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到底是什麽人？你到底想幹什麽？”瓷衣近乎歇斯底裏，這一切不在她的承受範圍之內，她想到過很多種結局，唯獨沒有這一種。

“朕想要什麽，你還不清楚嗎？”這樣暧昧的話，讓人很明白他想要的是什麽。

“殺了我，放她離開。”青術似乎有些明了，但只是一些猜測，面前的這個人對瓷衣有愛，對自己有恨，細細篩選，他找不到別的人。

“朕當然會殺了你，但是，她不能離開。”

“放他離開，我留下來。”瓷衣搞明白對方想要的東西後，猶豫片刻，還是做了最後的決定，如果他不是溫辰煒，那麽留下來就不再是一件難以抉擇的事情。

“你的條件的確吸引了朕，但朕不想和你談，他死了之後，朕會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你，到時候，你一樣會留下來。”

溫靈帝將註意力稍稍轉移，青術抓住這一時機，靈活轉身避開刀刃，並順手扯下了溫靈帝的面巾。

那一剎，世界萬物都變得安靜起來，不算寬闊的空間裏，只能聽到三個人靜靜的呼吸聲，只是，誰都沒想到，呼吸聲最沈重的竟然是瓷衣。

瓷衣顫抖著聲音開口：“林清言？”

溫靈帝倒是沒有太驚訝，仿佛是故意表現出分神給青術這次機會，又恢覆了那個溫文爾雅的他，他緩緩將劍插回鞘，然後轉身撿起來面巾，輕輕彈了彈上面的塵土，放到棋盤上。

然後面對瓷衣，露出一如以前溫暖俊朗的笑容。

“我不是說了嗎，我不是林清言。”

“那你是誰？”瓷衣將溫靈帝和林清言重疊，的確是同一個人，唯一的可能就是林清言本身就是假的。

“我想，他現在應該知道我的身份了。”溫靈帝把眼光投向瓷衣前面的人。

的確，他已經猜到了，他的表情，正在一點點變得絕望，如果必須要說出這個秘密，他不想由他開口。

看了一眼青術的表情，溫靈帝開口：“看來他不打算接受最後一次對你誠實的機會，那麽只能由我來告訴你了，你可要聽清楚了，十年前，我是丞相林邁的大兒子，叫做林青術，這十年來，我是溫敬王朝的唯一繼承人，溫辰煒。”

這樣簡單卻又肯定的答案，無疑是挑戰瓷衣的心理接受力和承受能力。

瓷衣開始聽不懂他的意思，試圖用自己的意識來掩蓋自己聽到的一切。

“不，你在騙我，他才是青術，你根本不是青術。”瓷衣努力努力讓自己的表情堅定不移。

“是嗎？那他為什麽不辯解？不要再試圖逃避了，已經十年了，他騙了你十年了，歌鸞，我才是真正的青術。”

如果前一刻瓷衣還不相信溫靈帝的話，那聲軟軟的“歌鸞”一叫出口，她是真的信了。十年已經過去了，但也只有青術，才叫得出這樣的感覺。

瓷衣感覺自己眼前一片烏黑，她想要逃離卻腳步不穩，察覺這一切的“青術”趕緊扶住她，卻被溫靈帝向後推了一把。

“你不配。”溫靈帝嫌惡的看著他，將瓷衣攬在自己懷裏給她支撐。

瓷衣睜開眼，看見的是他落寞的神情。

“你到底是誰？”

“歌鸞你忘了嗎？小時候是誰一直阻攔你去放風箏？”溫靈帝有意無意的提醒。

瓷衣想起那個夢境，嘴裏囁嚅道：“陌雲，你是陌雲？”

瞥見他的神情，瓷衣突然笑了，笑容中充斥著絕望，然後慢慢閉上了眼。

“歌鸞，歌鸞……”

“瓷衣……”壓抑了極大痛苦的聲音。

我真的不想騙你。

瓷衣又夢到了十年前的事情，不過這次，不再是夢裏的主角不是靜妃，而是自己。

她因為目睹了白天的那一幕，變得崩潰和瘋狂，夜裏的她突發高燒，滿嘴囈語。

“青術，青術……”

陌雲守在她身邊，一直用冷毛巾給她冰敷，可是卻不見半點起色，陌雲一直試圖安慰她，卻被她一把抓住了手掌，緊緊不想放開。

“歌鸞，你醒醒，我不是青術，我是陌雲。”

“陌雲，陌雲……”抓的緊緊的手慢慢放開，整個人也變得漸漸虛弱。

“歌鸞，你醒醒，你醒醒啊，歌鸞。”陌雲看著眼前毫無生存意志的歌鸞，無奈只好重新握緊她的手，極不情願的把自己偽裝成另一個人，“歌鸞，你醒醒，我是青術。”

仿佛有所感應，歌鸞的表情變得慢慢祥和，嘴角露出滿意的笑容。

憑借這樣的謊言，歌鸞撐過來高燒的一晚。從那天晚上開始，歌鸞喊陌雲的時候都是喊“青術”，儼然把他當成了真正的青術。

“歌鸞，你看清楚了，我是陌雲，你討厭的陌雲，不是青術。”陌雲試圖辯解，他不想頂著別人的身份過一輩子，更不想這樣心安理得的享受著她對另一個人的依賴。

聽到這句話，原本笑嘻嘻的歌鸞突然變得沈默，她蹲下身，把頭埋在手臂和膝蓋組成的包圍圈中，小聲覆述著只有自己才聽到的話。

陌雲以為她聽懂了，只是一時接受不了，也蹲下身，卻聽見這樣的話：

“母妃不要歌鸞了，連青術也不要歌鸞了，那麽歌鸞，也不要自己了。”

陌雲慌忙擡起歌鸞的頭，卻見她雙眼緊閉，臉色蒼白，就像失去了生命跡象。陌雲趕緊請來大夫，卻被告知一切隨緣，如若病人還能醒來，不能再給她任何打擊。

歌鸞雖然沒被死神帶走，卻也只剩下半條命，她每天都過得渾渾噩噩，對吃飯極為抗拒，為了不讓她再受到傷害，陌雲只好妥協，開始替另一個人繼續生活。

夢境被切換，瓷衣回到了流闌閣，見到笑的溫暖的青術。

他微笑著，在瓷衣的額上印下一吻，然後，慢慢退後。

他說：“瓷衣，我不是青術，不是你喜歡的青術。”

然後，瓷衣看著他慢慢消失在迷霧裏，周圍的一切慢慢消失，她站在沒有一個人的廳堂裏，看不到青術的影子。

“青術，青術……”瓷衣呼喊著，手也不安分的在空中抓來抓去。

一雙手溫柔的抓住在空中亂揮舞的手，然後瓷衣聽到傳來醇厚的嗓音，他說：“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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