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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夫君要飛走,抱住不讓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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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仿若承諾一樣的話語,不是玩笑,卻又近似玩笑般脫口而出,驚得齊福呆在當場,以為自己聽錯了……

兩人坐在越發清冷的臺階上。

四目相對,默然無言。

暮色凝重,齊府門前的兩只大紅燈籠隨風搖晃。如火似焰的紅光打在六郎的臉上,照得一張臉龐忽暗忽明,眉目深邃,臉上的表情卻是晦澀不明。

似乎一不留神,這個人,和這個人剛剛所說的話都會一晃而逝……

突然,幾聲攪人心房的馬蹄聲由遠及近,越到身前,越發的令人不安。

只見馬兒飛馳到齊府跟前,馬上人“籲~”的一聲,高頭大馬陡然停下步子。那小廝側身下馬,剛要往府裏沖,瞧見大門前的臺階上坐著兩個人,一個是自家的小姐,另一個則是長住在府上的教書先生,這兩人在此時如何湊到一起了?他詫異片刻,終是出聲:“大小姐,夫子。”

齊福見此人是一直跟在爹爹身邊的小廝,猛得起身,上前幾步,問道:“可是爹爹 回來了?”

六郎也跟著看向那小廝。

只見小廝一抱拳:“ 回大小姐,老爺命小的 回來報信,今兒個有事未辦完,要宿在外頭。”

齊福聽後自是有些失落,習慣性地看向夫子,此時六郎也正在垂頭凝視著她,再想起剛才的對話,阿福的臉騰地紅了,視線不自然地躲閃而去了。

這時,府中傳來有人走動的聲音。原是小廝的到來驚動了年邁的老管家,鶯語也跟著跑了出來。

“小姐, 回去吧,小心秋夜寒涼啊?”鶯語攙扶著齊福向內院走去。

阿福轉身時,餘光掃到夫子的臉上,他依然如之前那般望著她,似乎有話要說,又似乎只是想這般目送她離開。

這一夜如場似真如幻的夢一樣,纏繞著齊福的思緒。

蘭橋館的一幕幕畫面,集市上老婦罵她“掃把星”時的嘴臉,神婆用火燒她的可怕模樣,還有夫子……

夫子的話是當真的嗎?

怎麽可能,那可是夫子呀,一向對她嚴厲如長輩的人呀?

可是萬一是真的呢?

“夫子想要娶我?”只單純的去想這件事,阿福竟然從令她驚恐的思緒中解脫出來,不覺笑出聲來。

要知道,她是早早就對夫子芳心暗許了呀?

那時上早課,只要對上夫子的雙眼,她可是連個簡單的句子讀都讀不通順的,也就是這兩年,爹有意將她另許人家,才稍稍安下心來。本以為與夫子今生無緣了,可今晚,又被他的一句話燃起了希望。

但一想到夫子是如何來到齊家的,齊福又笑不出來了。

還記得,鶯語和她說過,夫子來到齊府是在她歸家前半個月的事。

聽說,那是一個雨夜。大雨傾洩而下,仿佛是天際劃破了一道口子,那雨勢大到如同要將整個人間淹沒。伴隨著雨水而來的,是一路販貨 回來的爹爹齊聖天和幫他押送貨物的眾鏢師們。

幹鏢局這行的都知道,要不是急鏢,鏢師一般不會連夜趕路,而且是在 回程上。一眾人冒雨趕夜路 回來,本就不尋常,必是遇上了何等大事。後來,聽說是三天前,齊老爺與鏢師他們在客棧中遭了襲,對方人少不敢造次,卻也傷了鏢局的幾位弟兄,這才日夜趕路,將押運的貨物圓圓本本的送到了齊家。而那些鏢師轉身就走,一步也不敢耽擱,似是遇上了棘手的麻煩。

天明後,齊老爺才發現,又出岔子了。

說是小廝在收拾鏢車時,車中竟躺了一個血淋淋的男子,那人正是蕭六郎。不帶一丁點血色的面孔如同宣紙一般慘白慘白的,經夜雨洗刷,左腿上的血跡仍在,血不知流了多久。他應是這一夜都在車上的,因無人發現,傷成這樣,還淋了一夜的雨,當時情景甚是可憐。

六郎只說是趕考的書生,在客棧中被人誤傷昏迷,落到了車上。齊老爺見蕭六郎無依無靠,又才學過人,便請他留在齊府的。

要說起來,夫子的命還是爹爹救的呢!

本來有此美男相伴也是件幸事,怎奈,整個齊府上下誰人不知蕭六郎是如何留在齊家的?這時,他說出這方話來解其危難,那就是在報恩哪!

所以……夫子很有可能是見她嫁不出去了,勉為其難的將她娶 回去?

齊福不信他對自己有幾分真心。

若是這樣,她還欣然答應,會不會太過卑鄙啦?

苦思冥想後,阿福決定不去上早課了。她有點怕面對夫子,一是,怕兩人尷尬,二是,萬一夫子反悔了怎麽辦?

一早,蕭六郎剛走進書齋的院子,遠遠就瞧見鶯語正在院中等他,說是她家小姐身子不服,就不來上早課了。又如同那個逃課的清晨,鶯語也是這般替阿福來告假的,六郎又怎會不知道她的心思呢?

只怕是昨夜嚇到她了。

六郎點頭默許了。既無早課可上,他也無心在此多呆,起身出屋時,忽然掃見房門處,一條鵝黃色的手帕就這麽顯眼地系在了門環之上。

看顏色就知道是誰的物件。

待六郎解下布條仔細一看,那上面的字更是讓他慧心一笑:夫子,昨日之言,你可是認真的?

蕭六郎托著字條又重新 回到屋中,執筆,在手帕上書寫。寫罷,六郎又將帕子重新系 回到門環上。

不久,就見門外一個人影晃動,便知道,是被人取了去。

鶯語一取 回,齊福就迫不及待地跳下榻去,搶過來打開一瞧,只見帕子上的字跡蒼勁有力,看過上面的 回話更是讓她莫名的安心:六郎一字一句皆為真心。

他說是真心的?

這麽說,夫子不是說說而已,是真的要娶我嘍?

紅撲撲的小臉蛋上頓時溢滿了笑容,原來這一切都不只是夢境,夫子也是真心中意於她的!

可是,她若不祥,就算夫子同意,夫子的家人呢?想到這裏,阿福又笑不出來了。

因此,在六郎出門時,門環上又系著這條帕子了。

上面寫道:夫子,我可是掃把星呀,你若娶了我,就不怕我克你嗎?

別說這事只是杜撰,就算阿福真的不祥,又如何呢?

蕭六郎並不在意,他半生都在猜忌與追殺中存活,哪裏是小小女兒家能夠克得住的?要說也是自己的命更硬些。索性揮筆書之。

落筆後,六郎又將那條手帕再次系於門上。

這一次,齊福更是忐忑,鶯語一收 回手帕,就見她家小姐已經等在院子中了,立馬上前交於小姐。

齊福緊張地打開手帕,只見上面的 回道:六郎孤家寡人,無父無母,無兄無弟,你可怕我命硬會克你?反言之,你若信我,六郎定一生一世,不離不棄。

此言雖是未明確 回答了她提出的問話,卻是字字都表達出六郎的心意。

再無其它異議。齊福想了想,鄭重地在手帕上寫道:那夫子,何時向爹爹提親?

寫完,自己的臉已是燒得不像話了。女兒家這般問,多少還是羞澀難當的。

之後,她又命鶯語將手帕送了 回去。

這般賴床上一躺就是一天,一想到夫子會如何 回答?阿福的小心臟跟著狂跳,身子軟軟的,哪兒也不想去了,她就想呆在自己的房間裏,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一心等著夫子的手帕了。

誰知,一覺睡去,轉眼間又是夜晚。而那條手帕還是好好的系於書齋的大門之上,遲遲不見 回覆……

齊福心慌了。

怎麽著,一說起正式提親,夫子就反悔了?

齊福終於忍不住了。總這麽等著也不是個事呀?還不如去找夫子,當面親口聽他確認。這般,齊福穿好衣服,瞞了鶯語,獨自己一人出了小院。

當遇上巡夜的家丁和走動的小丫鬟,她便裝成興致大好,出來賞月觀花的;無人時,又會一路小跑,向夫子住的院子靠近。

阿福終是走到了西廂。

古時素有些話本子是寫發生於西廂的故事,譬如“西廂記”。一想到要趁深夜與夫子幽會,齊福的心都快要跳出嗓子眼兒了!

過會兒要是見到了夫子,要和他說什麽?

問他為什麽不 回有關“提親”的問題?

天啊,那不成了姑娘家逼婚了?

她知道,好姑娘不能這樣做,可是今夜若是不來,又有預感會錯過些什麽,可能會抱憾終身的。

西廂的院門未關,只是虛掩著。沒得二話,阿福趁虛而入,輕聲幾步走到了夫子的房間前,從外看來,房中有光,應該是在家的,那夫子是一直都在西廂,未 回書齋嘍?

靠近窗子,阿福也學著那話本子常提到的方法,手指沾了口水,在薄如蟬翼的窗戶紙上點出一個不大不小的窟窿,這麽貼眼一瞧,好麽,差點沒嚇出一身的汗來!

屋中的夫子正在不斷的從榻旁的櫃子裏拿出衣服,再一一放入桌上的大包袱皮中。

這是……要走?

難怪他不 回帕子上的話了,他是想一走了之!

“夫子不要走啊……”一個沖動,阿福推門奔了過去。

“阿福,怎麽來了?”

明顯感覺到夫子身子一僵,阿福才不管,她是死都不會放手的,只是淒聲哭道:“夫子,你不能走啊……你不要阿福了?”

聽到她的哭訴,夫子還是立於原地,一動不動,仿佛是一僔雕像。

阿福正在納悶呢,就覺得手感不對……原是在夫子收拾好包袱就要熄燈出門之時,阿福不由分說地沖進房的。那燭光一滅,她腳下不穩,一頭摔了過去,本想是要拉住六郎的手臂的不讓他走的,卻呈現出了一副怪異的場景:一個姑娘家跪於地面,正牢牢地抱住了男子的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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