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話說裴子清夜裏摸黑想要給那公子看脈息，卻被他一把抓住手腕向後猛地一扭，疼得她滴下淚來。又因重心不穩，裴子清差點跌進那公子懷裏，幸好她敏捷地用另一只手撐住了地面，掙紮之中四目相對，兩人不過隔了半個手臂的距離，近得裴子清可以看到那墨黑的眸子中自己憔悴瘦削的臉龐。

“你幹嘛？！”裴子清壓低了聲音，擔心驚動那兩個仍熟睡著的人。

“以為你要來挖我的心，掏我的肺。”他又輕笑，放開了裴子清的手，雙手撐地，慢慢地坐起身來。

裴子清揉了揉自己的手腕，疼得呲牙咧嘴，冷笑道：“真是狗咬呂洞賓！”

裴子清見他望著自己，似嗔若喜，雙眸含笑，縱是病痛纏身，也有如此風姿，左眼下有一顆玲瓏淚痣。心中不禁感嘆道，這樣的風流人物，再看他衣裝馬匹，定是個富家公子，真真這世上沒有公平二字。

“豈是，姑娘救命大恩，李延宸沒齒難忘，敢問姑娘尊姓大名？”他眼含笑意，行了一個揖禮，一點兒也不像是剛剛在死亡線上掙紮之人。

“我姓裴，名子清。”裴子清忸怩一會兒，又道“之前，在石凳那，公子如何知道我是...”

“我是如何知道你是女子？哈哈，我要是這點眼力都沒有，早就是白骨一堆了。”

裴子清心中疑惑：這人到底是什麽人？遭人追殺至此？可是那廉前輩昨夜說他們是要趕往葵州的。那劍傷又是怎麽來的？裴子清想著，彎下腰去想再看看他的傷口，卻被李延宸按住了肩膀。他冷下臉來，雙手漸漸加力，推開裴子清，“裴姑娘，多謝救命之恩，我好多了，不勞姑娘再費心了。”說畢便掙紮著站了起來，行動牽動到左肋下的傷口，仍是輕皺眉頭，卻不語。

“姑娘還是多睡一會兒吧，我去看看附近有沒有水源。”他一身白袍消失在朦朧的天色中。裴子清聽得外面還下著銀絲細雨，淡淡地白光瀉如祠堂內，燭光曳曳，雨聲瀟瀟，那兩人各自垂著頭靜靜地和衣而睡。裴子清心中擔心李延宸身上內傷，但是又不好造次於他，只能斷了念，胡亂睡去。

未到辰時，三人都陸續醒來。李延宸也施施然走了進來，也不看裴子清，只是擺弄那雙獅蟠龍劍，要不就望著門外沈思，偶爾蹙眉，偶爾面上閃過恨意。

眾人商議將裴子清送至葵州城再散。裴子清依舊是和張泉林共乘一騎，裴子清雖不願，也只能咬著牙爬上馬去，所幸那張泉林見她救了公子，對她恭敬了幾分，只是還是以“野丫頭“呼來喚去。幾人閑聊一陣，裴子清每次剛想問到他們幾人經歷，都被李延宸或廉安巧妙地避過，張泉林只是不做聲，要不就是嗔道：“野丫頭，話那麽多！”

裴子清見他三人實在可疑，卻不像是壞人，也就漸漸地只說些無關痛癢的話，並沒有透露自己去瀟/湘川尋人之事。又想到方才自己想要為李延宸看脈，卻被他避開，本以為他應是無意為之，轉念一想，李延宸此人說話如此謹慎，剛剛應該是有意要避開她。他剛才出祠堂，說是要取水喝，卻應是探風頭：很有可能那些追殺他的人還在窮追不舍。李延宸此人到底在隱藏什麽？偏偏裴子清又是個好奇心極重的人，想了一路，張泉林等三人住了馬方才醒來。

“裴姑娘，前方不到五裏地就是葵州城正南門了，進了葵州城，你從北門出，再行十裏路就是瀟/湘川了。”廉安接過她下馬，又鞠了一躬“姑娘保重，我們只能送到這裏了。”

裴子清回禮，問道“你們不進葵州城？”

“我們從另外的門走。”李延宸淡淡地說，“還請姑娘保重，大恩無以為報。若是有什麽事需要幫忙，只和守城門的衛兵說你要見李延宸便是了。”說畢，一夾馬肚子，剛要轉頭，裴子清心中糾結，還是叫住了他。

“公子留步！”

李延宸仍是靜靜地看著他，裴子清突然覺得恍惚，想起昨夜他的輕笑，竟像是自己做得一場夢。清了清嗓子，裴子清說道

“公子！公子受了內傷，卻有隱情不願我為你診脈，我便不好造次。只是作為醫者，我勸公子一句。望聞問切，我只得望聞兩個，自然診的不真切，但我觀公子，面色蒼白，四肢冰冷，應是體寒，又聞公子笑聲，說話聲中氣不足，是因心氣虛而生火，火邪侵入體內，受外傷影響而加重。體寒之人，兼有邪侵，長此以往，只怕公子身體受不住，還請公子請一名信得過的大夫看看吧！”

李延宸默默的聽著裴子清說完這一長串話，依舊冷著臉，用那深不見底的眸子大量著裴子清，但是她說的話又如一記重拳打入他心裏，這些自己何嘗不知道？林愛福已經在耳邊說了多少次，勸了多少次，自己也不知吃了多少年的“馨泉丹”，可是這毒...終究自己的時間所剩不多了嗎，那女人已經開始起疑心，自己絕對不能在這種時候倒下！一定要活下去！李延宸這時才開始仔細打量起裴子清來，看她說的頭頭是道，而且診斷的與林愛福所差無幾，心中暗自佩服這個丫頭的醫術，又端詳起她得穿著容貌來。

裴子清一身男裝打扮，帶著白紗束發冠，一身蔥白素綢短袍，披著一件鵝黃色的對襟褂。只是那對襟褂被她撕了一大片，穿在身上少了靈動的感覺，非驢非馬，倒顯滑稽可笑。又觀她姿容：裴子清中等身高，臉龐瘦削，膚如芙蓉，眉若新月，雙眸清炯炯，小小的鼻峰，長長的微顫的睫毛。那雙眉毛更隨著她說話而跳動，甚是可愛。

李延宸只是冷笑一聲，“姑娘想必是診錯了，什麽體寒火邪的。我也勸姑娘一句，那瀟/湘川不是你去的地方。若你執意要去便趕緊，晚了就去不了了。”說完轉身疾馳而去，那二人也匆匆於裴子清道別，隨他去了。

***

三人奔馳於城外小道上，落於路邊的花瓣和樹葉被卷起又悠悠飄下，午間的太陽穿過林蔭大樹斑駁的灑在蜿蜒的小道上。

“公子，我們從哪個門進？”廉安問道。

“依廉公看？”

“北門最為逼仄，葵州守兵又最多，從北門進罷？”

李延宸冷笑兩聲道“那女人若有心殺我，從哪個門進都是一樣。”

“要是真有刺客，我一定宰了那狗娘養的彭信霖！”張泉林緊握腰間的寶劍，準備隨時取了那彭信霖的項上人頭。

“只怕不是那彭信霖設的局，還另有其人。”廉安搖了搖頭。

李延宸鞭馬又道：“彭信霖此人目光短淺，愚不可及。那女人和陳智遠不過是那他當眾矢之的，他就是個可以隨時切了的尾巴。可笑那彭信霖平日裏一副趾高氣揚的樣子，不知道自己被人拿來做了借劍的草包。真正的棋子還在暗處，是誰我已有了眉目，卻還是不能確信。”

“一定是那人偷偷報信給太後我們去了華明！”張泉林咬牙切齒，像是要把人生吞了。

“公子以為是誰？”廉安又問。

“回府再細說。廉公，泉林，我們繞回正南門。這次刺殺，一定要讓他發生。”李延宸邊說邊停了馬又調轉頭向南門方向去。

廉安泉林兩人一楞，只好調轉馬頭。廉安思忖片刻便不再發問，泉林又傻呆呆冒了一句：“公子，剛才為什麽不直接進南門去？”

李延宸淺笑而不答，泉林見他如此便不敢再問。廉安在一旁揣測：只怕公子是怕殃及那位裴姑娘，所以才制造了時間差，讓那姑娘先安全進城。公子預料陳太後必定不會放過自己，故意自投羅網，想探探對方虛實。公子多年來擺局設計只為與那老女人一搏，對付臥底也不是一次兩次，這倒是第一次采取如此大膽的策略。

“廉老，你不善武功，請先行吧。公子有我護著死不了！”廉安自知會拖累他們，便先行進城去了。

李延宸張泉林二人從從容容走向葵州城，李延宸自運內功，聽著周圍的聲響，張泉林也手握腰間寶劍，靜靜得等著。

“唰”一根黑羽劍破風而來，直奔李延宸的後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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