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家很少來客人, 即使有, 也都是許思念的同學朋友。

許思念也覺得意外, 她沒有約朋友啊。

但看著許思佳和許母劍拔弩張的樣子, 還是自覺起身：“好了, 你們別吵了，我去開門。”

許思念起身去開門。

許母也是個要面子的，就這一會兒的功夫, 情緒已經調整地差不多了。她看了一眼許思佳，交代了一句：“等會兒你姐同學來了, 可別擺個臭臉子，實在不想應付就給我回房間去。”

許思佳本來就沒有興趣見她同學，幹脆拿了手機轉身上樓。

許思念開了門, 只見門外站著一身藍色西裝的許蘊喬，風塵仆仆的模樣，臉上透著疲憊。

“喬，喬哥，你怎麽會來？”

許思念見來人是許蘊喬, 臉肉眼可見的紅了，動作也變得乖巧嬌羞。

許蘊喬往裏掃了一眼：“思佳呢？”

許思念聽到許思佳的名字, 一楞, 臉上有些尷尬。但她還是讓了條道：“在裏面。”

許蘊喬對她禮貌性得點頭，一句多餘的話都沒說，繞過她就進了客廳。

許思念攥著衣角現在原地，躊躇片刻才松了松, 跟著進去。

正巧見許思佳上樓，許蘊喬喊住她：“思佳。”

他對著許母一點頭，以示招呼。

許思佳沒應聲。

看見他就跟看見林溯一樣，她有些煩躁，反問他：“怎麽，你也是來當說客的？”

“沒。”許蘊喬面對許思佳，明顯態度放松了不少。他往前走了兩步：“你是我妹妹，我能幫他不幫你？”

“那你就是不想讓我去YCL？”

許蘊喬：“……”

“我說你腦子到底是什麽結構……你們女孩子是真難伺候。”他有些無奈，但是又上前兩步，直到許思佳面前，張開雙臂：“今天什麽都不說，借你個溫暖的擁抱。”

許思佳了解許蘊喬，他一向不是個會煽情的人。但他也確實了解自己，這個時候她要的不是所謂的安慰，也不是自以為是的想要去幫她解決問題。

許蘊喬雙手勾了勾。

許思佳看著他。一向精致的許蘊喬大概是早上趕時間，下巴冒出了些青黑色的胡渣。藍色的西裝一路被冷風吹著，透著些稿寒意……

而面前的男人，勾著唇對她一笑。盡管因為五官太過好看，他笑起來總讓人覺得痞痞的，但此時卻讓許思佳感受到了溫暖。

她心下一軟擁了上去，許蘊喬隨之環緊她。

這個懷抱溫暖而讓人安心。

許蘊喬雙手覆在她的背上，輕輕拍著。似是安撫。

一旁，許母和許思念交換了個眼神。

許思念看著抱著妹妹的許蘊喬，眼中閃過稍縱即逝的嫉妒。她一直不明白，同樣是他的妹妹，為什麽許蘊喬總對她客氣卻疏離，哪怕見面也是只會問好的關系。

她想開口，可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怕打擾了許蘊喬惹他不開心。

片刻，許蘊喬才問她：“好些了嗎？”嗓音低沈溫柔。

許思佳點了點頭，從他懷裏起來。

眼睛紅紅的，還閃爍著些光。

許蘊喬伸手，用大拇指的指腹在她臉頰上磨了磨，開玩笑地說：“我弟弟也會哭？”

許思佳瞪了他一眼。

許蘊喬揉了揉她的腦袋：“開個玩笑。”他看了看時間：“帶你去吃飯。”

許思佳搖頭：“下午約了人。”

這段時間其實過得挺壓抑，尤其前天在俱樂部，說不委屈那肯定是假的。這些委屈憋在心裏兩天，反而剛剛在許蘊喬面前哭了一場，釋放不少。

許蘊喬點頭：“也行。”

許思佳突然擡頭看向他：“你怎麽知道我回來了？”

許蘊喬偏頭示意了一下許思念。

許思念臉微微一紅，連忙解釋：“我這不是看你昨天一聲不響就回來，怕你出了什麽事嘛，所以才著急給喬哥打了個電話……”

許思佳哪裏不知道她的心思？

分明是借著她，給許蘊喬打電話呢。

許蘊喬接了一句：“放心，沒告訴老林。”

許思佳點頭。

“我會在西城待上幾天，什麽時候有空帶你兜個風。”

許思佳應聲：“行。”

許蘊喬默了默。還是開口：“其實本來等到賽季末轉會期，我也想找你談轉會的事。YCL的情況你也知道，老陸春季賽打完就退役了，隊裏缺首發。”

許思佳看過去：“不是不談這事？”

“這不是給你匯報一下情況？”許蘊喬妥協：“行行，不說這事。”

他把襯衫扣子解了一顆：“行了，我也回去洗個澡，大清早趕了最早一班飛機回來，我這是為了誰？小祖宗。”

許思佳撇了他一眼：“鬼信你。”

許思念見他要走，扭扭捏捏往前挪了兩步：“喬哥，你這次回來幾天？”

許蘊喬淡淡掃了她一眼：“沒決定，看心情。”

他給許思佳使了個眼色，示意要走。

許思念又連忙喊住：“那……”

許蘊喬帶著疑惑的目光看過去。

許思念有些不太自然地看了許母一眼：“要留下一起吃飯嗎？我媽早上特意去買了菜。”

特意。

許思佳抿了抿唇，有些無奈。

許母也配合道：“對對，正好我早上去了菜場，思佳也難得回來一次，留下來一起吃個飯再走。”

許蘊喬客氣道：“不用了，謝謝。我下午還有事。”

呵，也是個睜眼說瞎話的。

剛才還說要帶她出去吃飯呢。

許思念面色有些尷尬，她這個哥哥從小對她就十分客氣，客氣到一點面子都不給她留。

許思念咬著唇，做最後掙紮：“喬哥，那你回去住嗎？如果不想回去的話，我家的客房還空著，打掃一下可以住人。”

許思佳：“……”

他一個大老爺們兒，哪兒來的臉住姑娘家。

不過，要說許蘊喬，但也真做得出來。

許蘊喬反倒被她說笑了：“不用，我有住處。也不會在西城留太久，就這兩天。”

“走了。”

許蘊喬打了招呼，快到門口時，突然對許思佳勾了勾手指。

許思佳輕呼口氣，還是走過去。

許蘊喬湊在她耳邊，故意壓低了聲音：“跟你說個事兒，那丫頭前段時間跟我置氣，也跑回來了。”

許思佳看了他一眼，一臉的‘你又做了什麽’的表情。

許蘊喬抿了抿唇：“別用這種眼神看我……”

他又繼續道：“我找不到她，她身上也沒錢。她要是來找你，你就……給我打個電話。然後，別幫她。”

許思佳詫異：“為什麽？”

“不讓她吃點苦頭，以後還這麽鬧。這丫頭太犟，又任性。”

許思佳笑：“管不住？”

許蘊喬斜了她一眼。

“知道沒？”

“那你得先告訴我你哪兒惹她了，要是真做了什麽混事，我憑什麽幫你？”

“我……”許蘊喬語塞：“我沒有。”

他一向是個厚臉皮的，要是真的問心無愧，哪兒是這種樣子？

許思佳抿了抿唇，沒搭理他，環著雙臂就要轉身。

“行行，你是我祖宗。”

許蘊喬拉住她：“我跟你說真的，她身體不太好，你又是她在西城唯一能找的人。你手機開著，她要是來找你，馬上給我打電話。”

許思佳：“……別轉移話題。”

淩嘉瑜對許蘊喬的感情，許思佳是知道的。這麽多年，哪怕許蘊喬表現得再渾，她也一直跟在他身邊。雖然什麽都沒說，但大家都心知肚明。

所以，如果真的是他做了什麽對不起人的事，那她就沒必要幫他。

而且，許思佳發現，許蘊喬有個軟肋，只要關於淩嘉瑜的事，他都不會說謊。

許蘊喬輕嘆口氣，看了她一眼。

片刻，還是開口：“她懷孕了。”

“嗯？？”許思佳驚訝地不自覺拖長了語調，嚇得他連忙拍了她一下，示意了身後試圖偷聽的許母和許思念。

許思佳：“……”

“怎麽回事，你不是都要結婚了嗎你搞這種事……什麽時候？”

許蘊喬蹙著眉：“訂婚宴那天晚上。”

許思佳：“……擒售啊你。”

“不是。”

提起這事，許蘊喬也有些煩躁。他幹脆解了領帶：“那天我喝醉了，她把我送回去的。我那天，我那天頭腦發昏，也沒看清楚人我就……”

說到最後，連他自己都覺得自己擒售。

許思佳：“……”

她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我也是不明白，你明明喜歡她，幹嘛跟那個小網紅訂婚……”

“你不懂。”

許蘊喬頓了頓：“她還小，我不想她的人生被我毀了。”

許思佳沒談過戀愛，反正是不懂他們這些所謂的無奈與迫不得已。她覺得這件事很簡單啊，兩個人相愛，那就什麽都不用管，在一起就是了。互相為對方考慮那麽多，卻又什麽都不說。

全靠猜嗎？

她知道他們倆之間情況特殊，也不想摻和。好或不好，自己心裏有數就行。

她揮了揮手：“知道了知道了。”

許蘊喬又揉了揉她的腦袋：“乖。”

許思佳斜了一眼過去：“這才是你回來的真正目的吧？”

“別沒良心啊，我一接到你姐電話就火急火燎趕回來了，你還不領情。”

“行了，走吧。”

“嗯。”許蘊喬應聲：“你自己註意點，有事給我打電話。”

……

許蘊喬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許思念見狀，連忙上前來，問她：“他剛才跟你說什麽呢說了這麽久？”

“沒，在安慰我。”許思佳敷衍了一句。

“真的？”許思念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嗯。”許思佳應聲，然後似是突然想起什麽，提醒她：“對了，姐，前兩個月他的訂婚宴你怎麽沒去參加？”

許思念聽著臉都綠了……

訂婚宴……她憑什麽去參加她喜歡了這麽多年的人的訂婚宴？主角又不是她。

許母見狀，趕緊地來打圓場：“思佳，好好的怎麽突然問這個？你姐姐課業繁忙，顧及不到也是正常的。”

許思佳點頭：“也是。那我先回房間。”

許思念看著許思佳的背影，有些委屈地和許母撒嬌：“媽，你看她！”

“沒事沒事啊。”許母安慰著。

然後也忍不住勸她：“你這丫頭，就是死心眼兒。我也沒看出來那許蘊喬有哪裏好，成天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也是個不務正業的。”

她摸了摸許思念的頭發：“我女兒這麽漂亮優秀，想找什麽樣的人找不到？何必在他一棵樹上吊死。”

“媽……”

許思念嬌嗔一句：“你說，他真的會和那個女的結婚嗎？”

許母看著面前自己從小捧在手心裏長大的女兒，心裏有些不是滋味。她不忍心潑女兒涼水，可最後，還是勸了一句：“他雖然不是你大伯親生的兒子，但按照備份來那也是你哥哥。就算你們真的在一起，你大伯他們也未必會同意。”

許思念撇開頭：“那我不管。”

她看向許母：“媽，你要幫我……”

許思佳隱隱還能聽到後面，許母和許思念的交談聲。她有些無奈，也不知道許思念是怎麽想的。許蘊喬對於她來說，或許是個好哥哥，但她卻不認為是個好的男朋友。

……

同學聚會在下午五點。

地點離許家有些遠，所以許思佳提前一小時就準備好出了門。

外面，天陰沈沈的，感覺隨時會落下一場大雨。

許思佳趕上一趟公交，到市裏的時候四點四十分，於洋洋已經在站臺等她。

見她下車，於洋洋撲上來，語氣興奮極了：“啊啊啊思佳，好久沒見你了，好想你啊。”

許思佳對她的這種興奮已經見怪不怪。她拉了拉滑落的背包背帶。

於洋洋興奮勁兒過去後，上下打量了許思佳一番：“我說，好不容易同學聚會一次，你怎麽打扮的這麽樸素？”

“有嗎？”

許思佳看了看自己。

與平時一樣的打扮，就是簡單的白T牛仔褲，然後套了件淺褐色的風衣。

於洋洋點頭：“有……”

“你是沒看到那群女人，一個個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她搭在許思佳肩上：“不過沒關系，你天生麗質。”

許思佳：“……”

她看了看於洋洋。只見她身著一件霧霾藍毛衣外套，下面搭了一條卡其色短裙，踩著一雙八公分的黑色高跟鞋。

整個人氣質都和以前不一樣了。

她又看了看自己。

……

之前在基地裏，也不太註重這些，自己穿得舒服就行了。平常比賽也都有隊服。秦桑還總說她活的不像個女孩子，她還不以為意。

現在看看，好像確實是。

“走了走了，我們先進去，今天好冷啊。”

許思佳被於洋洋拉著進了餐廳。

這是一家西城本幫菜，店面很大，武俠風主題的裝修。還不到吃飯的點，裏面人並不多。

於洋洋輕車熟路走到前臺：“你好，我們有預約兩個包廂。17點的場，姓於。”

“好的，請這邊走。”

服務員帶著兩人一路進去，靠後一排都是包廂。最後在名為‘南帝’和‘北丐’的包廂前停下。

許思佳四下看了看環境。

這兩個包廂平常用移門隔開，必要時打開便可聯通兩個包廂。

於洋洋獻寶道：“還不錯吧？這家店東西都挺好吃的。”

“對了。”於洋洋是個話多的停不下來的：“我前段時間還看比賽來著，你們戰隊不是穩進季後賽了嗎，怎麽你這個時候有空休假？我這段時間在準備論文，都沒時間關註。”

於洋洋是為數不多的幾個知道許思佳在打職業比賽的朋友之一，她平常也玩這個游戲，所以多多少少關註一些。

許思佳沒看她，只是答了一句：“這個賽季我暫時不打比賽了。”

“為什麽？前段時間還見你上場呢。這麽多選手裏只有你一個是女生，多拉風？”

許思佳笑了笑，沒答話。

於洋洋是個心大的，她也不過就是順口一問，沒打算追根究底。

菜是現點的，於洋洋去選活魚，許思佳一個人在包廂裏找了個位置先坐著等。

手機上，支付寶發來一條信息。

她點開，是好友信息。

只見列表第一條，徐衍發了個‘微笑’的表情。

然後——

“在嗎？”

“在幹什麽？”

……

這是因為電話沒接，微信沒回，所以都一路找到支付寶的聊天界面裏來了是嗎……

許思佳看著那句‘在幹什麽’，突然想起昨天晚上，他發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話。

現在想想，這小孩兒還是挺好玩的。

她沒回徐衍的支付寶信息。

再一回神時，卻發現已經有人到了。在門口徘徊著，有些詫異地看著許思佳。見她擡頭，這才確認道：“許思佳？真的是你？洋洋說有驚喜，還以為她又在糊弄我們呢。”

來人結伴三人，兩男一女。

其中一隊早戀的已經修成正果，另外一個，這麽多年了，還在充當電燈泡的角色。

許思佳對他們笑了笑以示回應。

她還是不太習慣這樣的場合。

三人已經走進來，其中的那個女孩兒在她身邊坐下：“思佳，這幾年同學聚會都沒見你來參加過，我們也都聯系不上你，洋洋也總說你忙。現在成了大名人，想見一面可是真的不容易了啊。”

許思佳喝了口檸檬水，回答地很冷淡：“是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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