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忘記了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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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後面的事情顯然是你們之間的事情,我既不太了解也不太好去了解。”

她看了看窗外的陽光,透過雲層洩漏了一半下來,整個天空帶著詭異的亮白卻又氣氛感人。

天色尚可,還不至於到影響心情的地步。

要怎麽說呢。

後來那麽多的陰差陽錯嗎?顯然他們之間的糾纏很多,多到註定要相遇。就算錯過了高三的告白潮流有怎樣呢,又算多年沒有聯系又怎樣呢。

那樣不可求的幾率,還是被他得到了。

就算第一次正式自我介紹尷尬的很,就算很難開口捅破那層窗戶紙,他們也在最想敷衍的見面約了會,進展堪比過去七年的一百倍。

他費心費力的地方全都付諸東流,像是無用功,可是劇情翻轉的時候又像是附贈驚喜,好像之前的努力早晚會有回報。

世界上哪裏有那麽多可以說得清楚的道理。

自相矛盾也罷,只要能自圓其說,就可以自成一家。

她原來覺得愛情是多麽簡單的一件事。

你愛我我愛你,好,在一起。

你愛我我不愛你,那就算了。

可哪裏就有那麽多的人容易甘心。我愛你與你無關——那請你躲開我的康莊大道,何必巴巴地上來苦苦糾纏,累人累己呢。

也有成功的例子,要麽甘於平淡,柴米油鹽之間過得有滋有味,要麽轟轟烈烈,從此風馬牛不相及老死不相往來。

何苦呢。

誰都沒有資格評價別人的人生,每個人都有資格選擇自己想要的生活方式。誰比誰高貴呢,不過皆為眾生螻蟻。

她在心裏嘆了口氣。

“所以我有多好奇你在掙紮什麽。”周承寧盯著他,仿佛要看出一個究竟,可靳聿懷沈默著,就像那麽多年前,不知道要如何回答她的心意一樣。

“你……要是心動,就去試試看,以前又有什麽重要呢。對你來說,尹微不過就是尹微,連尹微都沒有害怕,你倒是畏畏縮縮。”

靳聿懷像是下定了決心。

“好。那麽,讓我也試著找找看,所有的事情為什麽發展得不盡如人意。”

“或許我可以幫忙。”

靳聿懷沒有回過頭看她的表情,給了她一個朋友之間最適合的擁抱。

“但是生命也許本來就該如此短暫,又何必費心費力地改變既定的命數。”周承寧說道,“很多事,不知道會比知道好很多。”

他微微一皺眉,像是過往全都浮上心頭。真遺憾,如果真的體會過那幾萬字裏的事情,他每天睡著之前,也不至於要回想每一個論文數據來打發時間。

就算原來的記憶力夾雜著許多並不怎麽美好的事情,但是因為這些放棄了另一半的美好,未免有些可惜。

沒有遇到尹微之前,他因為祖父祖母猶豫過。

遇到尹微之後,卻很想知道,原來的尹微是什麽樣子。

“謝謝。但是既然發生過,我希望我是知情者。”

周承寧理解地笑了。

從此無心愛良夜,任他明月上高樓——如果有心卻忘了,怎麽會放任近水樓臺先得月?那未免太委屈。

她整理了一下衣著準備起身,提出了自己的疑問,“你要去找誰呢。”

“我想我們大概可以從所有事情的源頭去找找看。”他隨後站起來,把手機放進口袋。

“比如?”

“我或者我母親跟溫氏的關聯?父輩之間的恩怨?尹微的……未婚夫?反正這些他們最想要瞞著我的事情裏,一定會有我們想要的答案。”

“從誰開始?”

他糾結著好像很難說出口的表情,“尹微……的未婚夫?”

周承寧一臉看不起他的樣子,“你拋棄人家算是什麽,你說你失憶了啊?尹微接到的可是‘此人已死有事燒紙’,你要怎樣,替你守身如玉三年哦,交一個新的男朋友談婚論嫁不是很正常嗎?你不是還拒絕她嗎,現在在這裏吃什麽醋?”

“……還有靳然,他瞞著我的事情也很多。照理來說,他不會聯系不到尹微,我當時手機裏的號碼……我有一枚戒指,他應該是知道的。”

“也許是有人阻止了呢。”她接著她的話,“你爺爺奶奶介紹你們相過親,你知道嗎。”

這一句話給了他一個意外的思路。

除了尹微,所有人都在刻意隱瞞他們的過去。

那麽他和尹微,一段起源於高中時期的暗戀,開端於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愛情,怎麽會遭遇這麽多的挫折。

如果有第三者,當時他們都將近婚姻的殿堂,意志也未免太過堅定。

“你都不害怕我是別有用心,故意引導你……”

靳聿懷給了一個疑惑的眼神,“你會嗎?”

她笑著問了一句,“不會嗎。”

“你不會。”他笑著等她打開車門,一點都沒有自己身為紳士的自覺。

白雲密布的天氣帶著風,陽光又去躲了懶,倒使得人精神舒暢。他就是相信那一些說不出道不明的直覺。比如會喜歡尹微,比如在周承寧面前很輕松。

喜歡嗎?

靳聿懷低眉笑了一下,只要他接受了靳聿懷這個名字——就是拒絕了長輩替他安排的“溫然”這個身份,並且想要找回事情的原貌。

就是接受自己喜歡尹微這件事——喜歡過,喜歡著。

像心裏一點兒癢癢撓著。

所以最先開始的應該是查清楚他“過世”之後一直照顧著尹微的人,那個……會讓她產生“想過是不是真的要利用一點外加的手段,畢竟這樣下去誰都不好過,幹脆忘記他就能勉強愛上其他人,結婚生子”的人。

“溫緒。”周承寧看到紅燈踩了剎車,等著那有點刺眼的顏色慢慢變得溫和。

“嗯。”他輕輕地用鼻子哼了一聲作為回答。

突然想起尹微一直都坐公交,要麽搭別人的車,是……沒有考到駕照嗎。

這個想法有些好笑還是怎麽的,反正是讓他的心情詭異地好了起來。心裏有了一個人的感覺,和空蕩蕩的時候,差別太大。

會因為另外一個人的一些事情莫名其妙轉換心情,好像不太妙,又……很享受。

“我建議你可以去找尹微的朋友吧。這些時間來一直陪在她身邊的人,她的弟弟,我記得原來他們都是很支持你的不是嗎。你回來了……額,還不算,但是至少我覺得尹微可能沒有告訴他們,不然怎麽都沒有人來過問一下你這個前男友?”

“你說得對。”

靳聿懷會知道這些事情,大概想瞞著他的人還不知道——除了尹微這裏的意外,其他地方都很好地堵住了洩露口,幾乎完美無缺。

也只是幾乎罷了。

靳然欲說還休,大約是受了長輩的壓力。

可是他的那些資料,在靳聿懷幫他寫論文的時候,就可以輕易地看到。可也都太過表面,何況那只剩文字的描述,在沒有過去的他看來,根本無法引起一點一滴的共感。

這種感覺太過糟糕。

回到A大的時候算得上是最大收獲的時候吧。他教過的學生大多畢業了,曾經共事過的同事也換了一茬又一茬。

很難得,他上音樂課的時候,那個老教授認出了他。

簡直是上帝開的一個舉足輕重的玩笑。

替靳然那個混小子上課,還被人家老師揪了出來。他不過是看到和古典音樂有關,心裏好像很喜歡的樣子,就勉強答應了而已。

他還以為老先生提溜他出來教訓,怎麽也是當過老師的人,還做出這種替人上課的事兒來。

沒想到倒像是老朋友見面之間的寒暄,過後還去喝茶。

不是被請到某地方做思想教育的那種。

他們坐在茶館裏喝著紅茶綠茶,聽老先生講了鐵觀音和大紅袍,靳聿懷就笑著問道,“您是福建人嗎?”

“上次你也是這麽問。”

老先生氣質和舉手投足之間都帶著藝術家那麽點兒意味,看他的時候透過金絲邊兒眼鏡,略略帶著一些前輩善意的笑話。

“看來是真遇到些事,你上次和我坐在這裏,該是三年前吧。”

三年前,靳聿懷因為愛人的一段話,特意請教過這位先生。他還記得,這個實驗數據可以精確,得出的結論可以精準的物理教授,談起他愛人的話只剩下含糊其辭。

他記得也是因為靳聿懷愛人的話很俏皮。

巴赫可以抗躁動,海頓可以抗抑郁,莫紮特抗失眠,貝多芬抗萎靡,柴科夫斯基抗饑餓、馬勒抗瞌睡,拉赫曼尼諾夫抗寂寞……還有一個最管用的布魯克納,抗掉錢後的不良情緒反應。

他可是氣笑了。

哪裏來的個黃毛小丫頭,把他心愛的古典音樂拿來對癥下藥呢。

當時這小年輕還笑得頗不好意思,可倒是寵女朋友寵得不得了的樣子。

“你的事情我後來倒沒怎麽了解,估計和溫氏那個公子動了些手腳有點關系。”

溫緒。

他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就帶著敵意。

有些人,是註定要相爭的。無論戰場是在哪裏,硝煙都無法消弭,只會在各個角落裏肆意散開,提醒他們敵人的存在。

即使他忘記了過去,即使他忘記了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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