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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雨夜終離別,魂消斷情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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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他提婚約之事,齊福一楞。

慢慢地擡起頭來,凝視著蕭六郎,她突然有些迷茫了:“你……你要悔婚?”這話是出自夫子的之口,齊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此刻,六郎的心更慌,他抿緊了雙唇,還是止不住微微發抖,還好眼前有遮擋,若是看到齊福傷心欲絕的模樣,這一步定是走不下去了。

六郎告訴自己,不可退縮。

“是,又如何?”

一切來得太過突然,淚水已在眼眶中打轉:“可,可在匯城時,你與我定下十日之約,你說過會娶我的……”

太過相信那些誓言,如今背叛的感覺才會如山壓頂,沈重得讓她喘不過氣來。

一向對她情深意重之人,此刻給她的不過是冰冷的 回答:“我是說過十日後,會給你一個交代,如今這般,也算是交代了。”

齊福雙腿一軟,差點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一只手無力地支在桌上,事到如今,她還是不能相信:“我們的婚約,你從頭到尾都當作兒戲嗎?”

輕而易舉的出爾反爾,在他眼中,她齊福算什麽?而她一路珍惜的是什麽?堅守的又是什麽?對於蕭六郎這個人,阿福竟一時看不清了。

此時,六郎同樣覺得五臟俱焚。

危險愈近,他身邊的人不能再有損傷。他早就沒有退路了!

“本來就是口頭婚約,一沒父母之命,二無媒妁之言。不是兒戲又是什麽?若不作數,還讓我給你寫悔婚的帖子不成?”六郎決絕的話如流水一般傾瀉而出,不給齊福絲毫喘息的機會,也不給他自己返還的餘地。

阿福只覺頭痛欲裂,一時天旋地轉。

“你負我?你負我!你竟負我……”似乎反覆念著這句話,才能清醒過來一般。阿福再也無法忍耐,任淚水決堤,不禁痛心地啼哭起來。

在齊福轉身跑出了雲志閣的剎那,六郎才深切的體會到,自己的話如柄雙刃劍。

附上心口的位置,那裏有種撕心裂肺的痛楚。

齊福一時悲怒加交,推門時,不慎撞到了紅燒肉,小狗沖她委屈地“汪汪”了兩聲。“我說過了,你不要再跟著我!”阿福哭著與紅燒肉發脾氣,說完又想到小狗聽不懂。一時心頭悲憤難舒,不管不顧地拼命向前跑去。

白日裏,海棠盛開的花園中,一入夜,霎時黑得陰森可怖起來,似是萬物俱寂。

每每身處這類園子之中,阿福都會有種莫名的恐慌感,郡馬府這樣,齊府亦是,總感覺自己曾在這樣的花園中發生過什麽可怕的事情,卻又一時難以想起。

突然,身前一黑影掠過!

距離太近,又過於突然,齊福本能的驚叫出聲,想跑來著,不料腳下一跘,返跌坐在地。腳踝處立刻傳來難忍的刺痛之感,阿福痛得不禁倒吸一口涼氣。這般,再想起身也是難了,更不要說逃跑。

本就是暗夜之中,那人穿著夜行衣,以黑巾遮臉,看不清面容。齊福的叫聲已驚動府中的侍衛,刺客卻並無半點猶豫,一落地,便亮出長劍,向阿福刺來。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齊福來不及躲避,以為命將休矣,卻聽“汪汪”兩聲,月光下,有一白物飛身而起,一口咬在了黑衣人持劍的手臂之上!

刺客被咬得狠了,幹嚎出聲,猛得一甩手,將紅燒肉甩落,狠撞在了假山之上。

眼看著這一切發生,齊福揪心喊道:“紅燒肉,快跑!”

這時,那刺客又再度向阿福發起進攻,誰知,剛想動手,腳下又被什麽東西牽跘住。他低頭一瞧,小狗正咬住他的褲腿不放,喉嚨裏發出呼嚕之聲。

見這狗似是要護主,死命的纏上自己,刺客殺紅了眼,將長劍倒手,反向下刺去!

“不要!”

一劍刺下,腳邊的小東西慢慢失去了生氣,不動了。見擺脫了小狗的糾纏,刺客看到侍衛手中的火把臨近,不得已放棄刺殺,先飛身逃離了郡馬府。

阿福嚇得渾身酸軟,加之腳傷,想站都站不起,只得玩了命的往紅燒肉的方向爬去。再將它抱在懷裏時,紅燒肉已經一動不動了。

明明剛才還活蹦亂跳的小家夥,它的身體還的溫熱,可是……

侍衛趕來時,看到阿福抱著紅燒肉倒在血泊之中,那血染紅了她的衣服,分不清是阿福的,還是小狗的。

此時,不僅是侍衛家丁,聽到動靜,六郎也跌跌撞撞的摸索著出了雲志閣。他趕到時,正聽到阿福撕心裂肺的哭聲。

他們動手了!

阿福 回到處所後,整夜不能入眠。

紅燒肉走了,再也沒有那團雪白柔軟的小家夥跟著她了,想到之前對紅燒肉的斥責與抱怨,齊福便止不住的流淚。如果知道這麽快就要分別,她應該對紅燒肉更好一些的,她不該讓紅燒肉走時只記得她氣憤的臉,發脾氣時的語氣……

再看到那未繡完的“百壽圖”時,阿福更加的怨恨,一切的根源都是因為這個刺繡,都是因為這個!

她繡!

她繡還不成嗎!

第二日,聽說齊福遇刺,景宏一大早就跑到郡馬府,鬧著要住進來,守著齊福。大郡主不依,他便不走了。誰勸都不聽!

而經歷了雙重打擊的齊福開始不眠不休的繪制“百壽圖”,誰來看她,她都不理。大郡主,宏小爺和蘇靖忠,人來了又走,走了又來,卻唯獨不見六郎的身影。

三日後,“百壽圖”繡成,由公孫小姐順利的呈給皇後。

而阿福卻一病不起。

一早,小丫鬟給她餵了藥,見阿福姑娘的病不見起色,不禁傷心的搖了搖頭,出去了。丫鬟一走,一抹清瘦的天藍色身影悄悄走近齊福的身邊。

榻上的齊福病得昏昏沈沈,小臉瘦了一圈,臉色慘白得駭人。只一眼,六郎便不覺紅了眼眶。

從頭想來,是他使計毀掉阿福與宋員外家公子的婚事,讓她承擔惡名;是他將阿福帶離齊府,與之亡命天涯;又是他將阿福帶入這個艱險叢生的陷阱,陷她於危難之中……可蕭六郎從未想過,有一天,他會親手摧毀阿福的希望,讓她痛徹心扉。

明知會傷得齊福體無完膚,他卻只能這樣做。

若不是那夜,他收到那塊預示著死亡的腰牌,或許還會抱著與齊福一同離開大君,相守餘生的信念。

那夜。

月影婆娑,枯枝搖曳。

當一抹黑影來到他的面前時,坐在長椅之上的蕭六郎臉上看不出一點起伏:“你是來殺我的吧?”

那黑影問:“你是從何時發現身邊有奸細的?”

六郎並不否認:“很早。”

記得之前,無論他與阿福逃到哪裏都能被敵人準確的找到,蕭六郎又不是傻子,怎會感覺不到呢?所以,他才會輪番懷疑身邊人。

“在匯城樹林時,你為何會懷疑華雪,卻不懷疑我?”黑影向前踱了兩步,聲音中滿是涼意,“明明和你接頭的人一向都是我,我的身世背景你一概不知,你為何偏偏要懷疑她,而不是我!”

由最初的疑問到憤怒,再到最終悲涼的無可奈何,這話中帶著化不開的情緒。他不是在詢問,而是在責怪六郎,責怪自己。

雲走月明,慘白的月光灑在霧黎憤恨的臉上,表情又有著無限的淒楚。

“動手吧,即使沒有失明,黑夜之中,我又能跑多遠呢?”

“你不怕死?”

“人終有一死,”六郎微不可聞的勾了勾唇角,“霧黎,我只有一個請求,動手時輕一點兒,不要吵醒夢中人。”

想到一切就這麽結束了,不用再擔驚受怕,不用再顛沛流離,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只不過……他終未將心愛之人帶離虎口,未給她承諾過的安逸生活。

可惜了。

聽後,霧黎卻沒有立即動手,而是如同在下決心般,終堅定地開口:“她到最後,都在擔心你的安危……我送你出城。”或許,從他到郡馬府,見到蕭六郎之前,他的心中早有定斷了。

六郎發覺不對勁兒,遲疑片刻,還是開口問道:“她怎麽了?”

霧黎將一塊腰牌交給六郎,轉身離去。

六郎眼前遮著白巾,只能以手在腰牌上婆娑,當識出了“踏雪雪梅”這四個字時,心中不覺一震。

霧黎突然站定,沒有轉身,而是微微的側頭,道:“華雪死了。”

說這話時,他雙眼猩紅。

華雪的死,讓六郎意識到事態嚴峻,更容不得計劃有半點差池。昨夜有人偷襲郡馬府,那就是明目張膽的來殺他與齊福的。若不是有紅燒肉護主,阿福怕是性命不保。

長痛,不如短痛。

她必須活著。

忽感臉上有濕涼,朦朧間,齊似是看到了六郎的身影。知道自己生病,他來看她了嗎?那些絕情的話都是氣話,他終究是放不下她吧?

“夫子……夫子……”阿福托著生病的身體,勉強地支撐起來,卻發現屋中空無一人。

外面雨下得正大。

齊福失魂落魄的奪門而出,赤著腳闖入急雨之中。

耳邊充斥著燥人的雨聲。

一場秋雨一場涼,臉上、身上都是刺骨的冰冷。視線所及之處,均是一片如簾般花白的雨霧,看不清前路,也尋不到半個人影。

她要找的人不在,或許從來就不在。六郎真的來過嗎?還是一切只是虛無的幻影。那個要與她退婚的男子根本不可能來看她。

原來,放不下的只有自己……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也同樣有人在為她揪心。

望著齊福絕望的臉龐,蕭六郎閉上雙眼,轉身走入磅礴大雨之中。

阿福。

等我。

魏嫣。

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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