現在有了雙關劫的影響令她寒毒纏身,王妃聰慧過人,雖然老夫沒有向她明言,只怕她也是知道了。”

弘毅沈默著。在翎南王朝如果女子不能生育,去上吊自刎都不算過分,就算慕蕓沒有偏激至此,日後都有可能還要自己另娶他人傳宗接代。而自己把哪一種看得更重要呢?

沈吟片刻弘毅開口:“有何需要盡管同阿衷講。另外能不能想辦法保住李嬤嬤的性命,我還不想她這麽早死。”

“好,老夫盡力。”

因為戰爭的雙方將領都心系慕蕓,所以戰事暫時停了下來。弘毅當然不知道百裏淵已對慕蕓漸生情愫,但他樂得對方不出兵打仗。弘明回京調兵,同時想辦法暗中打探弘德的真正實力。顧遠亭在房間裏不眠不休地待了兩天,總算是有了一絲眉目。他發現書中記載的洪荒蠻夷之地有一處天池,水溫常年保持在冰點以下,奇怪的卻是這裏的池水對治療風濕、骨痛、積寒一類病癥有奇效,書中記載了不少成功治愈的案例。然而此處已被神化,不能得知其真正所在,只知道這座天池名為“瑞陵”,生在北方極寒山巔的山坳裏,吸取天地精華,孕育日月神翠,幾可令人起死回生。

顧遠亭抱著這一絲希望回稟弘毅,弘毅立刻下定決心要找到這座天池。

百裏淵的軍醫也在時限內回來覆命,他們同樣找到了這座傳說中的天池,而且他們有更詳細的地點,這座孕育仙池的山,正是漠邪境內的裕隆雪山。然而裕隆雪山也不是個小地方,此山峰高絕頂,綿延數百裏,最高的幾個山峰常年覆蓋積雪,上面狂風呼嘯,毫無人煙。在這樣一座大山中尋找一個可能只是傳聞的天池,猶如大海撈針,水中探月,既艱難又不現實。不過百裏淵仍是大喜過望,哪怕只有一線希望他也要盡一百分的力去嘗試。

早在李嬤嬤被抓不久的時候,百裏淵就得知了這個消息。其實他原本沒有攻打靖陽城的打算,一切都是弘德挑逗攛掇,並且承諾助他奪取王位,他才舉兵起事。弘毅是他多年的老對手了,他深知弘毅的為人和實力,若不是為了日後的王位,他是不願意打這個仗的。他不想插手翎南王朝的內亂,只是想雙方和平相處,自己能繼承王位。誰能想到,這一場仗竟然讓他認識了慕蕓,這個幾乎成為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在這裏出現了。

所以現在,他根本不用考慮孰輕孰重,直接修書告知弘毅自己要罷戰,而理由就是柳慕蕓。他說明漠邪國內有天池,可以為慕蕓治病的事,並且提醒弘毅,他已經口頭將慕蕓休棄,現在慕蕓已經不是他的王妃,而是自由之身了。另外如果弘毅同意休戰言和,他就提供弘德通敵賣國的罪證,幫助翎南王朝一舉消滅這個六親不認的叛徒;如果弘毅不同意的話,他會即刻召集十萬大軍攻打靖陽城,生奪慕蕓。

弘毅拿著百裏淵的信,心口劇痛。他什麽也沒有想,直接騎馬去了皇家別院。院內燈火通明,寧靜安詳。他徑直去到慕蕓的房中,遣走了珍兒。慕蕓依舊昏睡著,身上蓋著好幾床被子。弘毅坐在床側,伸手摩挲她枯瘦冷膩的臉龐,狠狠壓抑自己幾欲奪眶而出的眼淚。

“蕓兒,對不起……”他細聲囁嚅著,“為什麽,對你做了那麽多錯事,現在老天是在懲罰我吧……”

他執起她的手輕輕吻著,心裏想起了一句話,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然而現在我欲與君相攜,命運卻讓我不得不放手。也許現在放手還能減少慕蕓不能生育的心理壓力……

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結繩為約定,此生長守信。

弘毅顫抖著手,用短匕割下自己一縷頭發,再割一縷衣袖,用衣袖將頭發系起來,輕輕放在慕蕓枕側,然後他又同樣割下慕蕓的一縷秀發和一截衣袖,系好之後放入襟內。

“你看你答應我了,要好好活著……”弘毅喃喃自語,“你給我結了一個繩,只要我不打開,你就不能反悔……我也給你結了一個繩,我答應你,我會等你一輩子……”

晨光熹微時,弘毅拖著疲乏不堪的身子走出慕蕓的廂房,告知餘一衷不日撤兵返回京城。餘一衷、顧遠亭、蕭錦勝都問他慕蕓怎麽辦,他冷冷回一句,會有人來接她的。接著不管大家怎麽驚疑或者謾罵或者懇求,他都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皇家別院,那穿著披風的身影,有掩飾不住的哀痛和落寞,只有雪影還在身邊。

珍兒哭著從屋子裏跑出來,她發現了弘毅寫的休書。餘一衷難以置信地奪過來確認字體,然而無可辯駁,那是弘毅親筆手書。

立書人軒轅弘毅,系京畿皇城人氏。從聖憑媒聘定柳氏為妻。豈期過門之後,本婦多有過失,正合七出之條。因念夫妻之情不忍明言,情願退還本宗,聽憑改嫁,並無異言,休書是實。

也許早有天命定,總是要歷經千辛萬苦才能明白自己的心。但那個時候,生命中最重要的珍寶,可還會在你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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