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時貪心惹隔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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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連幾日,瓷衣都沒有再下樓,她從小二那裏聽聞林清言依舊每日都來流闌閣,要一壺上好的龍井,獨自一人品嘗,倒也沒露出寂寥之情,在旁人看來,依舊一副文雅公子的模樣。

瓷衣在躲著他。

瓷衣已經來流闌閣三年了,三年來,未曾踏出流闌閣一步,所見之景除了流闌閣裏絡繹不絕的客人,便是從窗子外望出去那小得可憐的天地。這三年來,她不曾有過踏出流闌閣的想法,便也沒有出去的欲望,但林清言一句類似戲言的話,卻讓她寢不安枕食不知味。

第一次,她想出去看一看外面的天地,是否和她來時的場景一模一樣。

當這只是腦海中一個縹緲的念頭時,瓷衣笑了,但當這個念頭瘋狂滋長占據她整個腦海時,瓷衣感到了恐懼和不安,她這才發現原來自己做不到清心寡欲,做不到無欲無求。她想要克制住自己,唯一的方法便是對林清言避而不見,她以為,不見便是不念。

綠環察覺出瓷衣的變化,沈默卻略顯浮躁。

“小姐,你是不是有什麽心事?”綠環看著站在窗邊失神的瓷衣,小心問出口。

瓷衣輕闔雙眸,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麽異常,然後她睜開眼,又將目光投向遠方。

“現在,可有什麽花正開著?”

“小姐從不出門,難怪不了解外面的世界。春天快要到了,現在滿城都是迎春,開得煞是漂亮。”提到花,綠環顯得很是興奮,但她很快便察覺到自己的失言,“小姐,我不是故意要和你說這些的。”

瓷衣很早就知道,青術不許綠環提起外面的世界,無論它是繁華的還是枯敗的,那都與她沒有關系。

“綠環,我想出去,去看看滿城的迎春花。”瓷衣的聲音很輕,語氣裏帶有讓人無法拒絕的脆弱,聽起來讓人不禁心疼。

“可是少爺說過,你不能踏出流闌閣。”

“你只要幫我瞞著他就好,他不一定每天都會來找我,你只要不說,就沒有人會知道。”瓷衣的語氣近乎於乞求,她是真的下定了決心,要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眼,一眼就好。

綠環有些不知所措,她明白瓷衣的渴望,但她又不想違背少爺的命令,理智與憐憫在做著鬥爭。

“好吧,不過小姐必須盡快回來。”

“我會的,謝謝你,綠環。”

午飯過後,綠環正在收拾房間,一個高大挺拔的人影邁了進去。

“小姐呢?”青術掃視周圍,沒見到瓷衣的影子,問向正在收拾的綠環。

“小姐在樓下。”綠環盡可能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不像是在撒謊。

青術擡起眼眸,用鋒利的眼神盯著綠環,她不知道的是,青術剛從樓下上來。綠環明顯感覺到自己被盯得有些顫抖,她不敢擡頭去看青術冷若冰霜的瞳孔。

青術轉身想要離開。

“少爺,”綠環緊咬著嘴唇,一副為難的表情,“城裏的迎春花開了,小姐想去看看。”

青術沒有任何反應,只是脊背有些僵硬,他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沒有變化,但內心卻已是怒火中燒,他跟自己承認,他嫉妒的發狂。他原本以為,在自己和那個男人之間,瓷衣一定會選擇順從自己的話,而如今,她卻聽信了別人的話,做著忤逆自己的事情。也許,是時候結束這種讓她為所欲為的局面了。

“清言,今天謝謝你。”馬車內,瓷衣的臉上洋溢著滿足,她已經三年不曾像今日這樣放松愉快。

“客氣什麽,你要是喜歡,待我回皇城之後,我會差人給你送最名貴的花草過來。”

“天底下最名貴的花草都在宮內,你又如何才能得到呢?”

林清言微微一笑,微露霸主之情,“只要是我想要的,又有什麽是不能得到的呢?”

瓷衣看著林清言的表情,只覺得似曾相識,腦海中閃過幾個碎片,還沒來得及抓住卻又消失。

“到了。”林清言打斷瓷衣的回想,微笑著扶她下車。

瓷衣的笑意並沒有持續太長時間,她剛下車,就看到了站在門口的青術,面無表情,可瓷衣分明感受到他渾身上下散發出的涼意。

瓷衣一時怔在原地。

本是笑瞇瞇的林清言,看到瓷衣的表情後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臉上的笑意僵住,莫名的,一種異常熟悉的感覺撲面而來,來不及躲閃。

青術大步向前,將手中的鬥篷披在瓷衣身上,然後霸道的攬過瓷衣肩膀,好似宣告主權。

“勞煩公子費心帶瓷衣去賞花了,但瓷衣從小體虛,恐經受不住風寒,希望公子體諒瓷衣的身體情況,類似的邀請就不要再有了。”

說完,不等所有人有所反應,他便攬著瓷衣走向流闌閣。

瓷衣不敢反抗,她怕青術會因為自己而傷害林清言,她回頭看了林清言一眼,他臉上的表情難以捉摸,但似乎,沒有怒意。

兩個人就緊靠著上了樓,一言不發,剛踏進房間,青術便朝綠環大喊。

“去樓下取兩個火盆。”

綠環雖然感到奇怪,卻也不敢反問,只得照辦,匆匆忙忙下了樓。

“對不起,我……”

“為什麽要跟我說對不起,你自己的身子什麽樣你不清楚嗎?你穿著這麽單薄的衣服出門,你是想像十年前那樣昏迷不醒讓所有人替你擔心嗎?”青術不知這怒火從何而來,只能拿她體虛做借口。

“我是待在這裏太悶了。”瓷衣心虛的解釋,她本以為青術的怒氣來源於自己的私自出游,卻不曾想是因為自己的身體原因,內疚感愈加強烈。

“這算什麽,如若你我的事情不能成功,你就要這樣過一輩子,你現在就嫌悶了嗎?”

瓷衣不明白,為什麽青術總是可以把所有的事情都和那件事聯系在一起,明明二者根本就沒有任何關系。

“報仇報仇報仇,你為什麽每天都要逼我去報仇?”

“你忘了你這十多年是怎麽過來的嗎?你忘了你所受的苦楚所經歷的劫難了嗎?你甘心讓那些害得你流離失所的人高高在上享受榮華富貴嗎?”

“我甘心,我甘心接受我所經歷的一切,這樣夠了嗎?”

“那你忘了你母親死前絕望的眼神你曾在她面前發誓時的決心了嗎?她用自己的屍骨無存難道只能換來你現在的安逸享樂嗎?”

“你憑什麽插手我的人生,逼我報仇對你究竟有什麽好處,還是你想借著幫我報仇這個理由待在我身邊,待我成功後成全你的榮華富貴?”瓷衣說完便發覺自己的話說重了,青術不是貪圖榮華富貴的人,但當時的自己正在氣頭上,並未考慮那麽多。

青術聽完這話怔了一下,臉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笑容,但隨即變得決絕。

“你知道嗎,就憑你剛剛那句話,我有多麽希望我從來沒有認識過你。”

青術說完便轉身離開,在門口,他停住了步子。

“無論你是否還記得自己發過的誓,我都不能忘我當年答應你母親的事,如果你實在討厭極了我,那就等事成之後賜我一杯毒酒吧,反正我逃不出天下,更逃不出你的手掌心。”

耳邊是青術離開的聲音,瓷衣再也支撐不住癱坐在地上,眼淚無聲無息的流出,蔓延了整個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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