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濃情蜜意

關燈
? 話說李延宸三人出了湖州便將三匹馬賣了,換了一輛馬車繼續趕路。張泉林受了李延宸的命令,不得不以全速趕車,日夜不息,風雨無阻。而李延宸劍傷未愈,大多數時間便是躺在馬車裏閉目而息。裴子清不願他枕著冷硬的木板,便每次將他的肩移到自己腿上枕著,直到雙腿麻的沒有知覺了才微微活動一下。夜裏裴子清兀自垂頭打著瞌睡,壓在雙腿上重力突然消失,唇邊覆上一片溫熱,她嚇了一跳,悚然往後躲去,後腦勺“咚”一聲撞上了車壁,頓時痛的她眼淚漱漱而下。而那個作俑者已經笑得前仰後合了。

“呆子,哈哈哈。”李延宸捧腹大笑,他好久沒有這麽笑過了。劫後餘生的慶幸,柳暗花明的欣喜,還有眼前這個人相約的陪伴都讓他心中湧起汩汩暖流,身體上的傷痛都不值一提了。

裴子清淚汪汪的摸著後腦勺,手指觸到一個鼓起的大包,後腦又是一陣悶痛,頓時怒道:“你!痛死我了!”

李延宸見她真的撞疼了,慌忙上前去看,“給我看看,哪裏疼?”裴子清拉了他的手覆上那塊鼓起的皮膚,嗔道:“你看!”

“哎喲,可不得了了,真的撞了個包,我給你吹吹神仙氣,保準藥到病除。”

裴子清見他裝的有模有樣就是想哄自己開心,便噗嗤一下笑出來,推他道:“又是夢到仙女,又是吹神仙氣,你還真成了神仙不成?走走走,我可不想你的唾沫星子都粘在我頭發上,惡心。”

李延宸哈哈一笑道:“你敢嫌棄本王?該罰!”說完兩只手已經伸到裴子清的腋窩下和腰上,胡亂撓了起來。裴子清笑得花枝亂顫,淚光閃閃,任她左避右擋都不起作用,最後幹脆怒道:“李延宸!你再不停,我……哈哈哈……真的要惱了!我再不睬你了!”

裴子清話音剛落,那人果然停了,只是突然唇上一熱,自己被兩只有力的手臂拉入了一個更加炙熱的懷抱。裴子清心中砰砰亂跳,意識已經被紛亂的思緒吞噬殆盡,她的感官在機械的給她傳遞著信息:三神續命膏的淡雅清香,青蔥面的味道,溫熱的鼻息,挑逗但是溫柔的舌與舍的纏綿。好想好想永遠這樣,倚在他的雙臂中,和他親吻。

正在裴子清無比沈醉之際,那原本抱緊她的雙臂倏然抽出將她推開。只聽一陣猛烈的咳嗽聲,李延宸雙手扶額,俊眉緊蹙,雙眼下的黑眼圈被他白蠟一般的膚色襯得更是明顯,顯然是沒有睡好,可是他不是每天都有一半的時間在睡覺嗎?

裴子清急道:“你沒事吧?哪裏不舒服?”

李延宸擺了擺手,捂著嘴又是一陣咳,竟然從指縫中滲出血來。裴子清大驚,心臟像是讓人揉碎一般的疼,連忙掏出了背囊裏的馨泉丹給他服下,又一下一下的輕撫他的背。

李延宸飲了幾口水,見她愁眉苦臉的看著自己,強笑道:“沒事的,又不是第一次了。”

裴子清並沒有回答。兩個人心意相通,一路上對他的病是避而不談:他的毒可以解嗎?怎麽解?然而兩人都知道,逃避是無法解決問題的,他總會像影子一樣纏著他們。只是幸福越是近在咫尺,影子越是容易被忽視。

裴子清深吸一口氣,問道:“你最近沒睡好嗎?”

“……”

“你不用哄我,我知道你沒休息好,哪裏不舒服嗎?”

李延宸淺笑道:“頭疼。”

頭疼?!裴子清忽然想到二師傅說過的毒發癥狀,心頭猛地一酸,淚水就快要洶湧而出。

李延宸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安慰道:“別那樣看我,我說過了,我還有八十年好活呢,最後變成個老妖怪,你可不要嫌棄。”

誰知裴子清“哇”的一下放聲大哭起來,一邊揉眼睛一邊哽咽道:“你變成□□,不!變成牛頭馬面,地獄的勾魂使者我也要你,誰叫我裴子清就是喜歡你呢,我真是個沒福氣的,怎麽偏偏就攤上了你了……”

李延宸將她攬到懷中,溫柔的吻落在她的額頭,面頰,雙眼,又蹭了蹭她的頭發。兩人相擁沈沈睡去。

第七日的午時,三人終於抵達梧州。梧州位於入海口,是恒國交通貿易的重要港口,素來享有“富甲天下”的美譽。一進城,裴子清就迫不及待的掀開簾子,只見街道上果真是熱鬧非凡,街道兩旁店肆林立。驕陽似火,將小攤上的珠寶首飾都鍍上了一層金邊,兀自閃閃發光。她瞇著眼向遠處望去,只見飄揚的招牌旗幟,突兀飛出的藏青色檐角,還有川流不息的車馬人群。

裴子清不禁感嘆道:“唉,大恒有哪個城市可比梧州城的繁華喧囂?”

“對啊,那老女人把自己的兒子從皇位上拉下來,總該封塊好地才行吧。”李延宸諷刺的笑了笑。

“我聽說易王是犯了大戒:說要把國家社稷拱手讓人,激起了群怒才被天後…….”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不過易王窩囊荒唐,也活該做不了皇帝。”

“那……那如果你成功了,打算擁護誰?”

“易王是唯一的選擇,是唯一正統的,安撫天下民心的選擇。”

“可是……公子,立易王廢天後,真的是對的選擇嗎?”

李延宸望著裴子清天真的面孔淡淡的笑了笑,不再說話。

***

易王府位於梧州東郊,依山傍水,雕梁畫棟,十分氣派。裴子清仍是一身男裝,站於李延宸右側,只見一個十分臃腫的人迎了出來,他身後跟著三四個唯唯諾諾的小廝婆子。那人頭戴金紗冠,身穿深褐色對襟寬袖衫,領口修了三只美輪美奐的仙鶴,系著一根灰色腰帶。他臃腫的身體似乎隨時都要爆炸開來,那人笑起來眼睛更是成了兩條縫,活像那大肚的彌勒佛。

“三弟,怎麽不打聲招呼就過來了,有失遠迎,兄弟莫怪!”

“二哥客氣了,延宸怕是要叨擾幾日了,這梧州被二哥治理的如此的富庶,延宸也想來游玩幾日。”

易王笑道:“自然自然,你我兄弟二人也多時未見了,來,二哥請你喝酒!”

一行人進了府便被安頓在東面的幾間華麗的廂房內。裴子清收拾了東西去尋李延宸,誰知他不在房內,聽說去了易王房中敘舊,只得回到房中,胡亂睡了。經過了幾日的奔波勞累,裴子清一覺醒來,天已經完全黑了。房間裏閃著朦朧的燭光,兩個身影坐在桌前,影影綽綽的,細細碎碎的交談聲讓人聽得不太真切。裴子清剛要細看,一個身影忽然推門而去,猶如一陣風吹過一般,空氣流動,飄來一股淡淡的香甜酒香。

“公子?”她披衣下床,輕輕喚道。

李延宸應了一聲,又兀自仰頭飲盡了一杯酒。

裴子清搶過他手中的杯子,嗔道:“別喝酒了!你把你的承諾都當成什麽了,為什麽還要這樣糟蹋身體?”

李延宸笑道:“這是米酒……”

“米酒……也是酒!不準喝!不要找理由,你的命是我救的,你得聽我的。”

“清兒,”李延宸一把攬過她按在懷裏,喃喃道:“怎麽辦?易王不願意與我合作。”

“為什麽?”

“簡而言之,他怕那個老女人,哈哈哈,你是沒有見他那窩囊的樣子。滿口的忠孝仁厚,其實就是膽小怕事。他身邊的家臣也都為求自保,不支持我的計劃。”

“好好的,人家自然不願意舍命陪你去造反啊,你要從易王的利益出發。”

“你說的沒錯,剛剛我已經想到了辦法。只是現在易王不願再見我了,我就是有法子也是無用。”

裴子清嘻嘻一笑,說道:“他不願意見你,你就讓整個王府的人都知道你要說什麽,一來二去,總能傳到他耳朵裏。”

“你有辦法?”

“這難道不簡單?你就沖著園子喊唄!”

果然,隨後的幾天裏,李延宸逛遍了王府所有的角落,每到一處就大喊:“二哥,我有辦法讓天後接你回華明!”這樣喊了三四天,果然一小廝來請,說道:“王爺請賢王並幾位隨從參加明日的晚宴。”裴子清聽了好像比李延宸還要興奮,興沖沖的拉著他的袖子,也不顧其他人在場,一頭撲進李延宸的懷裏。

李延宸笑道:“清兒,你替我去一趟廚房吧,就說不要給我酒。”

裴子清應了一聲,哼著小曲兒去了。可她太興奮了,竟然忘了已經是亥時,廚房裏黑燈瞎火,哪裏還有人?她剛要離去,只聽前方一片“簌簌”聲,像是風吹動樹葉的響聲。

“誰?”裴子清問了一聲,那聲音卻沒有再響起。裴子清怔怔然望了一會兒,心道:難道是風?我太緊張了麽?然而當她轉頭走了幾步,又聽到那“簌簌”聲,一閃而過。月光將樹影投在青石磚上,四周靜若寒蟬,了無人煙,更是顯得詭異恐怖。裴子清打了個寒噤,只想遠遠逃開,又轉念一想:裴子清,你也糊塗了,什麽妖魔鬼怪,皆是胡扯,有什麽可怕的?應該是遭賊了!

她定了定神,便繞到廚房後躲了起來,想看看到底是什麽人。過了半晌,果然聽見一急一慢兩人的腳步聲進了廚房,那兩人翻箱倒櫃了半天,一個細細的聲音響起:“喬香姐,我們需要在每一壇酒中都放‘紅頂散’嗎?”

“別問那麽多,按照大人囑咐了我們的來。明天晚宴時前務必要將這些酒搬到前廳。” 另一人答道。

西域劇毒“紅頂散”?裴子清大驚,急忙用手將驚呼捂在了嘴裏。思忖:這些是什麽人?是誰想要毒死我們?不對,他們是沖著李延宸去的。好狠毒的人!

那兩人走後,裴子清疾奔至李延宸的廂房,喘著氣道:“公子,有人……有人下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