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結束,我和達西走到大廳的角落裏。

達西拿了一杯紅酒給我,我接過酒杯,兩人就看著在舞池中翩翩起舞的人們。

看著脈脈對視的查理和簡兩人,最終我還是覺得讓他們自由發展好了。如果他們真的想在一起了，也沒什麽。班納特家雖然有不著調的班納特夫人和莉迪亞小姐,但伊麗莎白和班納特先生還是明事理的人,瑪麗小姐其實也還可以。最多結婚以後我們家多幫襯他們家一下而已。

“達西先生！原來你在這兒！”身後突然傳來愛麗絲汀小姐驚喜的聲音,“我找了你好久呢。”她一臉喜意，看著達西。

“愛麗絲汀小姐。”達西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了。

“愛麗絲汀小姐，你怎麽沒有去跳舞呢？”我發現我被愛麗絲汀小姐無視了,只好主動微笑著和她打起招呼。

“噢,賓格利小姐。”愛麗絲汀小姐一副才發現我的樣子,矜持地朝我笑了笑。

好吧，原來我這麽沒有存在感啊。我忍不住在心裏翻了翻白眼，重覆了一遍我剛才的問話：“愛麗絲汀小姐，你為什麽不去跳舞呢？在場可是還有很多英俊的紳士還沒有找到舞伴呢。”

“噢……”愛麗絲汀小姐似乎不知道該怎麽回答，目光一直往達西身上飄。

“賓格利小姐，達西先生。”跳完一支舞，詹姆斯先生帶著他的舞伴伊麗莎白往我們這兒走了過來。

“詹姆斯先生，伊麗莎白小姐，晚上好。”我掛起一個禮貌的微笑。

而達西，則照他一貫的風格，只是點頭示意。

“晚上好，達西先生，賓格利小姐，愛麗絲汀小姐，見到你們真高興。”伊麗莎白面帶微笑，看得出來她今晚興致很好。

我們和詹姆斯先生、伊麗莎白不過聊了一小會兒，查理帶著簡班納特也過來了。

查理一臉溫和的笑容，真誠地對簡說：“真的很高興你們能來參加舞會！”

簡矜持地朝查理微笑，然後看向我，說：“非常感謝賓格利小姐和赫斯特太太的邀請。”

“這沒什麽。”我回答道。

“對了，賓格利先生，你們還會去內瑟菲爾德嗎？”伊麗莎白本來在和愛麗絲汀小姐說話，這時她忽然朝查理問道。

“噢，當然，我們會去的。不過不是現在。”查理這樣回答的時候卻看向了簡班納特。

簡聽了查理的回答，顯然有些失望又有些期望。

“不知道班納特小姐和伊麗莎白小姐會在倫敦待多久呢？”我問道。

“噢，不會太久。過幾天我們就要回郎博恩了。”簡雖然是在回答我的問題，卻看向的是查理。

——好吧。你們兩個還真是情真意切啊……

我撇撇嘴，決定接下來都不要再和這兩個沈浸在彼此的世界的孩子說話了。

“達西先生，你最近一直在倫敦嗎？”伊麗莎白看向一直默默不出聲站在一邊扮雕像的達西。

“是的。”達西語氣平和而禮貌。

“接下來也一直呆在菲尼克斯，不回彭伯利了嗎？”伊麗莎白問話的時候，愛麗絲汀小姐一直專註地看著達西。

“……是的。”達西看看查理和我，點點頭肯定道。

“哦——”伊麗莎白笑了笑，聊起了其他的話題，而愛麗絲汀小姐聽到達西肯定的回答，臉上明顯帶上了一絲喜悅的表情。

我又想撇嘴了。

“賓格利小姐，不知道我有沒有這個榮幸邀請你跳支舞呢？”在我閉嘴沈默地聽他們談話的時候，就站在我身邊的詹姆斯先生忽然彎下腰，伸出了手，向我邀舞。

“……不勝感激。”雖然我心裏比較想說的是“對不起”之類拒絕的話，但理智還是克制了這種在公眾場合給一位紳士難堪的舉動，所以雖然遲疑了一下，但我還是把手交給了詹姆斯先生。

他牽著我的手，拉著我朝舞池中央走去。

輕緩的音樂響起，縈繞在舞池上方。

在一個轉身之後，詹姆斯先生忽然對我說：“賓格利小姐，有件事我想請教你，不知道你是否能給予我一個小小的幫助？”

我臉上一直掛著矜持而禮貌的微笑，聽了他的話我不由微微挑眉，“請教倒談不上，不知道有什麽能幫得上你的，詹姆斯先生。”

“是這樣的，”我們交錯著位置，詹姆斯先生一邊說，一邊旋轉著踏到我的對面，“如果一位紳士想獲得一位淑女的芳心，不知道該怎麽做，才能打動她呢？”

唔？我不由得仔細看了看他——他正眉眼含笑，一派溫文爾雅，卻不像是調笑，倒像是認真地咨詢著這樣的情感問題。

我朝他笑笑，“這個問題你可難倒我了，詹姆斯先生。情感一事，向來是變數最多的，也是最無可掌握的。誰也不能說一定有把萬能的鑰匙能打開每一個人的心。”

“哦，賓格利小姐說的很對。不知道能打開賓格利小姐的心的那把鑰匙，在誰手上呢？”詹姆斯先生突然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

我抿抿嘴角，最後朝他又笑了笑，便不再說話。

很快一支舞曲就結束了，我和詹姆斯先生面對面站著行禮。

舞池中的人們馬上就散去了，我朝詹姆斯先生點點頭，轉身就走開了。

我站在離達西、查理他們那群人很遠的角落裏，看著這個舞會觥籌交錯，大家談笑歡聲，恍惚有種不真實的感覺，似乎這裏的喧囂歡鬧都不屬於我。

狂歡是一群人的孤單，孤單是一個人的狂歡。

我從游走在人群中的侍者手上拿過一杯紅酒，獨自走出了舞會大廳，走上了花園的小徑。

夜色深沈，我獨自漫步在星光之下，雖然才初夏，但叢林草木之間也傳出了幾聲蟬鳴和蛙叫聲。

走到路旁的長椅上，我坐了下來，隨手把酒杯放在身邊，我擡頭看向點點星光中如銀鉤般的月牙，忍不住就嘆了口氣。

過了十幾年的“落後”的生活，我已經漸漸淡忘了二十一世紀那種有電器有高科技的生活了。

也曾想念過父母，為命運對他們的捉弄而覺得心酸；也想過和他好幾年的感情，也會想，他是不是也穿越了，是不是也好好地活在另一個時空裏；也想過如果自己沒有死，會不會就和他結婚，然後平平淡淡地過了一輩子……有時候午夜夢回，恍然覺得自己的一生也許只是黃粱一夢罷了。

然而漸漸的，這個世界這個時空，開始漸漸變得真實而豐富。大家不再只是曾看過的電影角色，他們都是豐滿而有血有肉的，讓我醒悟自己其實是被命運眷顧的，它給了我第二次生命，不只是讓我旁觀這個世界，更重要的是希望我重新活一次，好好地活下去。 然而感情這種事，就如我所說，是人力所不能掌控的。

我害怕，我也渴望。

我也知道自己很鴕鳥，很刺猬，很蝸牛，受過一次傷，就緊緊地把自己包裹著保護起來，不願意向前踏出一步。

可是知道歸知道，我依舊無法做出任何改變。就像人們都知道“勿以惡小而為之，勿以善小而不為”，可是真正做到的又能有幾個？

我知道自己的心態不對，但我願意這樣消極地生活著。這樣的生活對我而言，沒什麽不好。雖然有時候也會寂寞，看到貝蒂和赫斯特先生恩愛也會羨慕，但無論如何我也踏不出那一步。

說我懦弱也好。世界這麽大，我只是其中渺小的一員，我只是也會害怕而已。

這樣平淡的生活，對我而言已經是再好也沒有了。我不想做任何改變。

我知道在這個時代，不嫁人是不可能的。

隨遇而安吧。也許我會嫁給一個不那麽喜歡的人，但我相信，即使沒有愛情，憑著親情我也能活下去。

……

也不知道在這兒坐了多久，原本涼爽的微風漸漸有些涼了。

我摩挲了下裸露在外的手臂，看了看燭光徹亮的大廳，舞會依舊在繼續，或者會進行到天明呢。

忽然，寂靜的四周響起了一道腳步聲。

我不由轉頭看向來路——

那兒，從漆黑的夜色下慢慢走來一道身影。

我站了起來，借著遙遠的燭光和星光，驚奇地辨認著這個熟悉的身影——

“達西，你怎麽在這兒？”我以為大家都在舞會上盡情歡樂，沒想到達西也出來了，而且還走到了我這裏。

“卡爾。”達西走近，直到站在我面前四五步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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