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逐射之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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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說魏之儀自從玉石一事之後便有些揣揣不安,第二日便遣人送信給李延宸,空閑時間就喝酒看書,或者是與老臣徐國景兩人商議大事。

一日清晨,王管家匆匆推門而入,酒香撲鼻,只見魏之儀橫七豎八的躺在榻上閉目而息,左手還捏著一本《列子》,桌上攤開一本還未抄幾行的《金剛經》。王管家兀自走到他身邊,狠狠得拍了一下他的臉:“相爺!快起來罷!”

“幹什麽一大清早就嚷嚷,還讓不讓人睡覺了?”魏之儀懶懶的睜開眼,抱怨了一句。

“相爺!都過了早朝的時間了,您說您今日不去上朝也罷,難道連公主的邀請也不睬了嗎?”

“公主?”床上那人倦怠的在床上滾了一圈,突然坐起,叫到:“哎呀,不好了!還不知道佩慈會怎麽罵我!”

王管家笑道:“佩慈公主今早又派人來提醒了,說是一定要請相爺去參加今日的騎射比賽。”

“我記得!佩慈那丫頭真是貪玩!前幾個月舉辦什麽飲酒吟詩大會,接著又是賞花郊游,現在又弄出來個騎射比賽!真真是服了她了!”

“佩慈公主性喜好動,又受盡天後的寵愛,愛玩些也無可厚非。只是相爺,您想過沒有,為什麽佩慈公主每次都專程派人請您去呢?”

“佩慈這丫頭從小也是我看著長大的,俗話說親親之情,人皆有之,她兄弟都不在身邊,我就勉為其難陪她玩玩兒吧。”

“可是相爺,您想啊…….”

“唉喲王祖宗,你別念經似的了,我趕緊梳洗赴約才是正經。”

***

戶城園以南便是皇家狩獵場,二十來個身穿紅色軟胄的士兵點綴於綠油油的樹木之間,他們身後是奔騰的駿馬,馬上的人皆身穿華服。一人身著湖藍色青莽窄袖對襟褂,他瞇起眼來,拉弓就射,“啪”的一聲,一只圓頭箭撞到了其中一個士兵,那士兵鳴了一聲鑼,便盤腿坐下,算是出局了。

“魏大人,好準!”佩慈公主笑臉盈盈,稱讚道。

“是啊,魏大人也給我們留一兩個罷,我們也想在公主面前出出風頭呢!”又一人笑著附和道。

“公主謬讚了!各位大人,承讓!”魏之儀說完便又策馬去追,心道:這逐射之戲真可以讓人忘卻三千煩惱,策馬飛奔在青翠林木之中,追風淌水,真是說不出的暢快得意啊!

“魏大人,借過了!”身邊突然一陣疾風湧過,只見一匹白毛駿馬閃到前方,馬上坐著一個婀娜的身影,就是佩慈公主了,她今天騎的是她的愛馬名喚九堡。

佩慈轉頭沖魏之儀調皮的一笑,正要舉起弓,一只野豬不知從哪裏竄了出來,橫沖直撞的奔了九堡而來,那馬兒吃痛嘶鳴一聲,撒開四蹄就狂奔起來,佩慈嚇得一跳,大聲呼叫:“啊!九堡!救命!”

魏之儀立刻狂抽馬鞭追上前去,誰知這九堡果然是不可多得的駟馬,無論魏之儀如何鞭打,自己的馬始終追不上九堡。眾人都聽見了公主的呼救,紛紛趕來,只聽身後一片叫嚷之聲。

“公主!你怎麽樣?!”

“公主!臣馬上來救,您千萬不要慌張!”

魏之儀冷笑一聲,心道:怕是佩慈化成了灰也等不到你們了,如今必須先想個辦法救人!

他從身後箭筒中抽出一根圓頭箭,一邊騎馬追趕,一邊用匕首削掉圓頭,又側削一刀做成箭頭,挽弓而射,那箭頭“嗖”的一聲插入九堡的後蹄,鮮血汩汩而下。九堡痛鳴一聲,漸漸慢了下來,魏之儀飛身一跳,重重的落在佩慈身後,搶過她握得緊緊的韁繩,將她按在自己懷裏。

“前面是懸崖!”佩慈突然大叫一聲。只見前方果然是斷崖,魏之儀也不禁冷汗漱漱而下。

“佩慈別怕。”說畢他將匕首狠狠捅進九堡的脖子,那馬兒終於支撐不住,四蹄一軟,側身倒下,而那依偎在一起的兩人在地上滾了一箭之遠。

佩慈終於緩過氣來,發現自己整個人都躺在魏之儀之上,把他做了肉墊,頓時羞紅了臉,“唰”的站了起來。

“餵!起來吧!”佩慈見地上躺著的男人一動不動,忍不住嗔道。

魏之儀哼唧了一聲,笑道:“起不來了,腳扭了。”

“啊?讓我看看?”說著便要去脫他的鞋,突然臉一紅,道:“我……本宮等會兒去請禦醫。”

兩人正說著,眾人都趕到了,看到了躺在地上的駿馬九堡便明白發生了什麽,一時都圍到二人身邊。

“你們,對對,你們全部都給本宮去請王禦醫,就說魏大人扭到腳了,讓他帶最好的傷藥。本宮和魏大人在這裏等你們。”

那幾人面面相覷,一時沒了主意。

“公主,我可以騎馬回去,不用勞煩禦醫專程跑一趟。”

“什麽不用?你要是瘸了以後誰還陪我玩逐射?還不動?!難道本宮還不夠指揮你們這幾個人嗎?”

眾人見公主雙頰飛霞一般,都明白了幾分公主的意思,便悻悻然轉身去請大夫去了。

眾人一走,佩慈便盤腿坐於魏之儀身邊,柔聲問:“疼嗎?”

“還好。”

“你剛剛為什麽要救我?”魏之儀見她垂頭兀自玩弄身邊的野草,粉面腮紅,鳳眼朱唇,一時看得呆呆的,心下道:原來佩慈是個大美人啊!

“這有什麽,小事一樁,佩慈不用掛在心上。”

“你叫我什麽?”

“公主?”

“別叫我佩慈,更別叫我公主……你叫我名字吧,月伶。”

“萬萬不可,君臣之禮不可亂來。”

“魏之儀,為什麽不行,愛人之間都是叫名字的,你……你不想娶我嗎?”

魏之儀頓時懵了,腦中一片空白,這丫頭是從哪裏推導出:我想娶你這一說的?

他正色道:“魏之儀不想。”

“但是我喜歡你!我想你做我的駙馬。”

這下魏之儀更是摸不著頭腦,佩慈公主是出了名的活潑直率,但是這……這也太直接了吧。又轉念一想:這佩慈真是被周圍的人寵壞了,遇到稍微有抵抗力一點的,便動了心。

“公主,臣不想娶妻。”

“為什麽?”

“因為我愛自由勝過愛世間任何女子。”

“又是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難道做皇親國戚不比你所說的自由要來的真切?”

“公主殿下,你聽說過豕的故事嗎?”

“豕不是用來祭祀的豬嗎?”

“是啊。當我們要用它祭祀的時候,一定會先讓他逍遙快活半個月:吃的是山珍海味,住的是輝煌金碧;宰殺他的人還要對她說:豬兒呀,我的好豬兒呀,你切莫怪我,我一定讓你死後也做最風光的豬,你的前蹄將會被擺在青龍金邊垂玉盤中,你的身體將會被紮上白玉帶,置於佛像前。你說說看,這真的是為豬好嗎?

佩慈公主被他的戲謔之言逗得咯咯直笑,不假思索道:“當然不是啦,最好莫過於放他在臟兮兮的豬圈中自生自滅罷了。”

“公主所言極是。我魏之儀便是那頭豬,我只求自由率真的生活,對生前的榮華富貴,死後的名垂青史都沒有一點兒興趣。所以,我不會娶公主的。”過了半晌,魏之儀見佩慈眼圈鼻頭漸紅,放軟語氣說:“佩慈秀麗聰慧,又率真大方,不肖為魏之儀這個濁人而苦悶。將來一定能有更為和你心意的夫婿。”

佩慈怒道:“我對你有情,你既然不接受,我又何必對你搖尾乞憐?我乃大恒的公主,難道還怕沒有人娶麽?你走吧!”

本來是氣話,誰知魏之儀真的掙紮了起來,隨意撿了一根樹枝支撐,踉蹌的向前走去,笑道:“公主,臣先走一步,你要是不怕又有野豬跳出來吃了你,勸你也早早回宮去吧,莫要再胡鬧。”

李月伶一下子跳起來,沖著魏之儀的背影大聲罵道:“魏之儀是蠢豬!混蛋!”少女清脆的嗓音久久回蕩在森林之中散不開來。

***

剛一回到府上,還來不及處理扭傷,魏之儀便匆匆進了書房,只見一太監打扮的人坐在桌邊喝茶,正是他在朝中的探子皆諾,見魏之儀進去,他立刻從凳子上彈了起來。

“相爺,出事了。”

“什麽事?”

“太後以皇上的名義遣人給三位王爺各送了一封密信,可了不得了。”

“你說明白點,什麽信?”

那人從懷中掏出一個漿白色的紙條,只見上面寫著兩行清秀有力的字:天後欲傾李家之社稷,移國祚於陳氏。朕被幽縶,王等宜各救拔我也

魏之儀身體一震,跌坐在椅子上,心下道:陳惠從來都不是等待機會的女人,她從來都是自己創造機會並且確保自己的計劃可行。她要除掉李恒宗室的決心已經昭然若揭,她想當皇帝的心思也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可是我如何能想到她竟然以這種方式煽動王爺造反?只怕瑞王李延思重兵在握,會沈不住氣,壞了我們的大事。可是我與瑞王素未謀面,他又怎肯聽信於我?罷了罷了,還是暫且坐觀其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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