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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5章:底牌盡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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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群黑衣人不知何時已突破重圍追上,為首的男子率先上前,面罩下一雙勝券在握的炯朔亮目:“放開宋初影,留你一條全屍!”

來人的臉被面罩遮去了大半,可她還是輕松認出了他的身型和嗓音——龐岑帶隊,不是索皓然。

眼見著就快逃出生天,最後關頭卻被追上,湛榕攥緊手中重劍:“閣下有所不知,我這柄劍今日格外嗜血,既然幾位送上門來,在下也就不客氣了。”

初影一顆心懸在了嗓子眼。龐岑這蠢貨,一句話將她苦心隱瞞了數年的身份徹底暴露!

楚氏若成功拿下明氏,她自然不用再掩飾躲藏,但初影私心萬萬不可讓湛榕知曉她最初接近他的意圖。

湛榕十年來經歷多方欺騙利用,內心早已不堪一擊,能夠支撐至今無非是依靠著他二人之間最後一點廝守的心願,倘若連她都揭開真實面貌,且不說湛榕心中最後一道防線必然崩潰,今後他們之間又該如何自處!

龐岑自然不明白初影的想法,面對拒不配合的湛榕,他也懶得糾纏,正要伸手招呼隨從圍攻時,突然瞧見那邊的女子眼神一閃。

龐岑明顯一楞,宋初影沖他這兩下擠眉弄眼,這是……

他的猶豫給了湛榕機會。

初影眼前一花,湛榕已拽了她重新往出口方向狂奔而去。反應過來的龐岑等人這才慌忙緊跟而上。後腦勺仿佛長了眼睛一般,湛榕僅憑著風聲便判斷出利箭襲來的方向,持劍的手臂在身後靈活施展,初影只來得及聽到箭身斷裂的聲響,腳下一刻不敢放松。

還好她身量較輕,湛榕又稍提著她,以她的腳力暫時還不至於拖後腿。只是龐岑始終緊追不舍,初影心下明白,冰極門的人不至於那麽沒準頭,湛榕之所以能輕松擊落那些流矢,這裏頭有龐岑不願誤傷她的成分。

一路狂奔,雙腿雙腳重覆著無休止地動作,初影心中叫苦不疊:最後的這條甬道為何始終看不到盡頭!這樣下去即便逃出明氏控制範圍,她與湛榕都躲不過外面守著的楚軍!

腳下的路越發昏暗,沿途兩邊亮著的火把越來越少。初影來不及琢磨這細微的異樣,左手卻被突然一扯。

她嚇了一跳,轉頭一看湛榕額邊滲出大顆大顆的汗珠,他的腳步陡然放慢了……

“湛榕!”

湛榕一個趔趄,突然撲倒在地。初影忙不疊地去扶他,再擡頭身周已圍滿了高舉刀刃的黑衣人。

在湛榕跌倒的一刻,初影已知逃脫無望,眼下唯一的希望,只能寄托於交情泛泛的龐岑了。

“龐岑。”她吃力地扶起不知為何脫力的湛榕,仰頭啞著嗓子開口,“我二人於明氏而言早已是局中棄子,一昧為難我們對你們沒有任何價值,不如放我們一條生路,此恩宋初影定當銘記於——”

話語尚未完全脫口,脖子上突然傳來刺骨的涼意。

“後退。”耳旁的低沈男聲冷漠而陌生,“不然立刻殺了她。”

一圈黑衣人漸漸散開。唯有龐岑難以置信地立在原地,目光隨著抵在初影頸間的滴血利刃向上游離:“你……”

“後退。”湛榕木然重覆,手上卻加緊了力道,初影一聲嗚咽,龐岑瞇著眼立即退後兩步,“冰極門還有點人情味,到現在還舍不得你死,你怕是也想不到吧,琉月。”

最後一句沖著初影而來,他的嘴唇幾乎貼近了她的耳廓。

琉月。這是冰極門內部為免消息洩漏稱呼她的代號。

“你都知道了。”初影向後仰了仰,試圖努力避開尖利的刀鋒,然而無濟於事,他的手腕毫無洩力之意,不過略略劃動,一股黏稠的熱流立即順著脖頸淌入衣領。她立刻不動了。

”可惜知道得太晚。”鬼魅一般的男聲聽在耳中字字鉆心,“若是早些殺了你,該多好。”

“放開她!”察覺到湛榕起了殺意,龐岑一聲怒喝,黑衣人又即刻圍了上來。

然而以一敵多的湛榕卻絲毫意識不到當下危機,一雙深眸只盯緊了劍刃下的女子:“你說我怎麽不早些死心呢?”他似在嘆息,“太晚了,太晚了……”

“一點也不晚。”頭頂男聲如洪鐘一般響起,“引蛇出洞,此招妙極。”

四周亮起灼目的火把。龐岑等人一楞,再轉身才發現就在他們包圍湛榕之時,隱藏在暗處的士兵早已在更外圍團團就緒。

明懷宇站在石壁上方凸起的暗門旁,翩然瘦弱如同一支韌竹,衣袂間盡是了然於心的神算。

“稟少主,暗衛悉數出動,闖入窟內的一幹人等盡在掌控。葉將軍剛剛傳信,山間的撒網搜捕已經收尾,楚氏先遣軍悉數落網,主力軍已順利引至山谷中,只待月上中天,一舉擊殺!”

“好!”明懷宇一陣興奮地暢笑,“給葉將軍記頭功!”

滿目刺眼光亮。

明懷宇說什麽?葉紹樊在外率軍根本不曾被軟禁,那葉欣妍和藍曉峰的被困囹圄,齊喻和木嵐山莊對明氏的提防,還有湛榕瀕臨崩潰的焦灼……

都是做戲,都是做戲……

明氏、葉家軍、木嵐山莊配合默契,她自作聰明,不僅將冰極門帶入陷阱,還徹底暴露了自己……

初影失控地顫抖著,她已無暇顧及倉皇下的龐岑等人,右臉旁驟然壓下的陰影,耳邊粗重的喘息……

還有他幾欲失控的怒意……

“咳,我不是有意瞞你。”察覺到刀刃移開咽喉,初影費力地咽了咽嗓,在他的灼然註視下想要努力做些拙劣的解釋。

話一出口便撞見他眼中積郁到快要噴火的情緒,她頹然住了口。

不是有意騙他?那一年多來她所做的都是什麽?!除了一番半真半假的情意,欺瞞、套話、推搪……哪一樣不是利用了他對她的深信不疑?!

如今被生生撕開最後一層偽裝,她怎還有臉說出“不曾欺騙”這類的承諾!

明氏對湛榕的利用,好歹還有官職財富相許,她呢?幾次奮不顧身的生死相較後,湛榕將最後的信任與溫情押給了她,她卻以這樣的方式,殘忍地扯斷他僅剩的希望!

“我一直想找機會跟你坦白,但是說不出口。”她急促地說著,“我幻想我們遠走高飛後,從前的一切都無須追究,我們過屬於自己的生活,到那時候我可以加倍補償……我太天真了,對不起,對不起……”

“對不起……”初影扭頭望向不遠處在夾擊中徒勞抗爭的龐岑等人,所有的廝殺在她眼中不過是一團模糊的光影,可她沒有勇氣再看湛榕的表情。

她只能無助重覆著:“對不起……對不起……”

他終於掙紮著看進她逃避的雙眼,淒厲地吼著:“對不起!誰要你的對不起!宋初影,你騙我!從頭到尾都在騙我!”

湛榕的話語由憤怒漸漸轉為悲鳴:“為什麽要這樣對我……初影……宋初影……我愛你……你卻騙我……我那麽愛你……”

他失控地哽著。初影的腦袋轟地一下炸開。

他說……他愛她……她一直以為自己吸引著他的,只是對他來說極具吸引力的妖嬈風情、和適時表露的體貼溫柔而已……

她終是做到了。

從什麽時候……從什麽時候開始,他那麽愛她……

“湛榕。”她顫著嗓音,不再抱有希望,“你殺了我吧。”

初影腦海中浮現的是年初還在瀛州葉府時,拖著殘破軀體困在牢籠中的任毓……落在明懷宇和葉紹樊手裏,必定不得好死。

如果這能讓你好受一點,親手殺了我吧……

“怎麽可以呢?我該叫你琉月,還是初影?”他忽地輕輕捧起她的臉,如同捧起一抔易碎的珍寶一般,“怎麽可以這麽簡單?好一個諜中諜的計劃,楚皇和三王府還等著你凱旋而歸。瞧瞧這張精致的小臉,比千年明珠還要難得的人選,哪能這樣輕易地隕落?”

這樣幾近瘋狂的湛榕是她從未見過的。初影不知他下一步要如何,戰戰兢兢地握住他的手腕:“湛榕,求求你不要這樣,痛快一點,痛快一點!”

“啊!”

“啊!”

“啊!”

三聲震耳欲聾的嘶吼,湛榕眼珠血紅,俊容抑制不住地抽搐。初影幻想中的安寧圖景早已瓦解得四分五裂,她看清那把滴著血的重劍被高高舉起,就要惡狠狠地砸下——

快一點吧。她閉了眼。快一點到來,再快一點結束吧……終究是……逃不過啊……

“不……不……”耳邊卻又傳來顫抖的低喃,初影睜開眼,那把本該割斷她喉舌的利劍已被遠遠地扔到一邊,脖頸上一陣熱意,一雙曾經無數次疼愛地撫過雙頰的大手,如同毒蛇一般緊箍其上,“不能讓你這麽死……太容易了,太容易了……”

湛榕紅著眼,手背青筋暴起,卻遲遲下不了手。

他終是不忍心……初影眼角滾出汩汩熱淚,很快沾濕了他的雙手。

“你哭什麽?”湛榕一聲疑惑地冷笑,“我被你騙得團團轉,臨了卻連殺你都下不了決心……你應該驕傲才對,你看,任務完成得多麽無可挑剔啊……”

他的虎口卡在她的喉梗,似乎等著她一出聲便立下狠心。

然而無論湛榕說什麽,初影只是止不住的流淚,杏瞳無神,眸光黯淡……湛榕癡癡地盯著她往日神采飛揚的眉眼,深邃瞳仁突然一緊——

“不可以!”一只手自下而上迅速卡住她的臉頰,初影被迫張口,重重地咳了起來。

兩只手指探入口中,很快在牙後取出兩粒黑漆漆的小藥丸。

“吞藥自盡?”湛榕搖搖頭,“這麽快就得到解脫,於我而言太不公平了。宋初影,這才剛開始,你會慢慢知道,欺騙的代價是什麽……”

“賊人已盡數收服!轉移!”不遠處的軍官高聲下令。

一場完美的配合演出,令冰極門這批精銳全軍覆沒。

湛榕牢牢箍著初影,咬牙切齒地絮叨著,明懷宇自高處緩緩走下,望著這僵持的二人嘆了口氣:“去幫湛榕一把吧,讓他好好騰出精力對付這位琉月姑娘。到底來日方長,呵……”

周圍又湧上了一群人。湛榕的胳臂被拉開,初影只覺頸側穴位一疼,眼前一黑,很快失去了知覺。

迷蒙中她似乎被人擡進了冰冷的囚籠。

剛才那人說什麽?轉移?初影昏昏沈沈地想。

轉移到哪裏?湛榕還會跟著嚒?

鼻尖嗅到了混雜著林葉清香和鐵銹血腥的氣味。

終究是……出來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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