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起來後，我下樓走到客廳，看到大家幾乎都在了。

達西在寫信，查理和簡在愉悅地交談，伊麗莎白和喬治安娜則捧著書本看得津津有味。顯然貝蒂和赫斯特還沒下來。

我的到來似乎打破了他們剛才那種默契和諧的氛圍，班納特姐妹朝我微笑，喬治安娜放下了手中的書，而達西，在寫信的間隙瞥了我好幾眼，甚至我能察覺他寫信的速度快了很多。

這讓我有點覺得自己格格不入，我先向班納特姐妹微笑問好，然後挑眉看向達西，以一種貴族式的拖長的傲慢腔調說：“真是少見，達西先生，你今天寫信寫的真快……”

“不，其實我寫的很慢。”達西繼續寫幾個字瞥我一眼。

我走過他坐的桌子邊，瞟到了信上的幾個單詞，“生意上的？”我撇撇嘴，“真令人厭煩的虛假做作的客套。”

“這麽說，幸虧這些信碰到的人是我，而不是不願與他人虛與委蛇的卡洛琳小姐了。”

“當然，我當然比不上您的手段高超，懂得如何和別人周旋。不過必要的時候，我也很樂意做一些表面上的功夫。比如盡管我不喜歡這個裝飾桌子的小圖案，但我不會違背大家的意願而落後於潮流。”我居高臨下俯視著達西，他也毫不相讓地和我對視。

“像你們這樣的年輕女士總是多才多藝的。”查理□了我們的對話——我一直想說查理其實不笨，他很聰明的，總是在適當的時候說一些適當的話，雖然有時候這些話並不被我們所欣賞。

“為什麽這麽說？”我突然地把眼神錯開，調到查理身上。一直關註著我們的簡和伊麗莎白也向查理投去了求解的目光。

“你們會為桌子作畫，會彈鋼琴，懂得什麽顏色的帶子配什麽樣的衣服……”他看向簡，眼裏是毫不遮掩的欣賞，“還會給墊子刺繡。我從來沒有聽別人用多才多藝這個詞來形容一位小姐。”

班納特姐妹和喬治安娜都對他報以微笑。很明顯他取悅了這裏的小姐們，不過我可不接受他的奉承。

“這個詞的使用是不受限制的。”達西接口道，“這樣的女士我認識不超過六位——那一定是多才多藝的。”

“肯定不會有我。我可擔不起達西先生這樣的盛讚。”我自嘲地對他一笑，他薄薄的緊抿的唇動了一下，似乎要說一些什麽話，可惜伊麗莎白不給他這個機會。

“上帝，你一定從中領會了許多。”伊麗莎白貌似無辜地問到。

“是的。”達西看著她，毫不覺得自己被諷刺了，頗為認真地回答道。

“絕對！”我扯出一個惡意的笑，“她必須懂得音樂、唱歌、繪畫、跳舞……還會用時髦的語言來點菜。”一口氣說完，我有點喘，但這並不妨礙我譏諷達西得到的樂趣，顯然伊麗莎白也覺得這樣的樂趣不可多得，微笑著等我繼續，“還有她說話的口氣和走路的樣子……”

“而且她一定要通過廣泛的閱讀，從而擴展她的視野。”達西顯然已經習慣了我對他不滿的時候的譏諷，明顯不痛不癢的樣子，還神在在地看一眼伊麗莎白手中的書，似乎在談論的不是他一樣，施施然地加上了這樣一句。

“啪！”伊麗莎白合上了手裏的書，說：“我再也不會驚訝於，你僅對六位多才多藝的女士的了解。我很想知道您擅長什麽？”

“你對女士也是這麽嚴格的嗎？”達西對伊麗莎白的問題給予了很巧妙的回避。

“我從沒遇到過這樣的女士。認識這樣一位女士一定是件很可怕的事。”伊麗莎白的話讓我忍俊不禁——這讓我得到了達西的一瞥，而查理也很不會看情況地呵呵笑出來了，一副傻樂的樣子。

喬治安娜和簡比較含蓄，抿著唇，但她們眼裏的笑意出賣了她們。

達西看著伊麗莎白，卻沒有接下去。

“伊麗莎白小姐，”我覺得我和伊麗莎白應該是同盟了，“讓我們在房間裏隨意走動一下吧。”我對她伸出了手，她點點頭，起身挽上我的手臂。

我們繞著客廳如同散步一般慢慢地走著。

“這很清爽不是嗎？”我說，“坐了那麽久，走動一下可以提提神。”

“這也是一種小技藝，我猜。”伊麗莎白調皮地對我眨眨眼。

我又想笑了——噢，我喜歡伊麗莎白的這種小調皮！咳咳，“你不和我們一起來走走嗎？達西先生。”

“你們這樣無非就是那麽兩個動機。而我不想妨礙其中任何一個。”達西寫寫停停，也許被我們打斷了思路？

“他這是什麽意思？”我問伊麗莎白。

“讓他失望的最好辦法就是什麽都不去問他。”伊麗莎白說。

真是個聰明的姑娘。

“一定要告訴我們吶，達西先生。”我怪腔怪調地對他說。

達西沈默了一下，停下手裏的筆，“你們是心腹之交，有一些私密的話要說，否則，”他停頓了一下，“就是你們自以為散起步來會使得你們的體態顯得特別好看吸引人，所以你們要散步。”

我們誰也沒出聲打斷他，繼續聽著他說。

“倘若是出於第一個動機，我夾在你們中間就會妨礙你們。如果是第二個，我坐在這裏可以更好地欣賞你們。”

他的話又引來了查理的笑。

“真自以為是，虧他說得出！”我看向伊麗莎白，“難道我們就不能是因為坐得乏了才走動走動的嗎？你說我們該怎麽懲罰他？”

“譏笑他一番？捉弄他？你們比較熟，也許你知道該怎麽做。”伊麗莎白露出一個假笑看著達西。

達西擡頭認真地看著我們。

“不不不。”我同樣假笑，“達西先生是不能被人調笑的。”什麽？剛才？剛剛我才沒有譏笑他呢，多麽無辜啊我。

伊麗莎白挑了挑眉，似乎對我的說法有些驚奇。

“你是否太驕傲了些，達西先生？”她離開我，走到達西面前，毫不客氣地拋出了犀利的問題，“你覺得驕傲是優點還是缺點？”

“我可說不好。”達西的回話技巧顯然在和貴族們周旋的時候鍛煉得很好了。

“我們在試著找出你的缺點。”伊麗莎白凝視著達西冰藍色的雙眼，似乎想從他的眼中找出些什麽。但我想，除了覺得他的眼睫毛很長很翹以外，伊麗莎白是不會發現什麽的，“——還是說，你招認了你沒有缺點。”

“不，我沒有這樣說過。我有很多缺陷，但是大概不是頭腦方面的。說脾氣我不敢誇耀，一定是過於倔強，使人覺得很難合得來。別人的愚蠢和過錯以及對不起我的地方，我本該很快忘記，卻偏偏忘不掉。我的度量不寬，別人得罪了我，我也忘不掉。也許，我的脾氣容易引得別人的怨恨。一旦我對某個人沒有了好感，他就永遠失去了我的好感。”看來達西很坦誠，也很知道自己的不足之處。

嗯，我覺得我也是這樣的人吧。一旦有人失去了我的好感，恐怕它是不會輕易回來的。

伊麗莎白看著達西，大概意外於他的坦蕩，過了好一會兒，終於說：“哦，親愛的，這倒是一個缺陷，怨恨難以平息的確是性格上的瑕疵。但我不能譏笑你了，你對自己的不足看得準。對於我十分喜歡譏笑你，我表示羞愧。”

“家族傳統，我想。”貝蒂和赫斯特下來了，她突然的插話讓伊麗莎白和簡一僵。

我挑挑眉，表示疑惑，怎麽貝蒂這麽說？她對伊麗莎白的敵意是哪來的？

咳咳，氣氛有點微妙啊。

“達西先生，”看來看去，貌似只有我最合適打破它（難道我已經淪落到了和仆人一樣的作用？淚。），“難道你的每一封信都是這麽長、這麽好嗎？”我可不是在讚美他。

“一般都長，但是不是每一封都好我可不敢妄言。”達西還是很配合的。

“說到寫信，最馬虎了事的就是查理了！”不管怎麽說，我還是有點不滿的，“一半話只寫半截，一半話塗塗改改。一張好好的紙就這樣被他弄得亂七八糟。”

“我的思路來的太快，我都表達不過來。”被點到名的查理覺得很無辜地辯解道，“所以這一來，有時候別人看了信不知道我說的是什麽。但你肯定懂的不是嗎？”

“嗯哼。”我不置可否地哼一聲。這也是我的猜功厲害，而且我也了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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