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衣猛地睜開眼，看見面前一臉寵溺的溫靈帝，緩緩抽回了自己的手。

她沒叫錯人，只是叫的不是他罷了。

溫靈帝眼神中閃過一絲陰鶩，但隨即又變得不動聲色，他知道瓷衣的動作意味著什麽，但他也不會笨到和她鬧翻便宜了旁人。

溫靈帝輕手輕腳的幫瓷衣掖好被角，笑著問道：“感覺有沒有好一些？你餓嗎？我吩咐下去讓他們給你做你最喜歡吃的蛋花卷好不好？”

“不必了。”瓷衣冷的拒絕，“人是會變的，我已經不喜歡蛋花卷了。”

聽出她話裏的另一層意思，溫靈帝不但沒有生氣，反倒笑的更加溫柔。

“那就吃別的好不好？”

“你為什麽會變成現在的樣子？”瓷衣還是忍不住開口詢問，她曾經沈溺於他的溫柔，可現在，她也見識到他的無情。

溫靈帝褪去笑容，變得面無表情，告訴她經過。

“十年前，當我接到消息趕去的時候，已經晚了，我在周圍尋找了很長時間，絲毫不見你們的蹤跡，於是我便偷偷溜進了宮，質問寧妃，她很生氣，說這一切與她無關，我又溜進靜妃的房間，希望找到一點線索，老天爺挺厚待我的，我知道，只要我一直留在宮中，你就一定能回來，而最好的辦法，就是代替溫辰煒。”

瓷衣仿佛聽到了世間最大的笑話，一個人怎麽能在守衛森嚴的宮內代替另一個人。

“怎麽可能？你怎麽可能瞞過這麽多人代替辰煒？”

“過程當然不容易，我開始在寧妃的飯菜裏加一種藥物，然後在她離世後假借守靈為借口三年未踏出宮門一步，期間，除了送飯的宮人們，我沒有見過任何人，三年後，我去拜見溫賢帝，他對這個不疼不愛的兒子沒有絲毫關心，再加上我和他是有幾分相像的，我就這樣瞞了過去。”溫靈帝自動省略了一些殘忍的部分，他知道那是瓷衣不願意聽到的，他也存在私心，不希望瓷衣看見自己的另一面。

“可是你怎麽能害死寧妃，她是你的姑母。”瓷衣知道，他真的變了，再不是從前那個幹凈的少年。

“可她是你的仇人，如果沒有她，辰煜不會死，你的母妃也不會死，你也不會流落宮外這麽多年，我只有殺了她，才有理由接著對你好。”溫靈帝不著痕跡的撒著謊，這麽多年，他早就已經把這個謊言練習到爐火純青的地步，他確信，單純的瓷衣察覺不出來。

“那辰煒呢？也死了嗎？”瓷衣聞到絕望的氣息。

“沒有，我軟禁了他。”溫靈帝不著痕跡的回答，這樣不經意的語氣和不在乎的神情，是他的無情。

半晌，瓷衣在想明白所有的事情以後，還是開口：“放了他吧。”

“不可能。”溫靈帝一口回絕，不留半分商量的餘地，“你知道放了他對我們會是多大的威脅嗎？”

瓷衣擡起頭直視溫靈帝的眸子，眼神平靜，不帶一絲波瀾。

“我說的是，放了陌雲。”一字一頓，再沒有人會誤會。

“為什麽，歌鸞，他騙了你十年，你為什麽還要原諒他？”溫靈帝的情緒很激動，他不明白，自己只是缺席了十年，為什麽會變的如此無關緊要。

“不怪他，是我逼他的。”

溫靈帝皺著眉頭看著她，顯然是不明白這話的意思。

“十年前，我生了一場大病，一直喊你的名字，但你那時候不在，是他假裝成你，讓我有生存下來的意志，後來，他向我解釋過，可我不信，並且弄得舊疾覆發，沒辦法，他就頂著你的頭銜過了十年。”

“原來，一切都是我的錯。”溫靈帝露出苦澀的笑容，原來沒有人要趁虛而入，一切不過是自己沒有爭取過。

“青術，不怪你，我們都沒有錯，怪只怪命運跟我們開了個玩笑。”她眼神明亮，仿佛回到了十年前的模樣，“所以，放了陌雲吧，你們還是最好的兄弟。”

“兄弟？親兄弟又怎樣？我們愛上同一個女人，是不可能相安無事的。”

“選擇誰是我的事，在這之前，請不要幹涉我的判斷。”

溫靈帝苦笑了兩聲，率先走了出去，瓷衣緊跟在後。

房門被從外面打開，陽光直射進來，門口的溫靈帝就那樣逆光而站，顯得高大威嚴，看到他背後那個身影，陌雲下意識的偏轉視線，不敢直視她的眼眸。

不過是幾個時辰沒見，陌雲已顯得比之前頹廢許多。他坐在地上，一只腿曲著，就像等待行刑的犯人。

瓷衣想要走過去，卻被溫靈帝拉住手腕，來自一個男人的束縛，讓她寸步難行。

瓷衣無奈，擡起頭來直對溫靈帝的眼眸，那一刻，溫靈帝從她的眼神中讀到了冰冷。

“你答應過我，會放了他。”

溫靈帝知道這樣的神情代表了什麽，極不情願的緩緩松手。

“陌雲，你有沒有怎麽樣？”瓷衣緊張的過去，檢查他身上有沒有傷痕。

陌雲直直的看著瓷衣，還在回味剛剛她叫的無比順口的稱呼。他以為，她再也不會原諒他十年的謊言，他以為，當自己褪去了“青術”的外表，便再也得不到她絲毫憐惜，他以為，他們之間的緣分，只能截止到今天……然而剛剛那聲滿含擔憂的詢問，讓他在心底重新點燃了希望。

很久沒有得到陌雲的回答，瓷衣好奇的擡頭，只見他灼灼的眼神一直落在自己的臉龐上。

“是我的臉上有東西嗎？”瓷衣疑惑地問，同時手覆上臉頰。

還沒來得及問第二遍，陌雲伸手將瓷衣緊緊抱在懷裏，將頭埋在她的頸窩處，享受著來之不易的溫暖。

瓷衣突然就明白了陌雲的情緒，無奈手被他圈在肩膀的地方，無法反手抱住他。

她安慰他：“我不怪你，都是我的錯。”

陌雲沒有說話，只是抱著她的兩臂又收緊了一分，他怕一松開，眼前的一切就會變成煙霧，一切溫柔與明媚會瞬間消失不見。

一旁的溫靈帝終於無可忍耐，他走上前，用力扯開陌雲的手臂，將瓷衣拉出他的懷抱。陌雲由於坐在地上無法用力的緣故，最終沒能重新將瓷衣抱在懷裏，只能眼見她被溫靈帝拉走，陌雲知道，以溫靈帝對瓷衣的感情，他不會傷害她，這就夠了。

陌雲看向自己的兩只手，那裏還殘存著瓷衣的體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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