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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無所遁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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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索皓然將初影藏在小鎮西邊的草垛中,很快牽了匹馬回來,順帶著買了一套男子的衣服讓她換上。

窩在草叢中費力地換上衣服的初影警惕地露出一雙眼睛:“你沒跟其他人聯系吧?”

索皓然攤手:“不曾,鎮子裏頭已經有崗哨在盤查了,差點沒溜得掉。”

“天剛亮,木嵐山莊和明氏的傳信速度真快。”初影嘟囔了一聲,在索皓然的幫助下爬上馬背,再接過他遞來的吃食,“好久沒吃熱乎的了……”

索皓然默默地順了順馬尾,望著她狼吞虎咽,眼露不舍。

初影半天沒等到他上馬,轉頭這才發覺他的眼神,趕緊打哈哈:“快走吧,趕緊進山。”

索皓然是禦馬高手,兩人一路挑著偏僻的小道走,幾次與搜尋的軍隊擦肩而過。兩三日過得有驚無險,一路上索皓然也不曾露出要和冰極門聯絡的跡象,但越往北方逼近,初影心中越發忐忑。

路上她問清了索皓然僅剩一行人的情況。楚軍的一支小分隊循著蛛絲馬跡,居然十分走運地撞見了視察軍隊的明懷宇和葉紹樊,這才有了那次倉促的突襲。

而後隨軍獵犬嗅見初影溶在水中的暗香來源後,那日龐岑帶隊入石窟先尋明懷宇,索皓然則與另一支隊伍走山間小道接應,不想正中葉紹樊伏擊。

慌亂中他帶著十幾名冰極門的弟子逃離修羅場,專往人跡罕至的角落裏紮,好不容易熬過了葉家軍搜山,卻又收到來自北方的指令——營救身份暴露的宋初影。

“營救?”初影心中一咯噔,“救我?不救龐岑?”

“已無必要”的表情在索皓然臉上清楚地寫著。初影不吭聲了。

龐岑是冰極門精挑細選的嫡傳弟子,不比她與任毓身負他任,既不幸落到明氏手裏,以初影所知冰極門的行事風格,怕在落網當場就已自行了斷了。

難怪她這些日子絲毫不曾聽聞有關其他被捕之人的消息,也難怪明懷宇將打探楚氏內部狀況的希望盡數押在她身上。

初影想起另一個人:“任毓現在怎樣了?”

她受刑當日,可是聽見燕瑞親口說任毓被人救走的。

“帶回北邊了。不過……人徹底廢了……”頸後傳來一聲嘆。

初影聽索皓然口吻似乎有些不太對勁,扭頭試探著問了一句:“怎麽,從前你們關系很好?”

索皓然點頭:“任毓是戎掌門的私生女——”

“私生女?”初影表情古怪了起來,“沒想到戎驍那老頭……對不起,你繼續你繼續……”

“任毓是外室所出,戎驍不能將她養在身邊,從前走任務時便常常順道去看她。有時他會帶上我,一來二去也就熟絡了。”索皓然兩三句將任毓的身世解釋清楚。

初影觀察著他無動於衷的臉色,催問道:“熟絡了,然後呢?”

“然後……任毓在你之前接到了雙重間諜的任務。你們進入葉府後,我負責你們二人的聯絡,直到任毓被捕、獨留你一人鎮守。就這樣。”關於任毓的成長,索皓然似乎不願多提。

“任毓現在成了這幅模樣,戎驍咽得下這口氣?”

“咽得下怎樣,咽不下又怎樣。”索皓然口吻仍是淡淡的,“在國家大義面前,冰極門犧牲的豈止這一個女兒。”

初影知道現下不是八卦的好時候,可索皓然欲說還休的語氣令她實在按捺不住好奇心:“這樣說來,除了戎驍以外,你算是任毓在冰極門唯一的熟人。你們年紀相仿,戎驍又視你為掌門繼承者,難道他就不曾將你們……拉郎配?”

一聲馬嘶。索皓然毫無征兆地拉起韁繩,初影嚇了一跳,忙不疊解釋:“這很容易聯想。從前任毓一直被藏得這樣好,怕是除了你以外,很少接觸過其他異性~吧。結合我自己的情況,在冰極門跟你頻繁接觸後,自然而然就起了心思。我想她也……”

她說得無比坦然,索皓然徹底沈默了。

初影惶惶地等著他發火,半晌後卻聽他幽幽開口:“任毓跟你不一樣。她心思耿直,專註於武學精修。如今四肢盡廢,著實可惜……”

她跟你不一樣!初影腦中白光一閃——“欣妍是將門千金,我不敢逾矩。”

她與湛榕第一次歡好後,湛榕也是以這樣的口吻這樣比較她與葉欣妍的。

初影胸口騰地燃起了怒火。“是啊,任毓是天賦異稟的武學奇才,我是不學無術的狐媚子。”她沒好氣地總結道,“拜托你們別忘了,當初是誰命令我跟著孫婆婆研習調~教房中秘術。你當我樂意陪著湛榕上床?”

她賭氣扭頭。這幾日兩人之間一直不鹹不淡的氣氛瞬時降到冰點。

索皓然有些不自在地開口:“湛榕……他後來待你不是挺好嚒。”

“呵,不愧是清風堂堂主。無孔不入。”初影涼涼地應著,一邊卻想拼命擺脫此刻塞滿腦海的湛榕身影,“他也算是個典型的悲劇人物,先是被明懷宇和葉紹樊利用得渣都不剩,而後一腔真情又被我一番踐踏,難為他居然還能一次次地重整旗鼓。雖說再慘也慘不過我……”

她指了指自己用布帶勉強固定住的腿,又指了指索皓然:“再者,誰不曾將真心錯付過。”

索皓然頓時僵了臉。

毫無眼見的宋初影還沒完:“不過人要知足,怎麽說我的狀況都比任毓好那麽一點吧。”

她心下清楚索皓然壓根不欠她什麽,感情原本就應當是你情我願的事情,但肚子裏的火氣無論如何都壓抑不住。

索皓然依然不說話,只催促著馬兒重新上路。

“前面休息一下。”索皓然眼尖地發現了前方的一處茶寮。

兩人趕路效率奇高,眼下已經到達龍江中游旁的一個村落。今時不同往日,龍江無論主流支流,兩岸都有重兵把守,好在附近多是山地,根據索皓然事前打探,江邊有一片無人駐守的懸崖絕壁,那裏便是他們的突破點。

索皓然翻身下馬,在地上撿了根還算堅實的木棍給初影撐著。兩人將馬匹在屋後拴好,盡可能不動聲色地進了茶寮棚子,要了一壺熱茶。鄰桌是兩名農民打扮的年輕黑臉漢子,看上去都是家中的壯勞力,一臉陽剛的精神氣。

“初影。”索皓然背對著那兩人坐下,突然低聲開口。對面的初影正喝著茶,端著杯子的手懸在半空,用詫異的眼神征詢著。

“從前我跟任毓,當真只有兄妹之情。當初你在葉府,那晚……我也並非沒有……其實……”他像是思慮了許久,一張臉漲得通紅,講得異常艱難。

初影察言觀色,只言片語中便聽明白他要表達的意思:“你是要說,你還願意跟我……”

索皓然如釋重負地點點頭。初影看著這個不善表達情緒的男子,當即啞然。

索皓然想了想,鼓起勇氣繼續補充:“這次帶你回去,上頭對你還有安排。但我想一到地方便去求掌門和三王妃。我先前錯過了一次,後來每每見你驚險地出生入死,恨不能將腸子悔斷……萬萬不能錯過第二……”

“別回頭。”初影突然壓低嗓音,“你後面那兩個看著不太對勁,我們趕緊撤。”

“小弟不舒服嗎?”索皓然忽然關切地撫上初影的肩,“這一路太過顛簸,你腸胃向來不暢,我一早便叮囑過你,少進那些雜七雜八的肉食。為兄扶你出去吹吹風?”

初影乖巧地點頭,兩人幾乎是同時起身。一出門索皓然立即去取馬,初影倚著路旁的樹幹佯裝嘔吐,餘光瞥見方才鄰桌的兩人也跟著出來了。

“走。”兩人剛剛坐好,索皓然一拉韁繩,栗色的駿馬沒命地朝一側的山道上飛馳而去。初影不放心地扭頭,果然看見有人遠遠地朝他們離開的方向縱馬而來。

“是喬裝的哨兵。該死,我怎麽沒認出來!”索皓然惡狠狠地自責。

初影面色凝重,嘴上仍安慰著他:“我出來的時候在他們的馬掌釘上做了手腳,一時半會兒跟不上來。”

索皓然並不樂觀:“但他們會報信。附近的軍隊得了消息,很快會封山。”

隨著他口中說出的每個字,初影的心一點一點涼了。

“那就努力往上跑。”她咬著牙,“對岸肯定有楚軍的崗哨,我們到山頂放信號,至於他們來不來人,全看我們的運氣了。”

“我安排了人在沿江幾個點值守。”索皓然粗暴斷言,“他們會來的。”

“但願。”初影不抱希望地敷衍道。他們一路快馬加鞭,很快上了半山腰。馬兒累得直喘氣,不願再挪蹄。

索皓然翻身而下,走到一處寬闊的平臺上,面色嚴峻地朝山腳張望。初影擡頭看他。

“是不是來人了。”

索皓然面無表情地點點頭。兩人都從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滑稽的無奈。

“初影,對不起……”索皓然走到她身邊,艱難地開口,“我還是沒能……”

“那裏有座寺廟!”初影伸手打斷他的話。

索皓然沿著指向望去,不遠處果然有寺廟模樣的院落掩在密林中,許是許久無人涉足,不細細打量竟瞧不出端倪。

索皓然面露狐疑。難不成她指望這點拙劣的遮掩能混過搜查?

“到不了山頂了。你馬上發信號。”

初影滑下馬背,從索皓然腰間奪過一把小刀,轉身手中寒光一揮,屁股被狠狠紮了一刀的馬兒長嘶一聲,立刻朝遠處沒命地跑去。索皓然繃著臉,向空中發射了信號。

“暫且讓它替我們混淆視聽吧。”初影不容置喙地指著密林中的房屋,“躲進去。”

這是一座擱置並不算太久的山間寺廟,裏頭並無人蹤。大概自戰亂開始後,和尚與香客四散而逃,這裏便斷了香火。

進門便是一座一丈高的大佛,旁邊幾尊羅漢像還算整齊地左右擺放著。索皓然將堂中布置匆匆觀察了一遍,果斷指著屋頂:“我帶你上去!”

好在初影和索皓然兩人體型偏瘦,他們剛剛在寬闊的主梁後藏好,遠處已傳來隱隱喧囂。初影縮著受傷的雙腿,咬著牙,淚水控制不住地打著轉。

“索皓然,你跟我說實話。上頭到底有沒有讓你滅口?”初影紅著眼睛,幾日來一直梗在心裏的疑問終於問出了口。

擱在腰間的胳膊收緊。他的唇貼近了她的耳廓:“我的任務是帶你回去。他們沒打算殺你,你在明懷宇周圍待了這麽久,楚氏還指著利用你的匯報翻身……”

“那你是怎麽想的?”初影咬著牙。

“最開始我向你射了一支銀鏢,鏢上塗了假死的藥物,原本指著將你的屍身帶回驗過後,令他們徹底死了心,再想法在幫你改名換姓重新過活。”

初影點點頭。此時她已不願去分辨真假,她寧願相信,這才是他埋在心底的實話。

索皓然騰出一只手,握著她包裹嚴實的手指:“若我們過了這一關,就在一起,好不好?”

他終於可以貪婪地望進她閃爍的瞳眸。

初影含淚拼命點頭。

“都統,這裏有座破廟!”

“到裏面看一看!”

“仔細搜!不要放過任何一個角落!仔細搜!”

寺廟院子裏的呼和聲越來越近了。

初影攀著索皓然的肩,感受到他盤旋在耳旁的熾熱呼吸,終於閉上了眼。

【浴火卷*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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