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麽？”吳微顏有些不可思議地問道。

吳關覺得眼睛幹幹的，心臟跳動的聲音震動著耳膜。

他知道若是不挑明，或許還能和微顏就這麽一直在一起。若是說了，微顏或許就將他送回店裏或是放到風羽絨，到離她很遠的地方，為她查探情報，不再進入她的生活。雖然為了她，調去風羽絨也不是不可以，但若是看不見她的笑，他一定會更加難受。

吳關扭捏了半晌，才吞吞吐吐地道：“喜歡他……微顏會娶他的……”

“瓦特！”吳微顏驚詫之色更甚，“娶南月！丫誰跟你開的國際玩笑？”

吳關猛然轉身，低吳微顏兩個頭的他，高高揚起小臉，烏溜溜的大眼中，閃著期盼的光，他問道“這麽說，你不喜歡南月？”

“傻孩子，你今兒個也吃錯藥了？”她想，或許是自己吃錯藥了，連個孩子的話都能雷動她。

吳關大腦神經中樞興奮地沒有在意到“也”字的含義，剛想說什麽，吳微顏已經留給他一個無奈的背影，她清冽的嗓音撂下一句：“明晚我想出去走走，關兒若是無事，同我一道吧。”可還未走多遠，吳關那雙小手又拽住了她的衣袖。吳微顏看著眼前這個傻笑的小人，心中突生憂愁。

“可還有事兒？”吳微顏問道，那傻傻的孩子終於斂了笑容，拉吳微顏到一處石景邊坐下，絮絮叨叨地念起了記憶中僅存的家人印象。可這故事讓吳微顏聽的並不是十分愉快。

吳關的經歷，充分應召了一個近親結婚的悲慘經歷。夫婦二人生下先天免疫系統有缺陷的兒子，也就是吳關，正逢家道落敗，待到夫妻第二個情況稍好的兒子出生，便將容貌稍好卻病弱而十分花錢的吳關賣給了人販婆子，被販賣途中的生活條件十分不好，他也照例發了高燒，待到清醒的時候，已被那人販婆子當作屍體扔在了巷子中。

吳微顏一陣唏噓，在身側的吳關用大人一般的口氣嘆世道無常的時候，獨自嗟嘆二十一世紀的婚姻制度避免了多少這樣的家庭悲劇。懷中一重，吳關的小腦袋從她肩上滑下，側著臉在她懷中安靜地合著眼瞼。

她苦笑，人生無常，世事難料，她又怎能不知曉。

舉手揮了揮，吳葦從竹林中輕悄悄竄出，從吳微顏懷中抱回吳關，吳微顏向她做了個口型道謝，卻看吳葦凝著她，亦是道不明的苦笑。

吳微顏多少明白，大概是一種執念，卻不像去探明，孤自出了林子，沿著石板小路向居室走去，還未走多遠，就見這香艷的一幕。

枯木下，青石上，一男子白衣著身，一手搭在腿上，一手隨意垂於身側。他頭枕石階，偏至一側，碎發微動，撥弄眉梢，遠山微攏，暇目輕闔，朱唇微啟，鼻骨挺立。素雅玉冠高高束起，胸前有節奏地起伏。月光銀輝之下，如畫中謫仙在枯木下安眠，古樸與聖潔糅合，華光千般。

吳微顏逼著將自己的視線從那人安睡的身上移開，繞過他繼續向居室走去。

“微顏？”身後喚道，嗓音如同他面容一般淡雅，卻又摻雜著曉夢初醒時的嬌柔，有些含糊。

“吵醒你了？”吳微顏轉身，對他一笑問道。

南月回她一笑，眼神迷離。

他雙手撐起身子，放下雙腿，靠在枯木上，擡頭望著星河散布於九天，向吳微顏問道：“明日結絲節，不如一同賞花燈去？”

——

結絲節，當地人又稱為天女節。

天女懲戒縣令，救萬民於水火之中。在四十年前的今日，天青女子在天女的領導下，削一縷薄發，以表拋卻男子的薄情，過上獨立而不仰仗男人的日子。

每年的這一日，天青城內家家張燈結彩。還水江上，男女結伴，蹲在江渚，放花燈以許平等姻緣。而富庶女子則會在這一日，帶上眾夫侍，來到廣場上，向山宮的方向，三拜祈福。南來北往的販運商賈，也在這日齊聚天青城，在各自會館附近，搭上棚子沿街叫賣。

吳府內，吳微顏待人來齊後，笑瞇了臥蠶眼，咧著一口大白牙，一手叉腰一手對著風羽們豎起食指和拇指，“Go！”一聲，邁開步子出了吳府。

吳微顏身著一件水藍游雲系帶百褶襦裙，外披短絨狐毛白馬甲，烏發上束，卻無朱釵裝飾，僅僅用黃色絲帶系起了大把頭發，而其餘烏發則傾瀉於後背。這種半束半披的造型，在不久的將來，吳微顏離開天青城後，在城內流傳甚廣，當然那也都是後話了。

半束半披的吳微顏，側身瞄了眼身後人，四個興奮，一個氣憤，還有個好似看穿了何事般，萬事淡然的南月，對著偷眼望他的吳微顏抱以釋然一笑。

入天青夜市，吳微顏腦中冒出的卻都是霓虹動漫中，描述他們那兒各種祭典的情形。好像，真的特相似！若是講那不同之處，便是就是路窄了點，燈太暗了點，女人多了點而已。

風羽四人做慣了乞兒，生平第一次出城出國，沒見過的新奇玩意讓他們目不暇接，撒了歡地跑向各處攤位消費。

吳關則陰沈著小臉，緊緊握著吳微顏的手，看著街上來去人都雙雙對對，在看這個不解風情的憨主子，氣就不打一處來。對著那主子冷哼一聲，別過頭去，手上的力氣卻更大了。

南月走在吳微顏左側，與她並肩而行，時不時側身閃避著向自己和吳微顏撞來的行人，隱隱之中表露出關懷。不知情的人，還會以為這位容貌淡雅秀美的少年，已成了婚，是攜著夫人，帶著孩子來街上游玩。

這位同樣不知情的偽夫人，左瞅瞅，右瞄瞄，對那些司空見慣的小吃並不感興趣，反倒是目光被一家有獎射擊的小攤吸引。

小攤不大，但帳篷口處，一排排擺的都是各式各樣，畫著神人仙女在雲端翩飛的場景。熏黃的燈光，照的整個帳篷有些灰暗不明。不過架子上那些獎品，輪廓倒還清晰。這個時代的洪陸，別提激光槍，就連氣槍都還未被發明出來。而帳篷一側，靠近大敞的帳篷口附近，卻掛著大小不一的弓，地上箭筒內插著數根羽毛箭。

南月見身側女子兩眼放光，黑瞳被燈火亮著眸子，好奇地打量著帳篷內的東西。

南月無奈偏頭一笑，想這女子喜歡玩的竟不是閨閣游戲。

他走向帳篷，站在拉直的紅線以外，片刻內已將整個帳篷打量了一遍。

他將銀子擱在櫃臺，解下一把弓，端詳了片刻，從箭筒中抽出一支箭。若是仔細瞧，便能在這昏黃的燈光中發現，這位攤主在箭筒內擺的箭，竟沒有箭尖。

吳微顏看到後，只覺店主甚是貼心，怕箭尖傷了架子上的獎品。而南月卻知，這是攤主為了讓人瞄不準，投機耍滑罷了。

這種小把戲並未難倒南月，他搭箭尖於最細的弓弦之上，斜斜一拉，箭尖竟被削掉一塊。如此幾次重覆後，這個沒有尖的箭，竟生生被削出來一個箭尖。

南月端詳了會兒箭尖，看是削的差不多，便又從袖中抽出一方幹凈的白帕，在一把襯手的弓弦中段裹了幾下。這才仔細望了望架子上擺的各式獎品。

他收回目光，像是已瞅準了什麽，微挑唇角，對著架子，彎弓，搭箭，美目對著手指，三點一線。

“嗡”一聲，離弦之箭勢如破竹，竟是向那有些奸猾的攤販而去，從他鬢角擦過，擊中架子。

“嘭”，有什麽東西從架子上墜下。

一旁觀戰的吳微顏，此時的註意力卻並未放在墜落的獎品上。她的目光，全部集中在那個左手隨意提著弓的白衣少年。

就在前一刻，她還以為南月會去射那架子上擺的大銅鏡。而事實上，他的一舉一動，的確都是瞄準了那銅鏡做準備，就在他打算為它放箭，在大家都屏息，等著這一箭離弦的那刻，他卻突然身一側，對準了那個攤販。

這一箭，像是射人未遂，但卻擊中了攤販身後的東西。

這讓吳微顏一時有些不能理解南月的想法，他是突然改換了獎品，還是本就為了要射那攤販。那瞄銅鏡，本就是為了放松攤販註意力的假動作？他們之間，難不成有何仇怨？

那個攤販縮到架子後，將一對精致的小孔圓形白玉佩從毯子上拾起，冷汗淋淋地對著提弓的南月雙手奉上。

南月對他禮貌一笑，擱下手中的弓，將雙佩塞進袖子。未等攤前兩人，轉身便走。

吳微顏的註意力放在他身上，而吳關的註意力，則在兩人身上。很自然地，吳微顏向南月白衣翩翩的身影追去。吳關跟著他倆，很快就趕上了吳微顏的步伐。

只是在他們沒看見的地方，那攤主長抒了口氣。望著三人被人海吞沒的背陰，眼神犀利。很快，他挽起棉袖，麻利地開始收拾攤子。旁邊販畫本子的商販見到後，上前去問他為何如此匆忙。

收攤那人勾唇一笑道：“瞄銅鏡，庭靜院。裹白布，白果樹。削青絲，青柳邊。”拍了拍販話本人的肩，笑道：“那圖颯，王爺找到了。隨我去銀杏林和柳樹林交界，有命令！”

這邊南月疾步走了一會兒，腳步卻忽然放緩，等吳微顏趕上他後，他安慰般地撫了撫她有些氣喘的背。

片刻後她好了些許，正要道謝，南月的手，卻輕輕環過吳微顏，搭在了她的右肩。

吳微顏一楞之際，右手邊吳關已經看見，今日累積的火氣終於到了爆發的頂點，跑到吳微顏面前，抿著嘴，皺著眉。吳微顏似乎感受到了他的不悅，剛要掙脫開南月的手說些什麽，吳關已“啪”一掌打開南月的手，見他像見了狼一般地迅速拉起吳微顏，再次開始了他們的八百米跑。

南月並未追兩人，而是站在原地，瞻顧二人在人海中穿梭，直到目力所不能及。

他借著月光，看了眼右手上，那有些微紅，有些辣的地方。而後舉起掌，拍痛的手背貼著右眼，是鎮痛，是悲憐。

他仰著頭，只眼凝著銀白微黃的月盤，黑眸反射著黯淡的月光。

人群流過他的身旁，無人不為之側目。或是為他的容貌，或是為他的寂寥。

他終是嘆一口氣，眼瞼垂下，遮住了唯一光亮的瞳孔。

手掌被月光洗禮，一層層剝掉掌上，那從內心萌發的，執念與嘆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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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來更新時間有些不穩定，親們晚上睡覺前來瞅瞅吧~

預告：放開那個正太，讓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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