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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芙蓉一朝寵,大雪漫深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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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後。

漫天大雪飄舞。

一對羊角風燈隨橐橐靴聲旖旎而來。宮墻之下,來往的宮人們紛紛靜候 回避。肩輿上坐著一位俏生生的女娃娃,一雙靈氣逼人的大眼睛正追逐著空中飄落的雪花。

“郡主,到了。”

聞聲,齊福 回過頭,恰好瞅見宮門處走來一位宮女。宮女深婉上前行禮後,對齊福溫和笑言:“雪大,娘娘讓奴婢來迎郡主進去呢。”

“有勞深婉姑姑了。”身上是裹了絨的錦衣、鬥篷,將人活活包成了個球,行動不便的齊福慢慢起身,隨深婉進入千秋院。

每次在宮中行走,阿福都恍如隔世,原來這裏才是她生活了十幾年的地方。

那個雨夜之後,六郎如同人間蒸發了般,再無音訊。在她無依無靠,獨自苦楚之時,一位神秘女子突然入郡馬府與她相見。直到現在,阿福都記不起過去的事,卻偏偏認得前來之人。

一聲“長姐”,一句“嫣兒”,將失散多年的至親姐妹喚 回。這一切發生之快,還來不及讓阿福過多思慮,便就此入了皇宮。

從此,齊福有了一個新身份,一朝成為當今魏皇後的妹妹——魏嫣。

要說能姐妹相認,還是托了那壽禮“百壽圖”的福。皇後娘娘壽辰那日,當相爺家的千斤將壽禮呈上,娘娘一眼就認出了自家小妹的手藝,與之前在睿王府中收到的那份幾乎一模一樣。這“百壽圖”也是在齊福遇害前,留給皇後娘娘唯一的物件。魏皇後這才不顧身懷六甲,輾轉來到郡馬府與阿福相認,接她入宮。

只是一提到之前是被何人迫害,阿福想不起,她的皇後長姐也不願再提及,宮人們像是被下了緘口令,竟打聽不出半句來。

如今長姐貴為皇後,又懷有身孕,齊福自要常來看望。

“郡主,皇後娘娘一早還念叨您呢,說是今兒個雪大,不該讓您跑這趟的。”深婉是一直守在皇後身邊伺候的,自是能對阿福說些個近乎話。

“我出來那會兒子雪還不大,又是一路坐著,不礙事。倒是長姐,最近可睡得好些了?”聽說皇後懷這一胎反應極大,時常睡不好,阿福十分擔憂。

“吃著禦醫的藥,看是見好。奴婢瞧著,郡主 回宮後,比任何仙丹妙藥都靈,娘娘的氣色好了許多。”

兩人這般聊著,不知不覺已到了大殿門口。

入殿前,深婉體貼地提醒齊福,說是小皇子下了早課,人正在娘娘宮中。

大殿中火爐燒得旺,一入內,熱氣便撲面而來。掐絲琺瑯的熏籠中用了安胎的薰香,聞後使人安神。

見阿福進來,小皇子忍耐不住,先起身跑到她的身邊:“小姨,今日可有帶好吃的給母後?”一雙小圓眼提到美食,那是閃閃發亮。

“備了,不過還沒好,過會兒送來。”阿福對小皇子擠擠眼睛,示意有他的那份。

小皇子這才開懷的笑了起來。畢竟是不過齠年的歲數,人前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樣,但凡提起吃食,還是會流出喜色,與孩童無兩。這幾月,小皇子常與阿福在千秋院碰面,見她喜好發明些有趣的吃食,兩人更是親近了幾分。

這邊相談甚歡,就聽內殿之中傳來一句嚴厲地訓話:“不給他吃,今兒個把太傅氣得夠嗆,還想用點心呢?”

話說的正是當今皇後魏氏。

此時,皇後娘娘正斜倚在鋪有虎皮的貴妃榻上,手中捧著朱漆描金勾蓮開光龍鳳手爐,腳下是同款制式的腳爐。自從懷上這胎後,她便時常覺身子得冷,千秋殿中時時都要備著這些。

皇後娘娘的雙眼與阿福有幾分相像,都是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似是會說話。要說不同呢,皇後的眼中不像她如此靈氣光亮,更多的是一分純凈溫婉。

“你又犯錯了?”阿福邊走進內殿,邊低頭問身邊的小皇子。

“早課時,太傅講到‘人生四大喜事’,後又問他‘四大悲事’為何?”皇後娘娘用手點了點小皇子,“你猜,他是怎麽答的!”

既然被問道,小皇子也沒錯過痛訴太傅的機會:“是太傅見識短淺,又太過挑剔,兒臣覺得答得十分合理。”

都知道,這人生四大喜事分別是:金榜題名時,洞房花燭夜,他鄉遇故知,久旱逢甘霖。而四大悲事,乃是在這四大喜事之後各加兩個字,即成,依次為:金榜題名時,重名!洞房花燭夜,隔壁!他鄉遇故知,債主!久旱逢甘霖,一滴!

這等經典的答案,阿福實在想不出,還能有別的說法?

“哦?你怎麽答的?”阿福好奇。

“我認為那些並不算‘大悲’,若要在喜事後加字翻轉,倒不如我這幾樁悲涼多了。”小皇子一臉的高深,片刻後,開口悠悠 回道,“我心中的人生四大悲為:睡覺沒蓋被,喝水嗆到胃,飯多沒菜吃,入廁踩到屎。”

本以為會和自己一起教育小皇子,沒想到,阿福聽後,反到認同地連連點頭:“倒是更貼切了幾分呢!”

小皇子感覺找到了同盟,立刻笑道:“是吧,我就覺著沒說錯。”

阿福的稱讚那是發自肺腑:“簡直妙哉!”

小皇子也是遇到惺惺相惜之人:“小姨懂我。”

皇後聽後,不禁撫額。

這一對兒熊孩子,以後還是少見面吧!

此時,殿外傳來宮女的稟報聲:“主子,吃食送來了。”

“進來吧。”

皇後娘娘發話,一瘦小的宮女提著食盒,垂頭而入。

來人先是給主子們一一請安,然後上前將食盒中的吃食報上:“奴婢奉郡主之命,取來了點心:椰奶什錦凍。”

“這又是什麽新奇的吃食?”皇後見食物是以小盅分裝,以為是何湯羹,卻聽說名字中有“凍”字,倒是被勾起了好奇心。

“讓我瞧瞧!”還沒等吃食布好,小皇子便心急的跑上前,只見那小盅之內,奶色純白,光澤溫潤,如羊脂白玉一般,其中夾雜著各種五顏六色的各式小食。

“這個不能亂吃的。”齊福指著桌上不同的三個小盅,幫忙分食道,“這盅顏色略深的是給長姐的,除了統一都有的椰奶,還放了桂圓、紅棗、少量的阿膠,意在滋補。”

“不錯,不錯,看樣子就好吃。”大君國誰人不知,咱們這位皇後娘娘乃是本朝第一位女禦廚,一代傳奇人物處在後位,又有孕在身,也只得將那庖廚之事交於他人了,但心頭還是少不了喜歡這些吃食玩意的。

“小皇子的這盅與長姐的略有不同,舍去阿膠,多了兩位桃仁和芝麻。小皇子正在長身體,學業日益加重,故意在補腦強身。”

“那小姨的這個呢?”小皇子指著齊福眼前的那盅顏色鮮亮的,問道。

“我的這盅嘛,放得是櫻桃、黃桃、提子等水果。”說到這個,齊福微微一笑,“禦廚們的手藝太好了,入宮後我快要胖出兩個人了,不能再補了,還是吃點水果,減減肥吧!”

那兩人聽罷,均是忍不住的笑意上湧,一時三人其樂融融。

見大家忙著說笑,就聽身邊立著的鶯語提醒道:“主子,這款‘椰奶什錦凍’本是可涼食的,奴婢想著天冷,便一路拿火爐溫著,請盡快食用,以免冷了傷胃。”說罷一行禮,帶著食盒先退下去了。

齊福望著鶯語離開的背影,不覺心頭暖了幾分。

能再見到鶯語,要多謝宏小爺。那時還身在郡馬府養病的齊福尚未痊愈,身子正弱。一日,宏小爺前來探望,問她想不想見齊家的人,隨後將鶯語領來了。鶯語哭著向小姐道出了齊府的現狀,說在她離家後,爹爹一直在四處尋找,一急就病倒了。本來宏小爺是想接齊員外來的,不料在出發前老病覆發,這才先派鶯語前來照料。

一想到爹爹,阿福的心頭似有千金重,可如今她已不是能隨意出宮之人,想來以後定有相見之日吧!

“在想什麽?”皇後娘娘一句話將阿福神游的思緒拉了 回來,“初選的東西,可都備好了?”

阿福聞言,心中不覺慌亂起來,只得隨口應著:“還在……準備。”

“兩日後就要初選了,你可不能怠慢。”

長姐口中的初選,是說為她全大君公開選婿。

入宮三月有餘,六郎也消失了三個月。知道齊福心未死,皇後不禁為小妹的婚事憂慮。當今聖上見此,便破例封她為“齊福郡主”,以慰皇後,並對外廣招賢婿。沒想到,這招婿的帖子剛發了去,轟動一時,不僅國內的親王之子宏小爺主動請纓,連臨近的幾國都有心娶得郡主,與日漸強盛的大君和親交好。

如今不想再覓良人,也是不成了……

既然如此,阿福坦然地點點頭:“小妹記下了。”

用過點心,又陪皇後聊了會兒,怕她乏了,趕緊起身告退。

從千秋院出來,阿福少有的和鶯語說上幾句體己話:“鶯語,讓你陪我入宮,難為你了。”這宮中不好呆,她是知道的。鶯語初來乍道,定是沒少人受擠兌。

“小姐莫要與奴婢說這樣的話,能再 回到您的身邊,鶯語就知足了。”說這話時,鶯語雙眼通紅,聲音中滿是傷感。

小姐離開齊家後,鶯語一直自責沒有看好主子,老爺每次見到她都是連聲嘆氣,久而久之,她天天惶惶不安,怕被賣於他人……幸好已找到了小姐。鶯語是個明白人,與人為奴為婢的,能遇上對她這麽好的主子,也就夠了,沒什麽好抱怨的。

回來的路,齊福想自己走走,兩人這般慢慢踱到禦花園中看雪,走到假山處時,正巧遇上了進宮面聖的景宏。

自從聽說皇上要為她選郡馬,那是沒事就來糾纏。

齊福想躲,可這地方曠得很,又少有遮擋之物,只得往 回走。她剛一轉身,就聽景宏聲音爽朗地喚道:“齊福郡主!”

看來想一個人呆會兒是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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