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金爐香盡漏聲殘,剪剪輕風陣陣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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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軍陣前。

百裏淵將五萬大軍排成半圓圍住了靖陽城門,但他卻沒有急著攻城,而是坐在自己陣中一個碩大的雩臺上看著弘毅發笑。雩臺四周都有士兵把守,臺中央原本應該用來求雨的陳設換成了一副刑具架,百裏淵就坐在旁邊,不緊不慢地朝城樓上的弘毅喊話,他漢語清晰流利,中氣十足聲如洪鐘。

“軒轅,好久不見別來無恙啊。”

弘毅冷笑一聲,淡淡開口:“你竟還沒死,我可真意外。”

“你還健在,我若先走一步,這天下豈不是要你獨霸了,我可不幹。”

弘毅沒有說話。他心念急轉,百裏淵是北方各國中的驍勇上將,連自己也敬佩他幾分,所以婆婆媽媽決計不是他的常態,他一定有什麽秘密。

“少說廢話,講本事就戰場上見。”弘毅冷聲說道。

“軒轅,聽說你婚後氣焰漲了不少,看來是對王妃不滿意啊,怎麽沒說兩句就急了呢,”百裏淵邪笑著,“聽說你討厭那個女人討厭到還沒有圓房的地步,這混話都傳到我們這邊了,是真的麽?”

“是不是真的與你何幹,什麽時候百裏小王爺也愛嚼舌根了。”

百裏淵不屑地回答:“雖然如此,那我也不能白費了心機,把她帶上來!”

弘毅神色凝重,只見兩個士兵將一個人架上雩臺,將她綁在了刑木上。弘毅雙拳緊握,還未出聲,身邊的蕭錦勝已然痛呼:“慕蕓——!”

“今日咱們對陣,小王爺把我的王妃也請了過來,我真是十分意外啊,”弘毅強自鎮定,露出不屑的神情,“不過你也知道了,我對這個女人沒什麽興趣,你用她來威脅我,怕是打錯算盤了。”

百裏淵也不著急:“這坤王妃有如此傾國之貌,不如送給我如何?送給我,咱們兩國也算聯姻了,而且若是完璧之身我豈不是撿了大便宜。就算王爺用過了我也不嫌棄的,我用完還可以再給兄弟們用嘛,反正王爺都說她賤得人盡可夫了,不是麽,哈哈哈哈哈哈哈!”

“百裏淵!”蕭錦勝早已忍不住虎吼一聲,“打仗是男人的事,你把女人扯進來算什麽英雄!”

弘毅即刻在背後對著餘一衷做手勢,餘一衷心領神會,悄悄從城門上溜了出去。

“軒轅,你的女人你不著急,別人倒急成了火燒屁股的猴子,你的面子可真大呀。”

“哼,”弘毅冷笑一聲,“小王爺放心,我的面子可不是女人給的,你若不嫌棄,就讓我這糟糠之妻做兩國的使者好了。”

“弘毅你瘋了麽?!”蕭錦勝焦急大喊。

“來人,將蕭公子給我帶下去,好生看管!”

蕭錦勝隱約感覺到了什麽,但他還是掙紮著叫喚:“軒轅弘毅,她是你的王妃!”

“嘖嘖嘖,真不是我說啊軒轅,你的脾氣大了好多,看來今天這一仗在所難免了。”百裏淵慵懶地看看手指甲,“不過據我所知,軒轅弘明好像還在重芳閣裏夜夜笙歌呢吧,他若不來,就你那點人可怎麽跟我打呀。”

“吾弟的行蹤有勞小王爺費心了,”弘毅咬著牙說,“今天是我和你的事情,與別人無關。”

這正是他最擔心的,如果餘一衷不能回來,那今天可能真要戰死沙場了。

“我素知你軒轅剛烈驍勇,我百裏也不是什麽落井下石之徒,今日見你落魄如此,我都不忍心發兵了。要不這樣吧,你若能在陣前自斷右臂,我就把你這貌若天仙的王妃放回去,然後再退兵三十裏,你看怎麽樣?”

他森然一笑,一只大手就勢放在了慕蕓的胸上,他狠抓一把,被塞住了嘴的慕蕓痛哼一聲,她單薄的衣衫都有了皺褶,在寒風中飄忽不定。

弘毅的眼神立刻陰鷙下來,身後的士兵群情激奮劍拔弩張。但他努力克制自己不能妄動,餘一衷還沒有回來,他不能冒險。

“軒轅弘毅是個懦夫,咱們殺進去!”敵軍陣營中突然有人點燃燎原星火,登時雙方士兵喊聲震天,熱血沸騰。百裏淵在雩臺上朗聲大笑,放在慕蕓身上手愈發放蕩地游走起來。

弘毅心一沈,一個揮手,城墻上的弓箭手全部蓄勢待發,他早在兩更時就做好了戰前動員,現在大家都決心決一死戰。

一放手,漫天的箭雨劃過青灰色的天空直沖敵軍隊伍而去,對方的沖鋒士兵也開始攻城,戰爭打響了。

弘毅沈穩地指揮著城門上的士兵,又不時去看越來越逼近城下的百裏淵的雩臺,慕蕓臉色鐵灰,但她仍是一臉的肅然,弘毅心下一慟。大概守了兩刻鐘,百裏淵的軍隊仍是不能近身,而弘毅幾盡彈盡藥絕,各將士都是在拼死抵抗。百裏淵悠閑地在雩臺上觀戰,他在跟弘毅比耐力,因為他算定了弘明的援兵不會出現。

城樓上用光了箭,開始往下扔石頭。百裏淵下令往城墻上發射火箭。火箭射程遠殺傷力巨大,弘毅這邊立刻處於弱勢,未幾城門上成了一片火海。耳邊殺聲震天,火舌亂竄。靖陽城是北關大門,一旦被敵軍攻破後果難以想象。弘毅有些恍惚,他心中視死如歸,舉起自己的箭拉滿弓,指向百裏淵。

百裏淵看著已由最初的淡然轉入決然的弘毅,嬉笑著站在了慕蕓身後。這場伏擊戰他計劃部署了三個多月,而今就是要把弘毅逼到崩潰邊緣,所以才使出了以前根本不屑一顧的陰招、損招、惡招,看來漠邪國的狼子野心已經昭然若揭。

弘毅舉著滿箭的手在止不住地顫抖。城上士兵倒下一批又補上一批,他自己也是須發盡燃,滿目灰煙。他踟躕著猶豫著,在理智與感情中痛苦掙紮。周圍的吶喊聲廝殺聲時而恍若蚊蠅時而如霹靂灌耳,他只看得到慕蕓依舊清澈如水的眼睛,但她沒有在看自己,不知道此刻她在想些什麽呢……

形勢越來越嚴峻,身邊死傷的士兵已經堆積起來,城門即將被破。

弘毅還在掙紮。

擒賊先擒王。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兩萬名士兵所剩無幾。

城裏只剩毫無縛雞之力的老百姓。

……

弘毅痛苦地閉上眼睛,再睜開時,那雙深邃的眼眸裏再無情愫,而是一如往昔地像鷹隼般犀利。

一支金羽箭破空而出,在風中旋轉呼嘯。

只一瞬,它就穿透了慕蕓的右肩,百裏淵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他竟也不能動彈。那支箭在弘毅十二分的力量下將兩人穿在了一起,慕蕓被綁在柱子上,而百裏淵無法忍住自己的頹勢,那一陣撕裂的劇痛讓他冷汗直下,他咬著牙用最後一絲力氣砍斷了慕蕓手上的繩子,兩個人登時跌倒在雩臺上。百裏淵沒想到弘毅竟然如此冷血無情,身邊的女人沒有聲息,那箭畢竟是穿過了一堵人墻,在射中他時早已去勢大減,但他仍痛得不能動彈,只能任由慕蕓倒在他身上,等人來救援。

陣前士兵發現小王爺被利箭所襲,攻勢稍減,百裏淵周圍的士兵急忙沖上雩臺手忙腳亂地查看情況,弘毅終於有了一絲喘息的機會。

待士兵剛把百裏淵和慕蕓分開,蕭錦勝就趁亂飛上雩臺,三兩下幹倒近身的士兵,抱著慕蕓即刻輕功飛離。百裏淵還躺在臺上,傷口血流如註。弘毅恢覆陰冷的面孔,拿起金羽箭面無表情地射向敵人。

又頂了小半個時辰,不遠處煙塵遮天,一枚鳴駒在天空中炸開。弘毅頓時松了一口氣,那是餘一衷的信號,弘明的援軍到了。

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被餘一衷扯下火線的,援軍來了之後形勢逆轉,弘毅總算松了口氣。他渾渾噩噩地下了城墻,在城內看到百姓們不遺餘力地幹著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有人看到他出來了,立馬送上清水和毛巾,還有婦女拿來幹凈的粗布衣服。看著這些樸實的老百姓,弘毅很想道謝,但他最後一絲力氣只能撐著自己不倒下,現在他四肢百骸都僵硬酸痛的厲害,身上大大小小傷口帶來的痛感也更加清晰。

那種極度筋疲力盡和心力交瘁的感覺讓他幾乎擡不起眼皮,他只能讓一個士兵駕馬車把他送回去。而此時此刻他甚至不敢有一絲念想去考慮慕蕓怎麽樣了。她本身還沒好全,今天又在寒風中身著單衣站了那麽久,最重要的,她又被自己射傷了,雖然自己刻意避開了她身上的要害,但是她那麽瘦弱,那麽蒼白,真的,沒事麽?

到了王府門口,他幾乎有些不敢進去。然而府內冷冷清清,連留守的女婢們都不知到哪去了,弘毅一路走一路心慌,已經有了不祥的預感。

他顧不得潔面凈身、處理傷口,徑直朝內堂走去,那裏被人堵得水洩不通,丫鬟們神色緊張地往來穿梭,他抓住一個匆匆忙忙的丫鬟問道:“裏面怎麽了?”

小丫鬟一看是王爺,急急拜個萬福道:“王妃受了重傷,血流不止,顧先生正在診治呢。”

弘毅兩眼發蒙,口幹舌燥:“有多嚴重?”

“回王爺,奴婢們已經換了十幾盆水了,現在端出來還是血紅的……”

“蕭公子呢?”

“他在室裏廳堂上守著。”

弘毅擡腳朝房內走去,眾仆一見是他自覺讓出一條路。進了房,有如困獸一般的蕭錦勝看到他,不由分說將他帶出內堂像正堂走去。正待弘毅開口詢問,蕭錦勝一記怒拳將他打倒在地。

弘毅心知蕭錦勝氣自己用慕蕓做了犧牲,而且他隱約感覺到了蕭錦勝對慕蕓不一樣的情愫,便也沒有開口責備。疲乏至極的弘毅在地上坐了好一陣才站起來,卻發現蕭錦勝不僅沒有消氣,反而眼睛紅得好似要殺人一般,弘毅無力辯解,只是說道:“全城四五萬人,你要我怎麽做——”

“軒轅弘毅,”蕭錦勝咆哮道,“她,懷了你的孩子!!”

弘毅楞住,耳中嗡鳴不止,十個指頭麻得發痛,蕭錦勝的吼聲像是天邊的一波波潮水,從細弱微小漸至巨浪滔天,幾乎讓人承受不住。他良久沒能反應過來,嘴卻不聽話地又問一遍:“你,你說什麽……?”

蕭錦勝卻已經難過得沒辦法再說一遍。

“已經小產了……”

弘毅有些支持不住,面容因痛苦而扭曲,胸腔窒悶得快要被撐爆了,他無力地擡手扶住心口,根本控制不了身體上雷鳴電閃的風暴,張嘴一口烏血噴濺出來。

“弘毅——!”

蕭錦勝何曾料到他會中傷至此,他雖怪罪弘毅犧牲了慕蕓,但他如何不知身為主帥的弘毅只能舍小為大。他伸手扶住幾欲跌倒的弘毅,還不及再問一句,弘明和餘一衷就回來了。

兩人見到弘毅面色如土,嘴角還有一縷黑血,均是大驚。

“顧先生呢?”弘明問道。

“在王妃那邊。”蕭錦勝低沈回了一句。

“嫂嫂怎麽樣了?”弘明已經得知弘毅所為。

“她……小產了。”

然而弘明和餘一衷並沒有驚訝,反而嘆了口氣。餘一衷從懷裏拿出一張紙遞給弘毅,他和蕭錦勝一看,頓感震驚。紙是敵軍飛箭射上城樓的,內述百裏淵已然得知慕蕓小產的事,他還譏笑弘毅是敢做不敢當的懦夫,而且只能在戰場上用自己的女人當墊背。他還說王府中依舊有他的線人,他隨時可以再從慕蕓身上下手。

“百裏淵現在已經撤兵了,今天還是咱們這邊傷亡更重,”弘明說道,“不過他現在也受了箭傷,沒個十天半月好不了,咱們暫時可以松一口氣,再做長遠部署。”

弘毅略一沈吟道:“今日大家都辛苦了,先休整幾天再說吧,明日開倉,給百姓們補些口糧。”

晚上慕蕓和弘毅都發起了高燒,兩人一個在內堂一個在書房,搞得顧遠亭只得兩邊跑。弘毅白天奮力阻敵精力透支,所以高熱不退,而慕蕓箭傷嚴重加之小產,情況更加危急。蕭錦勝、餘一衷、珍兒和一眾丫鬟整晚沒有合眼,只等清晨到來,兩個人都脫離了險關大家才松了一口氣。

弘明當天下榻靖陽城的皇家別院,在弘毅的授意下將別院原本的一幹仆眾全部換掉,換上自己的親信,暗處還有弘毅的一部分乙級死士。他雖不知弘毅為何對此處戒備森嚴,但就之前弘毅與他商討的援軍對策來看,弘毅畢竟是眼光超群的。現在翎南王朝政基不穩,風雨飄搖,他還是很信從七哥的。

臥床昏睡了幾天,弘毅長期疲累的身心終於得到緩解。他雖然很想去看看慕蕓,但是因為心裏有了一個對策,所以克制著自己沒再往內堂過去,每天慕蕓的情況都是由別人轉述得來的。慕蕓經此大難,身體已是傷痕累累宿疾深重,弘毅原本有意想把她送回京城,但他知道百裏淵身強體壯,怕也已經是休養生息得好了,只能不再節外生枝,就此作罷。

是日弘毅叫來餘一衷,跟他交待:“去把靖陽城內所有死士集中起來,每人跟一個府內丫鬟,密切掌握各人三日後的行蹤,我要把內鬼抓出來了。”

“王爺有何計劃?”

“王妃這幾日可還好?”弘毅答非所問。

“回王爺,王妃自清醒以來身體恢覆很好,近日已經可以坐起來看會兒書了。”

“那就好……”弘毅沈聲說,“明日卯時召集府內上下所有人到前廳,我有事情要說。”

漠邪軍帳內。

百裏淵右肩上的箭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傷口處露出新長出的粉紅色嫩肉,被衣服磨到了才會有痛感。他從小在戰地長大,身上各類傷口不下數十處,雖然當日疼痛難忍,但畢竟他銅肌鐵骨,愈合很快。

這幾天他時常躺在床上發呆,眼前老是出現那個白衣女子桀驁不馴的眼神。他發自內心地欣賞她佩服她,因為就算是在以驍勇善戰著稱的漠邪國裏也不見得有這樣勇敢傳奇的女子。他是個性格直爽的漢子,雖然因為年齡和身份他不得已娶了一房可卿,但是他覺得自己已經是愛上她了!他根本不管什麽身份地位,什麽國仇家恨,他只知道只有那樣膽大剛烈又貌若天仙的女人才配當他的可卿!

正浮想聯翩著,百裏淵的貼身丫鬟姜寶娜走進了帳篷,她從小與他一起長大,雖說是他的丫鬟,但是她更像他的妹妹。

百裏淵看著姜寶娜忙碌的身影,心裏迫不及待地想象著那個女人為自己縫補氈衣、烹煮奶茶的場景。

“姜寶娜,你說可卿她還好嗎?”

姜寶娜驚訝地直起身子,湯勺裏的牛奶撒到鞋上都沒發現。

“王爺您怎麽了?您可從不關心可卿的呀。”

百裏淵笑意融融,溫暖得好像陽光覆身:“我說的不是家裏那個,而是身邊這個。”

姜寶娜心思一轉就明白了百裏淵的意思,當時軍中很多人都在討論和王爺一起被射傷的那個女子。

“可是我聽說……那個人是敵國的王妃啊,”姜寶娜在百裏淵面前心直口快,“她怎麽可能成為您的可卿呢?”

“哈哈哈哈哈……”百裏淵爽朗地笑著,“我看上的女人,才不管她是什麽身份!只要把她搶過來就好了!不過她現在身體不好,等幾天再說吧。”

姜寶娜撇撇嘴沒有說話。聽說那個女人瘦弱得好像一根稻草,且不說能不能生孩子,只怕是新婚之夜就要被身形龐大肌肉糾結的王爺壓死了。

“如果她成了我的可卿,我怎麽忍心像軒轅那樣折磨她,我要把她養壯一點,好給我生兒子……”百裏淵一直在自言自語地絮叨,姜寶娜懶得理他,煮好牛奶以後出去了。她一直在想,漠邪國歷史上還沒有漢族女人當可卿的先例呢,一向說一不二的百裏王爺只怕這次是連自己父親那關都過不了了。

卯時未到,軒轅王府的議事廳內已經安靜地站滿了人。弘毅來了之後掃視一周,轉頭厲聲問餘一衷道:“王妃呢?”

餘一衷一驚,低聲道:“王爺……”

蕭錦勝剛要開口責罵,顧遠亭按住了他:“王爺,王妃體虛畏寒,今天天氣實在寒冷,王妃不宜下床走動。”

“王爺,我家小姐剛剛醒來,她現在根本下不了床,求王爺饒了我家小姐吧。”珍兒已經淚眼模糊地跪了下去。

“餘一衷你怎麽辦的事,連我的命令都不管用了麽!”弘毅怒斥道,“叫你把所有人都召集過來,為何獨獨缺了王妃?來人,去把王妃給我擡過來!”

“弘毅,你又發什麽瘋!”蕭錦勝實在忍不住脫口而出。

“本王的女人本王說了算。”弘毅冷聲回敬。

未幾,幾個人用鳳榻將慕蕓擡了過來,慕蕓一身素布棉襖,外鋪一床冬蠶錦被,臉色蒼白無力。

“小姐!”珍兒從桌上拿了一個暖爐撲了過去。

“人到齊了,本王今日有一事想要宣布,”弘毅一字一頓說道,“前幾天我與眾將士在戰場上奮勇廝殺,總算暫時保住了靖陽城,今日我要清理門戶,”說到此他停下來,鷹隼一般的眼睛註視著在場每一個人,“我軒轅弘毅帶兵打仗就沒有輸過,之前如此狼狽,是因為我的王府裏出了內奸!今天我就當著府內所有人的面把這個內奸找出來,讓她知道做我坤王的內奸有何下場!”

全場寂靜,弘毅深邃的眼睛再次掃過每個人的臉,細細註視他們的動作和表情。

“這個內奸就是——”

眾仆噤若寒蟬,誰也不敢動彈。

“就是你,柳,慕,蕓!”

議事廳裏安靜得能聽見各人的心跳聲,大家都盯著鳳榻上的慕蕓,而她一如當日在百裏淵的雩臺上一樣,神色平靜,沒有泛起一絲波瀾。

“你可還有話說?”良久弘毅冷然問道。

慕蕓雙手穩穩抱著暖爐,身邊的珍兒幾乎泣不成聲。

“未嫁從父,出嫁從夫,我柳慕蕓行得正坐得直,從未愧對良心。王爺如何定奪我都遵從。”

“既然你這樣想,那就為你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吧,”弘毅雙眼布滿血絲,聲音卻絲毫不減,“來人,把這賤婢扔出府外,生死有命,從現在起,你不再是我軒轅弘毅的人了!”

“軒轅弘毅!”蕭錦勝怒吼一聲。

“王爺,使不得啊!”顧遠亭急得大叫,“王妃的身體可承受不住這樣的天氣!”

“王爺!”餘一衷也跪了下來。

“王爺!”全府的奴仆都跪了下來。

弘毅不耐煩地一揮手,自己離開了議事廳,剛才將慕蕓擡過來的幾個小廝面面相覷,不知到底該不該這樣做。倒是慕蕓開了口:“把我擡出去吧,珍兒,你要照顧好王爺。”

“小姐,我跟你走!”

小廝們不敢違命,只得把慕蕓擡出府外,將她置於寒風中。顧遠亭、蕭錦勝和珍兒都跟了出來,顧遠亭急道:“勞煩蕭公子趕快找頂轎子,王妃可受不住啊。”

“你們在這等我,我馬上就回來。”

“小姐……”珍兒哭著抱住慕蕓,為她抵擋風寒。

“王妃可知王爺的意思?”顧遠亭對慕蕓耳語道。經過這麽久的相處,顧遠亭也發現了慕蕓的不同之處,現在他更相信慕蕓是站在弘毅這邊的。

“有勞顧先生了……”慕蕓嘴唇發紫,氣若游絲,“咱們現在去皇家別院……”

府內正室裏,弘毅剛進房間嘴裏的血就噴了出來。

“王爺!”餘一衷大駭,趕忙上前攙扶。

“阿衷,快……”

餘一衷心領神會,但他看到弘毅這個樣子還是不放心離開。

“快去……”弘毅皺著眉又說一遍。

餘一衷無奈,將他扶上床後拱手退出去了。弘毅頹然坐在床邊,用手狠命地撫住猶如□□一把利劍的胸口,淚水蒙上了血絲滿布的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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