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處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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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薄霧還未散去，空氣中浮蕩著寒冷的氣息，華明城尚未從酣睡中醒來，街道上只有星星點點的黑影。裴子清躡手躡腳的從房間裏出來，撲面而來的是醫館中濃郁的藥味，她嗆了一聲，又急忙伸手將咳嗽聲捂住，生怕驚醒了師父師娘，一步三回頭的向大門進發。
此去鬼山兇險萬分，裴子清心中有些打鼓：不知道自己一個人能否安全回來，只是，又怎能讓師父陪自己去冒這個險？
她一想到鬼山的種種傳說不禁打了個寒噤，這鬼山顧名思義是個詭異兇險之地，鬼山因地處明江淇水交界之處，頂天入雲，靈氣充沛，便有妖物異類聚於鬼山之中。相傳很多年前，一群意氣風發的少年人上鬼山打獵，竟然憑空消失，後人在一年之後於一個隱蔽的山坳中發現了一堆散了架的白骨，正是那幾位少年人的遺骨，那遺骨像是被詛咒似的，竟然口吐人言，只道他們一年來受盡煉獄之苦，請求速死！
這不過是個傳說，但對於後世的震懾之力十分巨大，從此華明人多存敬畏之心，極少造訪這是非之地。
裴子清兀自想著，忽然一個幽幽的聲音在後腦響起：“清兒。”
裴子清嚇得一跳，倏然轉身，只見師父披著一件大氅站在自己身後，神色嚴肅的盯著自己。她像是做壞事的小孩被抓了個正著，紅著臉垂下了頭。“師父，我想早些去。”
“清兒，”餘正輝眼中閃爍著覆雜的光芒，似是有千言萬語想要說給自己的愛徒，卻一句話也沒能吐出。過了良久，他緩緩道：“清兒，師父對不起你。”他的聲音幾乎是輕不可聞，仿佛嘆息，又像是夢囈。
裴子清一怔，師父平日裏決計不會說出這樣的話，他的語氣從來都是強硬的，嚴厲的，甚至有些不留半分情面，這樣的師父竟然對自己說對不起？！想必是為了蚩毒一事，可是那並不是他們的錯。更何況師父對我恩重如山，我又怎可能會埋怨於他。
她輕輕握住師父的手，那雙修長的手上滿是藥繭子，是歲月和忙碌留在這個老人手上的痕跡。裴子清仔細打量餘正輝，只覺他似是又蒼老了幾分，鬢發和額發早已是布滿了銀絲，頗有幾分垂垂老矣的樣子，和她小時候所見那個風華正茂的餘醫官判若兩人。少女鼻子一酸，淚水撲簌簌滾落，她心中苦澀的想：要是我永遠不長大多好，師父師娘也永遠不會老去，我多希望可以和師父師娘做一輩子可靠而溫暖的一家人，為他們盡孝道。可嘆歲月無情，他們終將先自己一步離開。
“師父，您別這樣說，清兒怎麽可能會怪您。清兒要是埋怨師父，叫天打雷劈，五雷轟頂，妖魔纏身，不得好死！”裴子清擦了擦眼淚，輕輕搖著餘正輝的手，嬉皮笑臉的耍賴起來。
“你這混丫頭又說胡話！”老醫者也咧嘴一笑，忍不住在她腦門上輕輕打了一個爆栗。
兩人匆匆道了別，裴子清便騎馬向著鬼山的方向疾馳，她身著白色對襟褂，在秋風中獵獵作響。不到一個時辰，她便趕到了鬼山所在的靈壁縣。只因山道逼仄，她將馬兒系在山下一顆榕樹上，只身背著包袱上了山。
鬼山雖名字有些駭人，山中風景卻天下之最，逶迤險峻的山嶺，高聳入雲的山峰，猶如一只盤旋的巨龍。山間霧氣彌漫，秋菊被霜，靜謐非常。裴子清竟然一時忘卻自己是來找“朱苣”，徜徉於山水之中，頗為快意。
她行走於逼仄的棧道之上，仍然是左顧右盼。忽然裴子清左腳一個踩空，整個人向左手邊那一根細長的索鏈上壓去。她反應極快，瞬時間抓住那維系著她生命的長索，冷汗簌簌而下。但那腐舊的長索哪裏承受的住一個人的重量？竟然“啪”一聲和她腳下所踩的木板斷開，於萬丈懸崖之上蕩了出去！
“啊！”裴子清慘叫出聲，只覺得自己的命就要這樣交付在這裏了。突然腰上被人用力一提，轉瞬之間於斷崖之上落到了方才的棧道上。裴子清心有餘悸，緊貼著內壁喘息。剛才是誰？她擡頭一看，只見前方站著一個黑衣人，他墨發飄揚，帶著一張白色面具，只露出一雙明亮的眼眸淡淡得望向自己，那一剎那，仿佛這天地山水的秀美都在這深深的凝望中失盡光芒。
少女的聲音有些沙啞，她不敢再滿懷期望了，因為每一次殷切期盼都在瞬間被砸的粉碎。是你嗎？是你嗎？少女想瘋狂的質問他，然而最後吐出口的卻是冷冰冰的三個字。“你是誰？”
黑衣人並沒有回答，而是撿起一根樹枝，運起內力在石塊上刻下了兩個字：回去。
“不行！我不能回去。我有一定要找的東西和必須要救的人！”少女底氣十足的說道，仿佛她腳下踩著的不是搖搖欲墜的木板而是大明宮內的金光大道。
黑衣人眼中似是結了一層霧氣，他無奈的偏過頭去，又寫了三個字：跟我走。
少女沒有再追問，而是小碎步跟上他。裴子清心中縱然有千般疑問，也抵不過她仿佛本能一般的信任。無論他是誰，他並不會害我，裴子清是如此堅定的相信著。黑衣人與她始終保持著三尺的距離，時不時回頭看她有沒有跟上。
兩人走了良久，從棧道轉到了一條山澗小路。一時間，空蕩蕩的山林之中仿佛只剩下了那一前一後的兩個人。裴子清本想假裝摔倒引那人靠近，誰知摔了幾個狗啃泥，黑衣人竟然巋然不動，默默的註視著她滾了一身泥。少女心中苦澀道：真像是李延宸的作風，情願我摔得渾身汙穢也不願意我戳穿他的身份。可是……真的是他嗎？她一雙清炯炯的大眼睛細細的打量著黑衣人，心中五味參雜，悲喜交加。
忽然之間，背後的森林之中傳來一陣急促的“簌簌”聲，像是積雪從樹葉上抖落的聲音。裴子清警惕的向後望去，那樹林像是睡醒了一般，樹木雜草波浪一般的湧動著，像是有什麽正往這邊急速奔來！少女繃緊了神經，凝神望著，隨著一聲長嘯，一只膘肥體壯的野豬從樹林中橫沖直撞而來！裴子清嚇了一跳，翻身迅速躲開。而前方的黑衣人卻鎮定自若，黑影一閃，他一腳把那只野豬給踹暈過去。那只野豬嘶鳴一聲頹然倒地，只見它後腿和臀部已經是血肉模糊了。
裴子清哭笑不得，但一想到如果今日之內不能下山，還能有烤豬吃，便嘻嘻一笑，想湊到那黑衣人身邊去。正在這時，裴子清只覺腦後生風，有什麽東西從背後向自己撲了過來！那一剎那，她只看到黑衣人似是鬼魅一般急速像向自己奔來。到底誰快決定了她的生死，裴子清迷迷糊糊的想著，她的後頸被人一提，飛身上了一顆榕樹。裴子清心砰砰直跳，忍不住向下望去，只見十只像是鹿一樣的動物猶在樹下盤旋，他們渾身棕毛，有著高聳而起的鹿角。
“什麽啊，原來是鹿！”裴子清松了一口氣，剛想下樹，卻被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抓住了小臂。
黑衣人向下一指示意她仔細看，只見那一群鹿一樣的生物竟然圍住了那頭野豬，發了瘋似得撕咬吞咽，一會兒工夫就將那一只龐然大物啃得只剩碎骨頭渣！裴子清大驚：那……那不是鹿嗎？！鹿不是食草嗎？！再定睛一看，那些鹿竟然有著虎狼一般的利齒，而且竟然有一上一下兩只嘴！
“啊！”裴子清伸手硬生生將一聲驚呼按在嘴巴裏。這到底是哪裏來的怪物？！難道說鬼山上一直荒無人煙竟是因為這非驢非馬，詭異非常的鹿？
身後的人將裴子清攬到他身邊，伸出一根手指按住她的雙唇，他像是終於做出了什麽重大決定一般，輕嘆一口氣，將頭湊到裴子清耳邊，他溫熱的呼吸吐在她的脖頸，男子的氣息霸道的壓過來。
“別出聲，那群妖物會吃人的。”他輕輕呢喃。
那聲音之於裴子清就仿佛清泉之於沙漠之中的旅人，佳肴珍饈之於饑腸轆轆的乞丐，溫柔故鄉之於江湖游子。她宛如石化了一般，一動不動，只有淚水兀自流淌而下。真的是他！她狂喜之下，心中又湧上一股酸苦，真真是要把她的心臟漲的四分五裂。
“噓！”李延宸見她雙目含露，又有些癡癡地點了點頭，心中憐愛之意更勝，一把將她揉入懷中，緊緊鎖住。最初他默默的跟著她，不想以真面目見她只不過是為了分別時不至於太痛苦，如今他是朝廷通緝的重犯，是大逆不道的反賊，怎能連累她與自己一起受罪？可是一個月來的擔憂和恐懼，思慮和算計，終究都抵不過她那一眼凝望。她的淚水撕扯著自己的心臟，她的呼吸香甜如蜜，思念她就像是成了瘋魔，竟然比他身上的“蚩毒”更要讓人無計可施，心神寸斷。
兩人都沈醉於相逢的狂喜與纏綿之中，竟絲毫沒有註意到樹下那一群嗜血的動物已經開始註意到了樹上的獵物。其中一只攀上了樹幹，用爪子瘋狂的撕抓著，它張開那猙獰的兩只嘴，仿佛在向自己的獵物示威。
“走。”李延宸似是註意到了，提起裴子清起身，用力一點，便飛身落向下一棵樹。一黑一白的身影在樹林中快速閃動，他們身後是緊追不舍的野獸。
“等，等一下！”裴子清忽然驚呼，從李延宸手裏掙脫出來，向樹下跳去。那顆樹下是一團團一簇簇綠葉黃花，約莫十寸，正是師傅所說的“朱苣”！她顧不得身後那群兇猛的肉食動物，彎下腰便采。
李延宸見她眼中絲毫沒有退讓的餘地，只得伸手幫她。
“清兒，夠了！我們走！”聞得那野草“簌簌”聲越來越近，李延宸急道。誰知少女兀自采著，絲毫不理會。這些雜草難道比她的生命還重要？李延宸心急如焚，手指飛動幾下，點上裴子清的穴道，將她伏在背上運起輕功飛奔而去。
“你幹嘛那麽怕那些怪物，不過是群畜生！”裴子清被點了穴，心情可謂十分不爽。
“那群妖物可不是普通的野獸，他們身上帶著魔氣，沾染上了可會全身潰爛而死的。”
“什麽魔氣都是胡說八道。”
“清兒，你師父難道沒教過你，對於自己不懂得東西都要抱有三分敬畏之心？更何況你我赤手空拳的，怎麽和那妖物打，難道你也去咬它一口不成？”
裴子清鼓起嘴，憤憤的想：反正和你吵嘴是永遠贏不了的。
兩人終於擺脫掉了那群野獸，都一下子跌坐在地上喘氣。李延宸笑道：“你剛剛采的是什麽？”
“朱苣，一種藥材。”
“很重要嗎？”
裴子清默然點了點頭，專心數著包袱裏的朱苣。李延宸被她晾在一邊只能扶額嘆息：唉，原來自己還不如那一把臭雜草。
李延宸突然一個翻身將她撲到，大喊道： “小心！”裴子清陡然擡頭，只見兩只血盆大口正停在自己鼻尖！那口中滿是腐爛血腥的臭味，唾液噴濺得裴子清滿臉。而李延宸將自己撲倒時本能的伸出右臂去擋，那右臂如今已被那妖物一口咬住，鮮血奔湧而出！她強忍住胃裏的翻江倒海，從腳踝處抽出銀匕首，猛地向那妖物的眼睛刺去。它痛鳴一聲，驚慌之下松開了李延宸的右臂。
“快走！”少女拉起李延宸，向前狂奔，誰知四周又響起了那可怖的“簌簌”聲。怎麽辦？她握緊了幾分手中的匕首，手指因用力而泛白。一只尚且可以一搏，若是有十幾只那他們是鐵定會成盤中餐的。她焦急之中掃了一眼身邊的男人，只見李延宸額頭上結滿了豆大的汗珠，眼神已經有些渙散，卻仍是握緊了拳頭，隨時準備一戰。
果然，那一雙雙紫色的眸子從四周慢慢升起，那群妖物似是感覺到了獵物的絕望，一點點逼近，張著血盆大口，陰森森的冷笑。那笑聲尖銳刺耳，是享受著殺戮的暢快笑聲，叫人不寒而栗。兩人背對背站立，緊握著雙手。
“清兒，我先送你上樹，然後去引開他們。”
“不行！不要！”裴子清只覺一股恐懼鋪天蓋頂的襲來，她想起了幾個月前的那個雨夜，李延宸將她拋下，孤身一人沖入包圍之中。少女似乎覺得兩句話不夠有說服力，補充道：“你要是敢再像上次一樣棄我而去，我便現在就死在你面前！”
“清兒……”李延宸將她的手又握緊了幾分，似是承諾一般。“我不會讓你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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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子清兀自想著，忽然一個幽幽的聲音在後腦響起：“清兒。”
裴子清嚇得一跳，倏然轉身，只見師父披著一件大氅站在自己身後，神色嚴肅的盯著自己。她像是做壞事的小孩被抓了個正著，紅著臉垂下了頭。“師父，我想早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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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子清一怔，師父平日裏決計不會說出這樣的話，他的語氣從來都是強硬的，嚴厲的，甚至有些不留半分情面，這樣的師父竟然對自己說對不起？！想必是為了蚩毒一事，可是那並不是他們的錯。更何況師父對我恩重如山，我又怎可能會埋怨於他。
她輕輕握住師父的手，那雙修長的手上滿是藥繭子，是歲月和忙碌留在這個老人手上的痕跡。裴子清仔細打量餘正輝，只覺他似是又蒼老了幾分，鬢發和額發早已是布滿了銀絲，頗有幾分垂垂老矣的樣子，和她小時候所見那個風華正茂的餘醫官判若兩人。少女鼻子一酸，淚水撲簌簌滾落，她心中苦澀的想：要是我永遠不長大多好，師父師娘也永遠不會老去，我多希望可以和師父師娘做一輩子可靠而溫暖的一家人，為他們盡孝道。可嘆歲月無情，他們終將先自己一步離開。
“師父，您別這樣說，清兒怎麽可能會怪您。清兒要是埋怨師父，叫天打雷劈，五雷轟頂，妖魔纏身，不得好死！”裴子清擦了擦眼淚，輕輕搖著餘正輝的手，嬉皮笑臉的耍賴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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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匆匆道了別，裴子清便騎馬向著鬼山的方向疾馳，她身著白色對襟褂，在秋風中獵獵作響。不到一個時辰，她便趕到了鬼山所在的靈壁縣。只因山道逼仄，她將馬兒系在山下一顆榕樹上，只身背著包袱上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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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行走於逼仄的棧道之上，仍然是左顧右盼。忽然裴子清左腳一個踩空，整個人向左手邊那一根細長的索鏈上壓去。她反應極快，瞬時間抓住那維系著她生命的長索，冷汗簌簌而下。但那腐舊的長索哪裏承受的住一個人的重量？竟然“啪”一聲和她腳下所踩的木板斷開，於萬丈懸崖之上蕩了出去！
“啊！”裴子清慘叫出聲，只覺得自己的命就要這樣交付在這裏了。突然腰上被人用力一提，轉瞬之間於斷崖之上落到了方才的棧道上。裴子清心有餘悸，緊貼著內壁喘息。剛才是誰？她擡頭一看，只見前方站著一個黑衣人，他墨發飄揚，帶著一張白色面具，只露出一雙明亮的眼眸淡淡得望向自己，那一剎那，仿佛這天地山水的秀美都在這深深的凝望中失盡光芒。
少女的聲音有些沙啞，她不敢再滿懷期望了，因為每一次殷切期盼都在瞬間被砸的粉碎。是你嗎？是你嗎？少女想瘋狂的質問他，然而最後吐出口的卻是冷冰冰的三個字。“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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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走了良久，從棧道轉到了一條山澗小路。一時間，空蕩蕩的山林之中仿佛只剩下了那一前一後的兩個人。裴子清本想假裝摔倒引那人靠近，誰知摔了幾個狗啃泥，黑衣人竟然巋然不動，默默的註視著她滾了一身泥。少女心中苦澀道：真像是李延宸的作風，情願我摔得渾身汙穢也不願意我戳穿他的身份。可是……真的是他嗎？她一雙清炯炯的大眼睛細細的打量著黑衣人，心中五味參雜，悲喜交加。
忽然之間，背後的森林之中傳來一陣急促的“簌簌”聲，像是積雪從樹葉上抖落的聲音。裴子清警惕的向後望去，那樹林像是睡醒了一般，樹木雜草波浪一般的湧動著，像是有什麽正往這邊急速奔來！少女繃緊了神經，凝神望著，隨著一聲長嘯，一只膘肥體壯的野豬從樹林中橫沖直撞而來！裴子清嚇了一跳，翻身迅速躲開。而前方的黑衣人卻鎮定自若，黑影一閃，他一腳把那只野豬給踹暈過去。那只野豬嘶鳴一聲頹然倒地，只見它後腿和臀部已經是血肉模糊了。
裴子清哭笑不得，但一想到如果今日之內不能下山，還能有烤豬吃，便嘻嘻一笑，想湊到那黑衣人身邊去。正在這時，裴子清只覺腦後生風，有什麽東西從背後向自己撲了過來！那一剎那，她只看到黑衣人似是鬼魅一般急速像向自己奔來。到底誰快決定了她的生死，裴子清迷迷糊糊的想著，她的後頸被人一提，飛身上了一顆榕樹。裴子清心砰砰直跳，忍不住向下望去，只見十只像是鹿一樣的動物猶在樹下盤旋，他們渾身棕毛，有著高聳而起的鹿角。
“什麽啊，原來是鹿！”裴子清松了一口氣，剛想下樹，卻被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抓住了小臂。
黑衣人向下一指示意她仔細看，只見那一群鹿一樣的生物竟然圍住了那頭野豬，發了瘋似得撕咬吞咽，一會兒工夫就將那一只龐然大物啃得只剩碎骨頭渣！裴子清大驚：那……那不是鹿嗎？！鹿不是食草嗎？！再定睛一看，那些鹿竟然有著虎狼一般的利齒，而且竟然有一上一下兩只嘴！
“啊！”裴子清伸手硬生生將一聲驚呼按在嘴巴裏。這到底是哪裏來的怪物？！難道說鬼山上一直荒無人煙竟是因為這非驢非馬，詭異非常的鹿？
身後的人將裴子清攬到他身邊，伸出一根手指按住她的雙唇，他像是終於做出了什麽重大決定一般，輕嘆一口氣，將頭湊到裴子清耳邊，他溫熱的呼吸吐在她的脖頸，男子的氣息霸道的壓過來。
“別出聲，那群妖物會吃人的。”他輕輕呢喃。
那聲音之於裴子清就仿佛清泉之於沙漠之中的旅人，佳肴珍饈之於饑腸轆轆的乞丐，溫柔故鄉之於江湖游子。她宛如石化了一般，一動不動，只有淚水兀自流淌而下。真的是他！她狂喜之下，心中又湧上一股酸苦，真真是要把她的心臟漲的四分五裂。
“噓！”李延宸見她雙目含露，又有些癡癡地點了點頭，心中憐愛之意更勝，一把將她揉入懷中，緊緊鎖住。最初他默默的跟著她，不想以真面目見她只不過是為了分別時不至於太痛苦，如今他是朝廷通緝的重犯，是大逆不道的反賊，怎能連累她與自己一起受罪？可是一個月來的擔憂和恐懼，思慮和算計，終究都抵不過她那一眼凝望。她的淚水撕扯著自己的心臟，她的呼吸香甜如蜜，思念她就像是成了瘋魔，竟然比他身上的“蚩毒”更要讓人無計可施，心神寸斷。
兩人都沈醉於相逢的狂喜與纏綿之中，竟絲毫沒有註意到樹下那一群嗜血的動物已經開始註意到了樹上的獵物。其中一只攀上了樹幹，用爪子瘋狂的撕抓著，它張開那猙獰的兩只嘴，仿佛在向自己的獵物示威。
“走。”李延宸似是註意到了，提起裴子清起身，用力一點，便飛身落向下一棵樹。一黑一白的身影在樹林中快速閃動，他們身後是緊追不舍的野獸。
“等，等一下！”裴子清忽然驚呼，從李延宸手裏掙脫出來，向樹下跳去。那顆樹下是一團團一簇簇綠葉黃花，約莫十寸，正是師傅所說的“朱苣”！她顧不得身後那群兇猛的肉食動物，彎下腰便采。
李延宸見她眼中絲毫沒有退讓的餘地，只得伸手幫她。
“清兒，夠了！我們走！”聞得那野草“簌簌”聲越來越近，李延宸急道。誰知少女兀自采著，絲毫不理會。這些雜草難道比她的生命還重要？李延宸心急如焚，手指飛動幾下，點上裴子清的穴道，將她伏在背上運起輕功飛奔而去。
“你幹嘛那麽怕那些怪物，不過是群畜生！”裴子清被點了穴，心情可謂十分不爽。
“那群妖物可不是普通的野獸，他們身上帶著魔氣，沾染上了可會全身潰爛而死的。”
“什麽魔氣都是胡說八道。”
“清兒，你師父難道沒教過你，對於自己不懂得東西都要抱有三分敬畏之心？更何況你我赤手空拳的，怎麽和那妖物打，難道你也去咬它一口不成？”
裴子清鼓起嘴，憤憤的想：反正和你吵嘴是永遠贏不了的。
兩人終於擺脫掉了那群野獸，都一下子跌坐在地上喘氣。李延宸笑道：“你剛剛采的是什麽？”
“朱苣，一種藥材。”
“很重要嗎？”
裴子清默然點了點頭，專心數著包袱裏的朱苣。李延宸被她晾在一邊只能扶額嘆息：唉，原來自己還不如那一把臭雜草。
李延宸突然一個翻身將她撲到，大喊道： “小心！”裴子清陡然擡頭，只見兩只血盆大口正停在自己鼻尖！那口中滿是腐爛血腥的臭味，唾液噴濺得裴子清滿臉。而李延宸將自己撲倒時本能的伸出右臂去擋，那右臂如今已被那妖物一口咬住，鮮血奔湧而出！她強忍住胃裏的翻江倒海，從腳踝處抽出銀匕首，猛地向那妖物的眼睛刺去。它痛鳴一聲，驚慌之下松開了李延宸的右臂。
“快走！”少女拉起李延宸，向前狂奔，誰知四周又響起了那可怖的“簌簌”聲。怎麽辦？她握緊了幾分手中的匕首，手指因用力而泛白。一只尚且可以一搏，若是有十幾只那他們是鐵定會成盤中餐的。她焦急之中掃了一眼身邊的男人，只見李延宸額頭上結滿了豆大的汗珠，眼神已經有些渙散，卻仍是握緊了拳頭，隨時準備一戰。
果然，那一雙雙紫色的眸子從四周慢慢升起，那群妖物似是感覺到了獵物的絕望，一點點逼近，張著血盆大口，陰森森的冷笑。那笑聲尖銳刺耳，是享受著殺戮的暢快笑聲，叫人不寒而栗。兩人背對背站立，緊握著雙手。
“清兒，我先送你上樹，然後去引開他們。”
“不行！不要！”裴子清只覺一股恐懼鋪天蓋頂的襲來，她想起了幾個月前的那個雨夜，李延宸將她拋下，孤身一人沖入包圍之中。少女似乎覺得兩句話不夠有說服力，補充道：“你要是敢再像上次一樣棄我而去，我便現在就死在你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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