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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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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一出口,李延宸攬著裴子清如獵鷹一般騰空而上,他運起十成的功力,腳尖輕點樹幹,以最快的速度在森林中跳躍。李延宸只覺右臂上的傷口如火焰灼燒一般的熱,那種灼熱從他右臂迅速竄入血液,一路摧枯拉朽燒到他的四肢。然而生死關頭,他沒有時間思前想後,只顧卯足了勁向前狂奔,心中只有一個念頭:我一定要讓裴子清活著!

“公子!”懷中的人突然驚叫一聲,伸手指了指前方:“有個山洞!”

那山洞像是汪洋大海中的一處安全島嶼,靜靜的伏在森林的盡頭。兩人落在山洞口,都長籲一口氣,向洞內深處走去。天色漸暗,兩人拾了一捧柴火,用打火石生了火才終於放下了心來。

“野獸怕火,暫時應該不用擔心了。”裴子清淡淡道。她偏過頭看了一眼取下面具的男人,頓時嚇得臉都白了!李延宸合目急促喘息,額頭上布滿了汗珠,胸腔劇烈的起伏,僅僅是保持呼吸就已經困難至極!

“公子!”少女湊近來,掀開他的上衣,只見他右臂傷口處已經成了暗紫色,利齒劃過的傷口不但沒有愈合,而是一點點擴散,吞噬著周圍完好的肌膚!有幾處血肉翻卷,已經深可見骨,望之令人膽寒。難道那妖物真的有所謂的“魔氣”?不對,“魔氣”什麽的都是陰陽學說中唬人的說法,應該是那妖物常年生活在靈氣充沛的鬼山,修煉出了不一般的毒素。既然是毒,就必定有解法!

她伸手觸到李延宸的額頭,心下一陣冰涼:那哪裏是人的額頭,簡直是一塊炭火!他剛剛還運起十成的輕功帶自己逃脫,殊不知氣運丹田會讓血液流動加速,毒素也蔓延的更快。所謂關心則亂,裴子清一時間腦中空白,不知所措,只能蹲在李延宸腿邊癡癡的流眼淚。

對了!她忽然想起了師父那日夜間所說的話:“朱苣有鎮痛的作用!”無論如何,先止痛再說,而且如果這朱苣真的可以解蚩毒,說不定對那妖毒也有三分作用。她當機立斷,從背囊中掏出一把朱苣,撕下幾片葉子,再用水袋中的水沖洗一番,便餵入李延宸的嘴裏,可李延宸此時幾乎已經失去意識,對那強自塞入嘴裏的樹葉哪裏會有反應。

“李延宸,醒醒!”裴子清輕輕晃動他的身體,又不忍弄疼他。正左右為難時,李延宸忽然悶哼一聲,求救一般伸出左手,霍然抓住了裴子清的右臂,他的手掌冰冷如雪,五指漸漸加力,像是要把裴子清的右臂給斬斷碾碎!

裴子清輕呼他的名字,心中疼痛不已:可以讓他悶哼出聲的,是怎樣的痛苦折磨!少女並沒有再流淚,她臉上帶著決然的表情,將一把朱苣葉子一股腦塞入嘴裏咀嚼咬碎,然後覆上李延宸的嘴唇,將藥汁全部送入他幹裂的口腔,又將李延宸的下頜一擡,強迫他吞咽下去。

李延宸在昏迷之中抗拒的偏過頭去,俊眉緊蹙,竟然有晶瑩淚珠順著臉頰滾下。裴子清無奈,只能用雙手拖住他的後腦,強迫他張嘴吃藥。灼熱的氣息在兩人之間湧動,裴子清溫潤熾熱的雙唇在李延宸蒼白幹裂的唇瓣上輾轉廝磨,將苦澀微腥的朱苣葉汁一次一次送入他的嘴裏。

當她終於停下來喘氣的時候,天已經完全暗了。裴子清身心俱疲,撐著眼皮將李延宸右臂的傷口包紮上,又餵了他幾口水。

“母妃……母妃……”那個顯然被魘住的病人忽然發出了幾聲呻/吟。

“公子?”裴子清擡頭喚道。

李延宸依舊是緊閉雙眼,卻喃喃的反覆念著這個名字:母妃。是他的母親?那個十年前被天後做成人彘的蘇貴妃?她突然想到張泉林曾向自己解釋過“人彘”到底是什麽。母親遭到那樣殘忍的暴刑,任誰都會鏤心刻骨,終身難忘吧?

裴子清輕嘆了一口氣,微欠身子將李延宸滾燙的身子摟到懷中。此刻的王爺絲毫不見往日裏那股睥睨群雄的傲氣,像一只受傷的小獸,扭動幾下,往裴子清懷中鉆去。

“我在,別怕。”少女拂去他臉頰的淚水,輕聲哄著。她安靜的像一只石雕像,默默的望著李延宸的臉,火光在他的臉上浮動,勾勒出柔和的線條,裴子清只覺得他的臉一生都看不完,看不夠,就這樣癡癡傻傻的望著,進入了夢鄉。

第二日當裴子清醒來時竟不見李延宸的身影,她焦急之下正想出洞口看看,卻發現那人正蹲在不遠處一條清冽見底的小溪邊洗臉。早晨的鬼山微風徐徐,無邊林木像是一塊巨大染布,被秋意染上了金黃,嫣紅,還有點綴其中的碧綠,在微風下浮動,猶如海浪一般,流光溢彩,瑰麗非常。昨夜的詭異恐怖仿佛在這浪漫秋景中消失不見。

裴子清走到李延宸身邊蹲下,問道:“起這麽早,看來是沒事了。”

李延宸把胳膊主動伸到少女的面前,笑道:“諾,神醫,你看看。”

只見他右臂上的傷口沒有再擴散,而是結了一塊塊薄薄的痂。裴子清大喜過望,又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果然燒也退了。她忍不住拍手笑道:“哈哈,看來這朱苣真的是靈丹妙藥。”

李延宸見她臉頰上升起一團紅暈,笑靨如春桃般燦爛,甚是可愛,大笑道:“是,是,不單你采的野草是靈丹妙藥,你本人也是華佗再世,應慚扁鵲,實愧仲景。我這下總共欠你三條命了,把我整個人都賠給你好不好?”

“我才不要你,我要吃的,肚子咕咕直叫呢。”裴子清幹脆閉上眼睛,四仰八叉的躺在溪邊,一副快去找吃的,否則我就餓死在這裏的模樣。李延宸無奈的揉了揉她的頭發,剛要起身,誰知少女又一把拽住了他的衣角,小聲說:“算了,還是別去了,萬一再碰到那些怪物怎麽辦?”

李延宸笑吟吟道:“你默數到十,我一定回來。”

果然他在裴子清數到八的時候抱著一捧果子閃到了她面前。李延宸將果子在小溪中一滾,遞給正眼巴巴望著他的少女,笑道:“給,看你哈喇子都要流出來了。”

那野果棗子一般的大小,全身青綠色,像是沒有熟透的琵琶。果然裴子清剛咬一口,便酸的齜牙咧嘴,憤憤道:“你采的什麽果子?好酸!”

可養尊處優的賢王爺縱使平日裏叱咤風雲,現在也被問得傻了眼。他哪有什麽在野外生存的經驗?簡直可以說是四體不勤,五谷不分。無奈之下,他支支吾吾的吐出幾個字:“不……不好吃嗎?”

“酸的我都要流眼淚了,不信你自己嘗嘗!”

少女只覺得一股男子的氣息瞬間朝自己壓了過來,然後她看到了李延宸那雙秋月一般的雙眸中閃爍著狡黠的光芒。他的雙唇覆上來,舌尖輕輕撬開少女的唇,探入口腔中,將那顆紅棗大小的果子卷起,再一個靈巧的回勾將那枚果子搶了過來。整個過程只用了一瞬,少女卻怔怔然一直微張著小嘴,像是還沒有從驚愕中緩過氣來。

李延宸不理她,兀自咀嚼了一陣,若有所思道:“你說的沒錯,的確非常酸。”

“你……你……你搶我的果子!”少女嗔道,小臉紅的像要滴血,更顯得嬌俏萬分。

“這裏還有很多。”

“我……你全吃了吧!”

李延宸見她面露慍色,出言哄勸道:“現在出發,我們可以在太陽下山前能趕回靈璧縣,到時候我帶你去吃好吃的。”

“要是再碰上那群妖物怎麽辦?”

李延宸挑眉笑道:“沒關系,我們從樹上走。”

***

黃昏時分,兩人又走到來時的棧道處,那長長的鐵索兀自在風中飄搖,像一只懸浮的長龍。棧道陡峭,李延宸將裴子清護在石壁一邊,自己運起輕功走絕壁的邊緣。

鬼山高聳入雲,向下望去,雲霧翻卷,隱隱約約可見燈火通明的華明城,然而今天,不知是因為夕陽如血,還是因為山巒嫣紅,李延宸只覺得遠處華明城的方向似染上了明亮的橙光,那一大片橙色的光芒像是火舌一般翻卷吞噬,一路勢如破竹的向外擴散開來。難道說是火光?!他焦急之下,指給身邊的少女看:“清兒,你快看,那是什麽?”

“好像是失火了?”裴子清瞇起眼睛細看,只見那一片橙光似是從一個中心點蔓延開來,那個黑色的小點較之周圍建築十分突出,簡直是鶴立雞群,等等,那不是明堂嗎?!她心猛地一沈,仿佛一個炸雷在頭頂霹靂而下,頓時臉色慘白:明堂,難道連七塘區也?!

“快,快點走!是失火了,是七塘!”她驚叫一聲,竟然在狹窄的棧道上飛奔起來。李延宸見她臉色突變,怕是真有急事,將她攔腰抱起,運起輕功向山下趕去。

那果然是火光!滾滾濃煙騰起,遮蓋住了遠處濃烈色彩的雲霞,只有明晃晃的沖天火光像是示威一樣不斷地拔高,擴散,吞噬,猶如以一當百的將領:所當者破,所擊者服。空氣中滿是浮灰和濃煙的焦味,四周皆是逃命的流民。嬰兒的啼哭聲,婦人的抱怨和啜泣,慘叫聲不絕於耳。繁華的七塘區已然變成了人間地獄,死亡和痛苦隨處可見,屍骸和殘垣漫山遍野。

李延宸二人還在向七塘策馬飛奔,而裴子清眼中早已漲滿了淚水,她心中瘋狂的喊著:師父師母,你們千萬千萬不要有事啊!

突然幾個黑影鬼魅一般的閃到兩人面前,攔住了去路。他們都披著褐色披風大氅,面部隱藏在帽檐寬大的陰影之下。

“公子,還請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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