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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毒婦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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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說裴子清只得向廉安告辭,隨著松齡進到正房裏間來。

李延宸坐在床沿上,他左手邊的紅木小櫃上一個熱氣騰騰的瓷碗,藥香味乘著夏天的熱氣越發濃烈。裴子清跟在松齡後面進了屋,只見李延宸斜斜的倚在床邊看一封信,頭微微歪向一邊,一臉很不讚成的養子。李延宸只穿著貼身汗衫,半披著一件紅色夾衣,更襯得他臉上毫無血色。

見裴子清進來,他微微擡頭瞥了她一眼,接著轉向松齡囑咐道:“松齡,把張泉林給我叫來。”那松齡應了一聲,似受驚的小鹿一般奔了出去。

只剩得兩人單獨在房間裏,空氣好像凝固了,兩人都有些窘。李延宸看裴子清略微清瘦的臉上粉面腮紅的,自忖一半是熱的,一半是怕自己,頓時輕笑起來,又去打開窗戶。窗外的花香湧進來,攪混了原有的清凈的藥香,裴子清微微皺了下眉。

“裴姑娘,坐下吧。”李延宸雙目含笑,指了指桌案旁的一個紅木椅。

裴子清坐下,仍覺得渾身不自在。雖然自己知道了他的秘密,但是救了他一命,他總不可能真的殺人滅口把。正想著,便欲直杵杵地問出來:“公.....王......”誰知一開口就犯錯,又立馬改口想叫王爺。李延宸笑意更濃了,輕輕咳了幾聲,說:“就叫公子吧。”

裴子清看他臉色,微微地放下心來,又問:“公子,你中了猛毒,你可知是什麽毒?是什麽時候中的毒?可有解藥?”

李延宸臉上笑意漸漸散去,一雙黑寶石般的眼睛帶著幾分戒備,左眼下那顆淚痣更添蒼涼。他反問道:“還有誰知道了?”

“就只有我,我沒有告訴廉前輩實情。”見李延宸不答,裴子清繼續道:“公子,我不問你為什麽隱瞞此事,但是你須得回答我那幾個問題,我雖是大夫,但‘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你什麽都不告訴我,我怎麽給你治病?”

李延宸放下手中的信,直勾勾地盯著她,看得裴子清又羞又納悶,只能低下頭去。

“我的病有人治,不難為你了。你走吧。”李延宸依舊用他輕描淡寫的語氣。

裴子清又急又怒,猛的擡頭,對上李延宸的目光。他一心只想著不要讓任何無辜的人卷進自己的生活,又模糊地覺得自己似是禮數不周,又加了一句:“有勞裴姑娘了。”

裴子清冷笑一聲,啐道:“作為醫生我救了你兩次,你卻連一句實話都不願意跟我說,天下還有哪個醫生稀罕救你的命!還有,你欠了我兩個人情,你不感謝我也就算了,只想著打發我走!難道你們大家的禮數都是這樣的?”

李延宸看她眼中似是要冒出火星,薄薄的嘴唇珠彈似得吐出字來,聲音如風鈴一般清脆。又想到在清風山上,昏暗的燭光下,她拂去額頭上的汗珠,罵他:“你再敢動一下,我就親自拿刀挖了你的脾臟出來!”

這個小丫頭,嘴裏說著的都是惡毒諷刺的話,心裏卻是在鬧小別扭。李延宸一時覺得她妍媚可愛,便撐著頭看著她,幽幽得說:“姑娘想讓我報答你,幹什麽扯些禮數之類的話?”他仍是笑吟吟得看著裴子清:“說吧,是要銀子?還是,想讓我送你去瀟/湘川?”

裴子清被他說到心坎裏,不由得臉一紅,但又不願失了面子:“公子,你的人情我也不要你還了,既然你本要打發我走,就順便送我去瀟/湘川吧。”

一提到瀟/湘川,李延宸面色立刻陰下來,眼神染上了荒涼,說:“我也正要去瀟/湘川,只是當下還有一件事,辦完了便與姑娘同行。”

裴子清又把前日裏的遭遇講於李延宸,他冷笑幾聲道,“姑娘信我。”裴子清自忖:既然那些流放犯是李延宸老師的親屬門客,他必定是前去會見舊人。量他一定會想辦法帶自己進去,便放了心。

裴子清又催他把藥喝了,把自己去瀟/湘川尋人之事也告訴了李延宸。正要細說,只聽外間一個人急促的腳步聲,張泉林閃身進來。見了裴子清,他吃驚地眼珠差點掉出來:“這丫頭怎麽在這?”

李延宸示意他說正事,張泉林便“噗通”一聲跪下說:“公子,彭信霖前來拜訪,人已經在門外了,還有......"

“還有什麽?”

“那個刺客,那人咬舌自盡了!”

李延宸手握成拳頭狠狠地砸向了床沿,整個床劇烈的抖動了一下,白紗帳也飄揚起來。裴子清聽得一頭霧水,只得靜靜地坐在一旁。

“公子,屬下辦事不利,請公子責罰!”

李延宸套上夾衣,又恢覆了冷靜,瞟了張泉林一眼道:“泉林,你起來。把彭信霖引到正廳,然後把那個刺客換上原來的夜行衣,也給我拖到正廳去,我馬上過去。如今只有賭上一把了。”

裴子清見他要更衣,正要出去,被李延宸叫住:“裴姑娘,想看好戲的話等會兒也去正廳吧。”

***

彭信霖乃是葵州令,協管葵州諸事。三年前,從一個七品的荊州知縣升為五品,出任葵州。

李延宸步入大廳,小子丫頭們已經給彭信霖斟了茶捧了果,他慵懶得坐在左側第三張椅子中,一副不耐煩的樣子。

李延宸擠出笑容,上前抱拳道:“讓彭大人久等了。”

彭信霖一身綠色的官服,他那臃腫的身體活像一個清水粽子。底盆似的臉和胖大的頸連成一片。他笑瞇著眼,忙起身湊過來,“沒有久等,沒有久等。聽聞王爺是昨日回的府,說是傷風感冒了,不知好了些沒有?

李延宸示意他坐。兩人坐罷,答道:“多謝大人掛心,好多了。大人今日來的正好,本王剛想找大人一聚呢。”

那彭信霖更是笑沒了眼:“承蒙王爺想著。王爺,您去徽州走了這麽幾周,一些嚼舌根的官吏們都傳您回華明探親去了呢。”

李延宸心中冷笑:想試探我?也不看看你有幾斤幾兩。

“都是些小人說的混賬話。皇上皇太後隆恩,不殺本王已是大恩,本王又怎敢再步入華明一步?”

“對對對!我也罵他們,王爺忠孝,絕對不可能做出這樣的事來。”

“只是,”李延宸朝他詭異一笑,“本王回來的路上遭人刺殺才耽誤了行程。彭大人,別人不敢告訴,只告訴了你,本王依仗你給我出主意呢。”

彭信霖只覺一股寒氣從脊背上升起,低了頭:“誰這麽大膽子敢刺殺王爺?!彭某一定查明真相!”

李延宸哈哈大笑,湊到彭信霖面前,壓低聲音說道:“彭大人,其實本王已抓了那刺客。不如,我們一起審吧?哦對了,大理寺現在流行用的刑具我也搬來了一套,叫什麽‘大枷’,一共十個型號。到時候,我們一個一個的用,怎麽樣?”

彭信霖只覺得冷汗直冒,鼓繃繃的官服背後濕了一半。聲音顫抖著說:“王爺英明......”

李延宸心想這彭信霖還不招,大喝一聲:“來人,把那人給我拖上來!”

張泉林和裴子清都立於正廳的後室。張泉林聽聞,拖著那個黑衣人的屍體,穿過門簾過到正廳。

那彭信霖一見那黑衣人真被拖了出來,頓時嚇得魂飛魄散,臉色慘白,跪下只拉著李延宸的衣角,聲淚俱下:“王爺饒命,王爺饒命!!都是玥姬逼我的!她是太後的人,她是來監視你的!都是她逼我的!我是無辜的呀王爺。”

李延宸冷笑幾聲,把他一腳踢開。這彭信霖膽小如鼠,目光短淺,只知道討好陳惠那個老女人討個官做,量他也沒有這個膽識敢殺自己。

“彭信霖,本王可以不殺你。你把玥姬通報給太後的內容,一五一十全部說出來。要是有隱瞞或者謊報,本王讓你化成灰!”

那彭信霖心中念了幾百次佛祖,忙不疊開始說。原來玥姬原是陳惠貼心婢女,由陳智遠送給彭信霖,他便欣然接受了。大約半個月前,李延宸一行人從葵州出發,玥姬查清他們要暗中去華明,便通告了太後。還說了一通:都是玥姬一手策劃不關自己事的廢話。

“所以,她知道了本王要去華明見誰嗎?”

“王爺,這小人就真的不知道了。”

李延宸欲要再問,只見那彭信霖突然面露痛苦之色,狠狠地咳了幾下,雙手扶上自己的脖子,仿佛透不過起來一樣。見他面紅發亂,目腫筋浮,口吐白沫,李延宸暗叫不好!剛要去看,彭信霖一頭重重的摔在地上,再沒有動靜。

“小丫頭,出來看看!”張泉林見狀朝裏間大喝一聲。

裴子清摸上那人的頸部的動脈,朝李延宸搖了搖頭:“他死了。”李延宸緊皺眉頭,一言不發。裴子清又蹲在地上仔細檢查屍體:先是掰開他的嘴,又撥弄了幾下他的眼皮,像個擺弄工藝品的匠師。

“他應該是吃了‘回靈散’,此毒無色無味,放在食物裏和水裏都不易察覺。中此毒,會在中毒後半個時辰內發作,乃是:遏其喉,索其命。”

李延宸自嘲地笑了笑,“看來還是低估了那個玥姬。”

張泉林也是面色凝重,問道:“公子,那玥姬會不會知道你要去見魏大人?”

李延宸瞟了一眼裴子清,答道:“應該不會,她若知道,魏之儀現在早就被陳惠送到酷吏的大牢裏了,不會遲遲不下手。”

“現在我們怎麽辦?”

“那玥姬估計已經逃了,你帶幾個人在城裏搜,搜到了抓活的,搜不到回來稟我。還有,我明日和裴姑娘一起去一趟瀟/湘川,給我備兩匹好馬。”

“是。”

裴子清望向李延宸的背影,又想到這兩天發生的事情,模糊得覺得自己卷入了一個正在醞釀的陰謀,只是自己還沒有理清思路。天白白的,像是窗戶糊上了一層紙。明天終於可以進入瀟/湘川了,可為什麽,自己的心如此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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