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若只如初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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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微在上階梯的時候磕到了膝蓋，沒有破皮，但是瘀了一大塊。溫緒拿過仆人遞來通經活絡的藥很細心地揉著，尹微疼得齜牙咧嘴。
“我以為你應該拒絕我的接近或者……”
“很有骨氣地讓它青著？”她接過他的話，盯著膝蓋目不轉睛。“因為真的很疼，我很怕疼。”
“哪裏有人這麽輕易地把自己的弱點暴露人前的，你只適合……被保護。”他接過手帕，細致地把每一根手指都擦幹凈，然後有人接過手帕，很快又消失在他們眼前。
尹微打量了一下，還是原來的地方，不過已經多了許多新面孔……不，很有可能是以前已經存在，只是自己沒有見過。他們算是攤牌了？
“如果已經成了既定事實，再怎麽遺憾，也只是枉然，徒增傷感。”溫緒捋了捋她的劉海，“這個世界不以你為度量衡，你以為難於登天的事情，別人可能只要順手彈指。我可以是別人，也可以不是。”
窗外很快聚攏的烏雲，壓得空氣十分低沈，悶得人透不過氣，遠處撕裂天空的光劃過一道，卻聽不見驚雷。
還不成氣候。
“你這是何必。”
“如果我說，這一切都是為你好，你會相信嗎，我想不會。”最後一個字說完，溫緒定定地看了她一會兒，起身欲走，尹微不顧膝蓋的疼痛也站了起來。
“我想，我至少可以得到知道真相的權利。”
他淡淡地回頭，第一次好像一個真正的商人一樣打量著對手，“哪一個真相？尹微，你不知道的事情太多，與其暧昧不清地處在灰色地帶，我更喜歡被你涇渭分明地判定黑白是非。純粹一點，不好麽。”
尹微的直覺預感到了許多清晰的、模糊的畫面，但是每一幀串聯起來又是那麽地不可思議。
悶雷在囚籠裏掙紮著，蟬鳴和鳥音都噤了聲，她的思想開始游離，逼仄的氣壓讓她的肺都難受了起來。
她逼自己深呼吸，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是不是他？”
“你相信，他便是。”
尹微想從他的神情中發現一點端倪，溫緒卻漫不經心地掃了她一眼，像每一次的敷衍似的，她知道，他是在演戲，卻分不清，是在演欲擒故縱，還是在演聲東擊西。
“非我不可？”
“你只是我在恰好的時機遇到的對的人。雖然每一個巧合都巧合得像個巧合，但是這就是事實。”他突然把她打橫抱了起來，一步一步很穩地踏上樓梯，用腳踹開了主臥室的門。
尹微沒有被他突然和平常不一樣的舉動引起一絲慌亂，腦海裏的思路在一層一層鋪開，所有以為不重要的線索都重新排列組合——
靳聿懷的母親姓溫。
靳聿懷絕口不提母方長輩。
靳聿懷從一開始對溫氏的沒有好感。
她突然緊張地抓住了他的西裝，像是一個溺水的人死死地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卻不知道，也許這根稻草，也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
兩個人的呼吸距離不過咫尺，氣氛卻不是該有的走向。“你得手了？”
“你在我的身邊，溫氏還在我的手裏，沒有人知道他的存在。算嗎。”
“為什麽……”
“我原以為和那一個溫氏的他姓之子不會有交手的機會，可惜你，註定要成為我和他之間的變數。”
她整個人陷入柔軟的床，渾身好像被抽去了力氣。
他看著她，忍不住低頭印下去一個吻。
尹微突然摟住他的脖子，把他整個人拉下來，沒有防備的溫緒很快就處於下風。被她壓在身下的他突然很好奇，被逆毛的貓會想要對他做什麽。
“江山美人，兩者不可兼得，你至少要讓給他一樣。”
“如果，他兩個都不會要呢，我又何必要讓。”
語音剛落，尹微還來不及防備，就被他牢牢禁錮住。他像是欣賞獵物一樣，十分滿意地淺嘗輒止，然後突然發了狠地啃咬。
暴風雨傾斜而來，沒有預約，猝不及防。
他喜歡關著燈和她接吻，這樣可以把她臉上或刻意或不自禁的表情看得模糊一些。每一次隨之而來的都是一個獎勵，至少對於尹微來說是。
越兇狠，補償越豐厚。
“我總是希望你能心甘情願，而不是每一次臉上的表情都視死如歸。”
“哦，跟有婦之夫還想要名正言順？跟小寵物還需要你情我願？”
“你會死心的。”溫緒輕輕地舔舐著她的鎖骨，想她是怎麽這麽快養出的一點肉，“我給你機會，如果你能和失憶的靳聿懷，再也不記得你是誰的前男友死灰覆燃，我就放你走。”
最想要找的那個人，最想要見的那個人，她卻連他現在在哪裏，叫什麽名字都回答不上來。最可悲的事情是，那個判斷是非的問題，還是溫緒給她的答案。
現在的他會在哪裏，現在的她要去哪裏，他的身邊又是怎樣的風景，會不會再也沒有了她的自處之地。
如果沒有了記憶身份和姓名……他還能認得出她的眼睛嗎。
可惜如今在人海茫茫中，遠遠地凝望著陌生又熟悉的他，也是奢望。盡管呼吸著同一天空的氣息，卻再也輕易無法擁抱到他。
他們之間最難以忘記，最念念不忘，最藕斷絲連的七年，是不是被丟掉的記憶粉碎殆盡，就此作罷？
風和雨的纏綿還在繼續，她已經被澆的涼透的心還微弱地跳動著。沒有開燈的房間一片死寂，她只能聽見他的呼吸和自己的喘息。
她知道，她贏不了他。
她以為，今天就是最後的死線。
而她現在，得到了額外的嘉勉。
“……好。”
遠處的驚雷只聞其聲，她穿了鞋就要走，溫緒也隨之站了起來，她卻像一只驚弓之鳥，在窗外的路燈下滿臉驚恐。
“說話算話？”
“說話算話。”
溫緒看了看時間，還有半個小時，就會雨過天晴。太過輕易掌握一個人的喜怒悲歡，是會讓人對權力上癮的。
六個小時之後，他將會動身離開，一個月的時間，不如讓她把野了的心玩死，然後死心塌地。
尹微抽了一張紙巾，把嘴唇上不屬於自己的痕跡用力地拭去，然後把紙巾揉成一團，隨手丟進垃圾桶。
雨勢依舊，她的心突然又活過來了。
她什麽都沒有拿，反正來的時候什麽也都沒有帶。這裏攔不到出租車，她是知道的。需要走很遠，而且她沒有傘。
但是她想要馬上離開這裏。
和她相處的還不錯的廚房阿姨，知道她或許不是真心想要和溫先生在一起，以前都會對她抱有善意。這個時候，她眼瞧著尹微要出去而溫緒也沒有要人跟著的意思，一時間竟然以為大約是金主厭棄，要被掃地出門的劇情。
於是趁著沒有人，偷偷遞了一把傘。
“謝謝。”尹微什麽都沒有說，她知道也許以後再也見不到她，更談不上滴水之恩湧泉相報，但是在這般不落井下石已經是善舉的田地，她自身難保，只能希望眼前的阿姨，最疼愛的兒子能考上想去的大學吧。
廚房阿姨抖抖身上的雨水，剛要轉身，就看見了溫緒的聲影。
一時間她的呼吸都凝固了。她害怕地想到，我偷了把傘給溫先生拋棄的小情人，溫先生不會因為討厭尹小姐而一並把我也趕走吧？
“做得好。”溫緒看著她的腦袋頂上的發旋，涼涼地開口賞了三個字，然後離開。
然後就聽見管家在她耳邊說，“你兒子的學費不用擔心，你的工資翻倍，以後就留在這裏吧。”
尹微她的肩膀濕了大半，突然想起可以給尹陽打電話，可以給淩曉闌打電話，也可以給蘇品品打電話。
她掏出手機，想起了每個人除了她，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尹陽可能還在開會，品品也是工作時間，曉闌在忙自己的婚禮吧……
人之患在好為人師。
一件事情，一旦沒有成功，在做之前沒有人會看好。只會有為你好的好。何況是這樣看起來像是舊病覆發的癥狀呢？
她的過往裏最美好的回憶，是和他的每一次遇見。他們的故事並不算美麗，卻讓她如此刻骨銘心，兜兜轉轉圍著原地繞了好幾個圈，每一次都莫名其妙卻又順理成章，沒有他人可以感同身受。
自由是我自己的，不是別人給的。
冰冷的雨無情地啪嗒下著，她好不容易攔到了一輛車。師傅看見她凍得發紫的嘴唇，好心地開了暖氣。
尹微慢慢停止了發抖，司機師傅遞過一包紙巾，她微笑地表示感激。
“師傅，你說我被人甩了怎麽辦。”
司機往後視鏡裏瞄了一眼，然後回答道，“姑娘長這麽漂亮，你撒一撒嬌，男朋友就會回心轉意的。”
“承您吉言。”
她心裏感到好受一點了。大概只有得到肯定，才會覺得這一件事沒有那麽荒誕。
如果當初她再自私一點，他們會不會有一個和現在不一樣的結局。他會不會和她一樣也有千言萬語，埋在沈默的夢裏。
人生若只如初見，只是當時已惘然。
如果。
他對她的過往無動於衷，也請她對他的以後作壁上觀。
她又要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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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你應該拒絕我的接近或者……”
“很有骨氣地讓它青著？”她接過他的話，盯著膝蓋目不轉睛。“因為真的很疼，我很怕疼。”
“哪裏有人這麽輕易地把自己的弱點暴露人前的，你只適合……被保護。”他接過手帕，細致地把每一根手指都擦幹凈，然後有人接過手帕，很快又消失在他們眼前。
尹微打量了一下，還是原來的地方，不過已經多了許多新面孔……不，很有可能是以前已經存在，只是自己沒有見過。他們算是攤牌了？
“如果已經成了既定事實，再怎麽遺憾，也只是枉然，徒增傷感。”溫緒捋了捋她的劉海，“這個世界不以你為度量衡，你以為難於登天的事情，別人可能只要順手彈指。我可以是別人，也可以不是。”
窗外很快聚攏的烏雲，壓得空氣十分低沈，悶得人透不過氣，遠處撕裂天空的光劃過一道，卻聽不見驚雷。
還不成氣候。
“你這是何必。”
“如果我說，這一切都是為你好，你會相信嗎，我想不會。”最後一個字說完，溫緒定定地看了她一會兒，起身欲走，尹微不顧膝蓋的疼痛也站了起來。
“我想，我至少可以得到知道真相的權利。”
他淡淡地回頭，第一次好像一個真正的商人一樣打量著對手，“哪一個真相？尹微，你不知道的事情太多，與其暧昧不清地處在灰色地帶，我更喜歡被你涇渭分明地判定黑白是非。純粹一點，不好麽。”
尹微的直覺預感到了許多清晰的、模糊的畫面，但是每一幀串聯起來又是那麽地不可思議。
悶雷在囚籠裏掙紮著，蟬鳴和鳥音都噤了聲，她的思想開始游離，逼仄的氣壓讓她的肺都難受了起來。
她逼自己深呼吸，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是不是他？”
“你相信，他便是。”
尹微想從他的神情中發現一點端倪，溫緒卻漫不經心地掃了她一眼，像每一次的敷衍似的，她知道，他是在演戲，卻分不清，是在演欲擒故縱，還是在演聲東擊西。
“非我不可？”
“你只是我在恰好的時機遇到的對的人。雖然每一個巧合都巧合得像個巧合，但是這就是事實。”他突然把她打橫抱了起來，一步一步很穩地踏上樓梯，用腳踹開了主臥室的門。
尹微沒有被他突然和平常不一樣的舉動引起一絲慌亂，腦海裏的思路在一層一層鋪開，所有以為不重要的線索都重新排列組合——
靳聿懷的母親姓溫。
靳聿懷絕口不提母方長輩。
靳聿懷從一開始對溫氏的沒有好感。
她突然緊張地抓住了他的西裝，像是一個溺水的人死死地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卻不知道，也許這根稻草，也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
兩個人的呼吸距離不過咫尺，氣氛卻不是該有的走向。“你得手了？”
“你在我的身邊，溫氏還在我的手裏，沒有人知道他的存在。算嗎。”
“為什麽……”
“我原以為和那一個溫氏的他姓之子不會有交手的機會，可惜你，註定要成為我和他之間的變數。”
她整個人陷入柔軟的床，渾身好像被抽去了力氣。
他看著她，忍不住低頭印下去一個吻。
尹微突然摟住他的脖子，把他整個人拉下來，沒有防備的溫緒很快就處於下風。被她壓在身下的他突然很好奇，被逆毛的貓會想要對他做什麽。
“江山美人，兩者不可兼得，你至少要讓給他一樣。”
“如果，他兩個都不會要呢，我又何必要讓。”
語音剛落，尹微還來不及防備，就被他牢牢禁錮住。他像是欣賞獵物一樣，十分滿意地淺嘗輒止，然後突然發了狠地啃咬。
暴風雨傾斜而來，沒有預約，猝不及防。
他喜歡關著燈和她接吻，這樣可以把她臉上或刻意或不自禁的表情看得模糊一些。每一次隨之而來的都是一個獎勵，至少對於尹微來說是。
越兇狠，補償越豐厚。
“我總是希望你能心甘情願，而不是每一次臉上的表情都視死如歸。”
“哦，跟有婦之夫還想要名正言順？跟小寵物還需要你情我願？”
“你會死心的。”溫緒輕輕地舔舐著她的鎖骨，想她是怎麽這麽快養出的一點肉，“我給你機會，如果你能和失憶的靳聿懷，再也不記得你是誰的前男友死灰覆燃，我就放你走。”
最想要找的那個人，最想要見的那個人，她卻連他現在在哪裏，叫什麽名字都回答不上來。最可悲的事情是，那個判斷是非的問題，還是溫緒給她的答案。
現在的他會在哪裏，現在的她要去哪裏，他的身邊又是怎樣的風景，會不會再也沒有了她的自處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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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之間最難以忘記，最念念不忘，最藕斷絲連的七年，是不是被丟掉的記憶粉碎殆盡，就此作罷？
風和雨的纏綿還在繼續，她已經被澆的涼透的心還微弱地跳動著。沒有開燈的房間一片死寂，她只能聽見他的呼吸和自己的喘息。
她知道，她贏不了他。
她以為，今天就是最後的死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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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遠處的驚雷只聞其聲，她穿了鞋就要走，溫緒也隨之站了起來，她卻像一只驚弓之鳥，在窗外的路燈下滿臉驚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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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算話。”
溫緒看了看時間，還有半個小時，就會雨過天晴。太過輕易掌握一個人的喜怒悲歡，是會讓人對權力上癮的。
六個小時之後，他將會動身離開，一個月的時間，不如讓她把野了的心玩死，然後死心塌地。
尹微抽了一張紙巾，把嘴唇上不屬於自己的痕跡用力地拭去，然後把紙巾揉成一團，隨手丟進垃圾桶。
雨勢依舊，她的心突然又活過來了。
她什麽都沒有拿，反正來的時候什麽也都沒有帶。這裏攔不到出租車，她是知道的。需要走很遠，而且她沒有傘。
但是她想要馬上離開這裏。
和她相處的還不錯的廚房阿姨，知道她或許不是真心想要和溫先生在一起，以前都會對她抱有善意。這個時候，她眼瞧著尹微要出去而溫緒也沒有要人跟著的意思，一時間竟然以為大約是金主厭棄，要被掃地出門的劇情。
於是趁著沒有人，偷偷遞了一把傘。
“謝謝。”尹微什麽都沒有說，她知道也許以後再也見不到她，更談不上滴水之恩湧泉相報，但是在這般不落井下石已經是善舉的田地，她自身難保，只能希望眼前的阿姨，最疼愛的兒子能考上想去的大學吧。
廚房阿姨抖抖身上的雨水，剛要轉身，就看見了溫緒的聲影。
一時間她的呼吸都凝固了。她害怕地想到，我偷了把傘給溫先生拋棄的小情人，溫先生不會因為討厭尹小姐而一並把我也趕走吧？
“做得好。”溫緒看著她的腦袋頂上的發旋，涼涼地開口賞了三個字，然後離開。
然後就聽見管家在她耳邊說，“你兒子的學費不用擔心，你的工資翻倍，以後就留在這裏吧。”
尹微她的肩膀濕了大半，突然想起可以給尹陽打電話，可以給淩曉闌打電話，也可以給蘇品品打電話。
她掏出手機，想起了每個人除了她，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尹陽可能還在開會，品品也是工作時間，曉闌在忙自己的婚禮吧……
人之患在好為人師。
一件事情，一旦沒有成功，在做之前沒有人會看好。只會有為你好的好。何況是這樣看起來像是舊病覆發的癥狀呢？
她的過往裏最美好的回憶，是和他的每一次遇見。他們的故事並不算美麗，卻讓她如此刻骨銘心，兜兜轉轉圍著原地繞了好幾個圈，每一次都莫名其妙卻又順理成章，沒有他人可以感同身受。
自由是我自己的，不是別人給的。
冰冷的雨無情地啪嗒下著，她好不容易攔到了一輛車。師傅看見她凍得發紫的嘴唇，好心地開了暖氣。
尹微慢慢停止了發抖，司機師傅遞過一包紙巾，她微笑地表示感激。
“師傅，你說我被人甩了怎麽辦。”
司機往後視鏡裏瞄了一眼，然後回答道，“姑娘長這麽漂亮，你撒一撒嬌，男朋友就會回心轉意的。”
“承您吉言。”
她心裏感到好受一點了。大概只有得到肯定，才會覺得這一件事沒有那麽荒誕。
如果當初她再自私一點，他們會不會有一個和現在不一樣的結局。他會不會和她一樣也有千言萬語，埋在沈默的夢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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