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怎會終將辜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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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微回到家裏的時候一身狼狽。她哆哆嗦嗦地燒了點姜湯,盛了一碗喝下之後,原本時而發作的絞痛開始慢慢減弱,痙攣的胃好受了一點。

要怎麽說呢。

疼痛只是一種感覺,神經中樞告訴你疼痛感的來源,並以此對你的身體提出警告。但是那一些漂浮在心臟周圍的戰栗感,隨著心房心室搏動,明明不知道感受器的位置,效應器卻遍布全身,每一個神經末梢都清晰地傳遞了痛楚。

所以說,明明是要殺殺時間片甲不留的小說,何必為虐而虐作天作地呢。

仿佛是強行上帝視角的劇本,作者最近一定是雜七雜八的文看多了。

尹微洗了個澡,吃了點東西,疲憊席卷而來,眼睛酸澀得不得了,第一次很想很想好好地睡一覺,帶著一個微薄卻不可能的願望,只要醒來,一切就都還在最美好的那一刻,而不是最糟糕的此時。

第二天她是餓醒的。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一看,已經九點四十三分了,尹微人生中還沒有睡得這麽晚過。汲著拖鞋去拉開了落地窗簾,陽光一下子打在臉上,她被嚇了一小跳。

賴床是這樣的感覺啊。

好像在籠子裏終於被放出來一樣,前方的都是美好,困惑的都將老去。

如果不那麽在乎,是不是很多事情會變得簡單得多。尹微坐在公交車後排的窗邊,歪著頭喝著牛奶,一路上神游天外,看著這些年來重覆了無數遍的窗外,倒退的風景一直在變,仿佛只剩下她停留在原地。

牛奶喝完了,她就咬著咬著,把吸管咬出了好幾道齒痕。

有些人不是贏在了起跑線上,是直接生在了終點啊。

所以剩下像她這樣的人,怎麽努力,也還是和五年前來到這裏一樣,找不到自己的理想和愛情,無法在這座城市落地生根。

城市每一天清醒一次,人們每一天迷失一次。

她嘆了口氣。

淩曉闌讓她去試伴娘的禮服,追問的消息沒有那麽快得到回覆,她暫時把靳聿懷的事情放在了腦後。

尹微一直沒有去考駕照,隱隱覺得一直會有人把她安排在副駕駛的位置,於是在獨自出門的情況下,一直都坐公交車。這麽久了,還是覺得,如果重逢,一定也會是在七路車上吧。可惜人家現在,看起來不太喜歡她呢。

她想了一路,最開始的他,喜歡她什麽呢。

“長得最好看的……尹微吧。”

“你留長發,真的很好看。”

大概是長得好看的長發女子?

她用手機的屏幕照了照,自己一頭短發才堪堪及肩,那個時候的膠原蛋白也都老去,難怪現在……果然是色衰愛弛啊。

這樣的顏值,在電視劇裏最多只能活兩集。

淩曉闌早早在門口等著了,她迎了上去,一把就被抱住。

“溫緒這次終於不在了,這個討厭鬼,估計我的婚禮他也趕不上,你還是我的,寶貝兒!”

新娘子和伴娘看起來怎麽比跟新郎還更有戲的樣子?尹微頭有點疼。章程也不是一個好惹的主。

淩曉闌的婚紗也是在這裏定制的,好像章程還參與了設計,不過淩曉闌倒是把心思都花在了伴娘的禮服上。

淩曉闌把禮服的盒子遞給她,‘“其實我一直想給你做伴娘,那個時候一想到你要是當我的伴娘,一定每個人都會覺得新娘還沒有伴娘好看,就想著不能讓你拆我的臺……”

“新娘永遠是最美的。”尹微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用最真誠的語氣說道。

淩曉闌盯著她看,她一瞬間居然有了一種被拆穿的感覺。明明沒有說謊,但是很心虛……

“微微,他還活著是不是。”

“……什麽。”尹微被她突然的一句話噎住,原來心虛的是這個麽。

“我知道,他一定還活著,”淩曉闌突然緊緊握住了尹微的手,“我感受到你的不一樣了,不是選擇一個喜歡自己的人的感動,而是找到自己喜歡的人的感覺。”

“你想多了。”

尹微的心突然跳得很快,她自己也不知道是為了什麽。但是那一種感覺又是那麽的顯而易見,她不知道怎麽搪塞過去,只能抱著裙子借口進了更衣室。

你說他在不在這裏,和我在不在他的心裏,算不算同一個難度的題目。

她無力地倚靠著,墻壁的冰涼讓她的理智略微回籠,清醒了一些。事情總是會向前發展的,可能不會像你想的那麽好,但也不會像你想的那麽糟。

咬著牙走了很久,回頭來看你走過路,也許就沒有那麽難熬。

只要過去了,就會過去。

疼痛是神經傳遞給你的消息,把靈魂抽離出來,讓肉體享受這些疼痛,或許會好受一些。回過頭來看,會衷心感謝那個忍住沒有松口的自己吧。

你喜歡他,覺得你配不上他,那就努力配啊。

你喜歡他,他有人了你覺得自己更適合,那就讓他換啊。

若是怕最後連朋友都作不上,本來就是為了戀愛,為什麽茍且做朋友。

一條華麗的裙子,一雙好看又合腳的高跟鞋,一臉精致自然的妝容,哪怕是天塌下來,只要把自己收拾妥當,就可以假裝自己若無其事,盡可與人廝殺。

越難過的時候,越需要這樣的畫皮。

換完衣服特意補了妝,好像又有了很大的底氣。打開門出來的時候看到淩曉闌的眼裏盛滿了驚艷,不,也算不上,意料之中的艷麗,居然還多了幾分嬌俏。

“哎呀討厭了,我都給你挑最不襯的款式了,怎麽還把你打扮出了班花的風采?”

尹微笑了笑,突然問了一句,“你說,以前喜歡過我的人,現在會不會喜歡我?”

淩曉闌翻了個白眼,“你去問蔣青,這件事他最有發言權。”

尹微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突然很想穿一次婚紗。

她想了想,今年已經27虛歲了。除了認真談過的那一次無疾而終的你死我活,再算上和溫緒的眼前種種,自己的感情真的是十分匱乏啊。

在28歲之前結婚吧。

趁著還可以做最美的新娘。

她轉過頭對替她整理衣服的準新娘眨了眨眼睛,把手中的捧花丟給她,“到時候你一定要把捧花扔到我手裏啊。”

淩曉闌的表情裏帶著一點不可置信。

“難道你終於喜歡上溫緒……是我猜錯了?”

尹微“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敲了敲她的腦袋,“誰說我只能跟這兩個人談戀愛,偏要嫁一個既不姓靳也不姓溫的,跌破你們所有人的眼鏡。”

“呵,”淩曉闌用花砸她,“我每天看小說刷同人,視力還是5.3,不戴眼鏡的。”

“……”

尹微是不愛用微信的,她向來愛把自己躲在微博這個更開放的平臺。一片樹葉要隱藏的最好地方是森林,喜歡寫自己的小日子還是要發在雞湯多的地方。

但是想到,那個聲音,那個他,有二分之一的可能會看見,就想要給他看。是,或者不是,一半,五成,百分之五十,哪怕只是百分之一她也很想輕舉妄動。

如果就是他呢。

“來,把你的自拍桿借給我。”

“呦,萬年自拍終於要普度眾生了?”

“還不是看在你要結婚的份上。”

然後尹微第一次,認真研究了要把手機擺到哪個角度才最適合拍照,仔細比對了左臉和右臉的區別。

淩曉闌一臉看不下去,奪過自拍桿,馬上就是自拍的標準姿勢,“我長成這樣都不擔心,你還怕你的臉不上鏡?我的修圖技術你還信不過!”

尹微扭捏了半天,還是不能直視自己的臉。

“哎呀,好了,你親我,拍你的側臉。”

“哪邊好一點?”

“……”既然是有目的的,我覺得正臉好一點。

於是幾乎沒有動態的尹微終於更新了一條。

“執子之手,將子送走。淩晨淩昏曉憑闌,孚尹旁達,聿懷多福。”

附上伴娘親新娘子的照片。

不過淩曉闌把禮服都模糊了,為了給大家留一個懸念和驚喜。看起來倒很像兩個待字閨中的準嫁娘。

等到兩個人廝混得差不多了的時候,章程打電話來查崗了,尹微突然覺得自己簡直就像個小三。

“我陪我老婆怎麽啦,她就是我最重要的人!你不要以為結了婚你就可以道德綁架!我還是有愛上別人的權利的……”

婚姻是愛情的墳墓——通過重生的儀式來締結和定義新的關系,□□依法結合的法定條件,結合後男女雙方的權利義務,及由此而產生的其他責任及義務。

結了婚,就是責任了。

那九塊錢的一紙婚書,把兩個人的一生捆綁在一起,從愛情升華到親情,血濃於水,不可分離。

尹微彈了小丫頭的腦門,她的一聲“疼”引來了電話另一頭男人的關心,“怎麽了寶貝兒?”

剛剛還指名道姓的像是不撕逼就鬧不完的派頭呢,也就是章程,把淩曉闌慣成了什麽鬼樣子,以前不還挺有骨氣地分過手嗎。

“被尹微欺負了……嚶嚶嚶,親愛的還是你最愛我,我還是最愛你好了……”

夜晚的風帶著降溫的涼意,和出門時候的晴空萬裏大相庭徑。

晝夜溫差這麽大,每一個人應該都很甜吧。

所以,被世事考驗和折磨的歲月,又怎會終將辜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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