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生活不止眼下的茍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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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開始喜歡一個人,或者喜歡做一件事情的時候,為了這個人,這件事情,可以付出不計其數的心甘情願,就算是顆粒無收也甘之若飴。

其他的唾手可得,就算伸手就可以摘得到星辰,也變成了茍且。

人生已經如此的艱難,何必要委屈求全。

尹微打扮得特別像一個大學生,和當初第一次潛進來聽靳聿懷的課一樣。

歲月還是在她身上留下了痕跡,舉止之間都不再有青澀的氣息,眉眼間不可言說的滄桑和年歲遙相呼應。

她第一次勤勤懇懇地按著時間早到晚退,當年自己的選修課都是瞅準了時機就溜之大吉。算不算天道好輪回。

她上了兩周的課了,在學校裏面逗留過久,每次都拿各種各樣的理由搪塞過去。尹陽現在什麽事情都是順著她的意,尹微就無法無天了。

只有溫緒,每次想要來接她回去或者一起去吃飯,她都推脫在學校食堂吃過了。“你不是忙嗎,我可以自己照顧好自己。”巧笑嫣然,沒有算計。

有些人,怎麽努力也喜歡不上。

下意識排斥別人對她的世界的入侵,是因為太危險。

一個星期有一半都在A大守株待兔,尹微第一次嘗到了等待的焦灼和難熬。如果最後這一節課也沒有遇到,那就說明,要麽他的出現和她完美地錯開,要麽……就只是一個意外。

他可能真的……

求你,不要給我海市蜃樓,在我不顧一切之後,告訴我只是鏡花水月一場空夢。

她看了看手機,發現周五的西方音樂史是一個眼熟的老教授。

大概是合眼緣的緣故?

想起自己以前對古典音樂的理解都只停留在“對癥下藥”的膚淺階段,突然就打起了一點精神。

像以前一樣來搭訕的小弟弟不多了,大概是看出她是研究生學姐的年齡——其實更大,都只是叫聲“學姐”問好。

看來是真的老了。

老教授一坐下都沒說話,就低頭擺弄著他的手機。尹微覺得好奇怪,就問了旁邊也在低頭玩手機的同學,“老師為什麽不點名也不上課?”

小同學點開一個紅包之後說,“老師是發紅包點名的呀,學姐第一次來不知道嗎?”

“……!!!”

於是老教授把眼睛扶正,斯斯文文地打開花名冊,點了個名字:“蘇品品?”

“到!”尹微連忙站起來喊了一聲,然後心虛地坐下。

課上得嚴肅認真生動活潑,尹微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剛剛被點名了的緣故,一直感覺老教授的目光若有若無地在她附近巡視。

講到一個激動的地方,教授突然說,“下面我來提問一下。”尹微就跟高中時候上課走神又遇到老師要提問一樣,把頭恨不得低到桌子下面。

“學姐,不用擔心,老師提問的都是每次紅包搶到最多的。”

咦?

然後老教授拿出手機,果真念了一個名字。

“靳然。”

然後尹微跟著前面向後看的同學們一起把頭往後轉,看到了三年在夢裏回想了很多次卻不曾見過的那張臉。

尹微一直看著,下一秒眼淚就掉了出來。

旁邊的小學妹嚇了一跳,忙問了她一句怎麽了,尹微才發覺自己的失態。

“沒事,謝謝你。”

接過紙巾,她忍不住又偷偷往回看,才發現臉還是那張臉,卻……已經和記憶裏的那個人相差甚遠。

從前為了顯示老師的威嚴和成熟,特意露出的額頭被細密的劉海遮住,眉眼之間少了經過世事打磨的痕跡。很像,又很不像。

她的心裏閃過的全是疑問。

為什麽不回來見我。

為什麽是這個名字。

為什麽在這裏上課。

你……是他麽。

把每一個可能都過濾了一遍,她最不想得到否定答案的問題,卻最致命。

下課鈴聲終於響起來了,後面的課一個字也沒有進她的耳朵,她匆匆收拾了東西,看著他出了教室的後門,心裏更慌張了。

尹微想過,偷偷想過,沒有告訴任何人,如果,三年前的一切都是一個騙局。設局的人太多,她不知道到底誰才是牟取利益的人。

誰能從他的死亡上得到些什麽。

誰能從她的決絕上得到些什麽。

何必煞費苦心來撒這樣一個謊。

如果……他沒有死?

那這一個局面,會不會一直就只是針對她一個人的?

尹陽,淩曉闌,蘇品品,溫緒,周承寧……靳聿懷?

她追了上去,和那麽多年前看著他在操場上的背影一樣,踩著每一個他踏過的步伐,只是,終於決定要追上去,追到他,而不是目送他越來越遠,消失在她再也觸碰不到的地方。

“靳……然。”她拉住他的胳膊,終於使他的步子停了下來。

“你……”他看著她,認真地打量著她,好像認出了似的,下一句話卻給滿懷希冀的她澆了一盆冷水,“你認錯人了。”

尹微沒有預料到,或許其實是預料之中,因為至少,靳聿懷一手把她拋棄的可能現在不成立。

“我……”尹微話才出口,下面的措辭還沒有排列組詞妥當已經被他打斷,“我不是靳然,我只是替他來點個名。”

“那可不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她盡量讓自己不要表現得過於急切或者反應激烈,可是語調都透著顫抖的情緒,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這麽難過。

不是想過也有可能是自己的錯覺……現在至少這個人是存在的,也不是靳聿懷當年為了分手自編自導自演了這麽多戲份,可是好像只要沒有達到心裏最好的預期,每一個結果都是一樣的糟糕……

“小姐,”他的語氣裏滿是不耐煩,“上次在公交車上也是這樣,我是不會把自己的信息洩露給陌生人的,你不要做過多糾纏。”

“既然上次也見過,就不算陌生人了吧,我沒有惡意,只是想知道你的名字……就算是謝謝你上次幫我付了車費。”

“我不姓靳,也沒什麽身家,所以要做些額外的什麽……也請不要把主意打到我的身上。”

冰冷的話語之間帶著一絲厭惡,尹微像被人拋棄了一樣不知道要說什麽來反駁。

從小到大,她都一直努力把每一件事情做到最好,就是因為她的性格裏藏匿著最隱秘的自卑因子。怕別人覺得自己不夠好,太過於在意別人的看法和感受。

第一次,有一個人,直接告訴她,我不喜歡你,你讓我有點反感。

她想說,我沒有惡意。

我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我想要找到的那個人,我很愛很愛他,想要見到他。

我只是覺得自己需要被這個人治愈,因為好像我真的喜歡不了別人,又不能忘記他。

我只是心很疼,也不知道是不是你有著跟他很像的模樣,你不喜歡我,讓我覺得非常難過……

可是這一切,又確確實實和眼前的這個人無關。

他轉身要走,尹微想攔住他,可是自己的雙腳好像沒有力氣,一瞬間就要癱軟下去,卻被一個懷抱接住。

“溫緒,他是不是沒有死。”她發現自己一個字一個字吐字清晰,鎮定得和剛剛的女子判若兩人。

“你這麽聰明,讓我更放不了手了。”身後的人語氣微涼,每一個字表達出來的意思卻更讓人心寒,“有些人,終究要錯過,有些人,也終究要失去。”

她的指尖抓緊了他的胸口,旁人大概只以為是情侶之間的繾綣,對話卻截然相反,“我恨你。”

“也比永遠記不住我要好,尹微,我只是想知道你能發現多少,結果才開了個頭就被我抓住了,我有點失望。”他著迷一般撫摸著她的短發,似乎在喟嘆一件可惜的事情,“我也很喜歡你的長發,為什麽不為我留著,而要因為他剪掉呢。”

“你要做什麽。”

“我什麽都可以做,要看你,允許我做什麽。”

他等了她這麽久,不是為了一個“謝謝”。

古老的夜晚和遠方的音樂是永恒的,但那不屬於我。

溫緒註定誕生於森林,物競天擇,優勝劣汰,適合與貔貅豺狼為伍狩獵,吃人不吐骨頭才是他的天性。

絕望,是給你近在咫尺,觸手可得的希望,再由我親手一一掐滅。

“我就是喜歡看你明明在困境的泥沼中,還要苦苦掙紮,眼睛裏卻永不服輸的樣子。”如果不給你一點刺激,是不是要一直萎靡不振,那不是把我圈養你的樂趣都磨滅了?

尹微閉上眼,任由他把他帶上車裏。這一次,她連求救的想法都沒有。

生活不止眼下的茍且。

每一件事情都無法稱心如意,稱每個人的心,如每個人的意。

如果這一次也重蹈覆轍。

將會是一輩子的茍且。

永不翻身。

不知道流落在哪裏的靳聿懷,知道了她所有把戲的溫緒。尹微的感受到溫緒柔情蜜意的吻,卻發現這一次,再也沒有了愧疚和感動。

我承認我幻想過永恒,可惜沒人陪我演這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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