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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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加冕典禮日近,魔界領主齊聚黑暗深淵。

以黑晶宮為中心,大大小小的營盤環形座落。營地布局大同小異,矗立的營帳和建築卻各有不同。唯有一點相類,帳頂和屋脊繪制魔族圖騰,象征不同的魔族分支。

越靠近黑晶宮營盤規模越大,代表領主勢力超群拔類,領地面積和財富數量遙遙領先。

隨著歌莉婭沈睡,奧菲斯、查蘭和西普勒死亡,帕托斯和蘇卡裏身陷囹圄,昔日的大貴族日趨沒落,魔族內部難免發生動蕩。受到利益驅使,不少人盯上了幾人留下的領地和財富。

如果雲婓表現出一點弱勢,被人抓住機會,魔族們必當蜂擁而上,將偌大的領地和財富瓜分殆盡。

泰倫和艾希莉亞皆嗅出隱患,先後提醒雲婓,讓他關註魔族的動向。

對於此,雲婓同樣有所思量。

在籌備典禮期間,他數次請教魔樹之母,並研讀藏在宮殿內的文獻,對魔界進行更深層次的了解。過程中,他逐漸掌握訣竅,明了該如何壓制野心家,掐滅危險的苗頭。

“力量,壓倒性的力量。”

魔樹之母坐在泉臺旁,撈起一捧清澈的池水。

清水成團,凝成果凍狀,從她掌心浮起,投入懸掛的水瀑。

水瀑發生變化,一幕幻像朦朧呈現。

耳畔傳來廝殺聲,源於上古戰場,魔族內部的戰爭。

“魔族註重血脈,臣服力量。絕對的強悍,魔力獨步天下,力量無可企及,他們自然會收起野心。”魔樹之母輕輕揮手,朦朧的幻像逐漸清晰。

水簾無限延伸,黑色箭雨鋪天蓋地。

長矛如林,刀劍相擊。

火舌肆虐,火勢滔天,似要毀天滅地。冰川蠶食大地,冰雹從天而降,同烈焰展開拉鋸。赤紅和雪白正面交鋒,極限撕扯,爆裂聲不絕於耳。

幻像沖出水簾,空曠的石室化為戰場。

貴族、騎士、城民。

炎魔、冰魔、魅魔、使魔……

旌旗蔽日,烽火連天,戰爭波及整個魔界。凡是魔界種族,無一能置身事外,悉數走入戰場。

魔樹之母站起身,同雲婓並肩而立。白皙的手指輕劃,幻像大片凝實,變得愈發鮮活。

魔馬人立而起,馬背上的騎士挺起長矛,矛尖懸掛鮮紅的血。

炎魔全身纏繞火鏈,大量聚集在一起,同成群的冰魔對抗,還要提防空中的魔龍。

夢魔同魅魔短兵相接,戰鬥力不相上下。

夢魔擅長迷惑心智,發間盤繞毒蛇,一口就能致命。魅魔展現出驚人的速度,詭異的圖騰爬滿全身,背後展開雙翼,總能避開夢魔的暗算,給予對方致命一擊。

魘魔本該是夢魔的盟友,不想臨陣倒戈,同魅魔聯手圍襲後者。

戰場中有上千棵魔樹,他們配合默契,釋放一波又一波箭雨,破風聲連續不斷,可謂所向披靡。

最讓雲婓驚訝的是使魔。

這群家夥不擅長正面對抗,卻很擅長利用法陣。他們能出現在戰場的任何角落,從背後偷襲目標。鑒於武力值,偷襲未必次次成功,卻給對手造成不小的麻煩。使魔突然出現,極容易擾亂對手的節奏,甚至破壞對方的戰陣。

除此之外,雲婓還看到了骷髏巫師和數以萬計的死靈。

在今日之前,他從未發現二者存在聯系。此時此刻,在數萬年前的戰場上,他看到了默契配合。黑暗的詛咒,黑風化成的巨大刀鋒,能輕易碎裂戰陣,劈開大地。

幻像愈發真實,雲婓行走其間,恍如身臨其境。

魔樹之母停留原地,始終沒有出聲,更沒有打擾雲婓的思考。



至雲婓停下腳步,同一名穿著黑色鎧甲的魔族面對面,認出對方手中的強弓,魔樹之母才釋放魔力,泯滅大部分幻像,僅留下一小塊水簾。

“魔王?”雲婓低聲自語。

“是的。”魔樹之母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隨著她的話語,室內陡然變得昏暗,迷霧和毒瘴迅速擴散,邊緣探出數不清的觸手,襲向手持強弓的魔王。

黑色頭盔流淌暗光,同色面甲罩住臉龐,雲婓無法看清對方的五官,僅捕捉到一雙漆黑的眸子。暗夜的色澤,睥睨萬物,不見一絲波瀾。恍如深邃的寒潭,能冰凍全身血液。

明知是幻像,仍不免為這種強悍和冷傲讚嘆。

雲婓站在原地,目不轉睛看著對方。

魔王展開雙翼,極速沖上高空。雙臂舒展拉滿強弓,弦上無箭,僅有暗光飛出,中途裂成萬千鋼針,呼嘯著刺向黑霧。

霧瘴陡然扭曲,觸手狂亂飛舞,有生命一般糾纏、撕扯、斷裂、破滅。

黑霧塌陷,瘴氣消散,現出一個個龐大的身影。袒露胸膛,赤著雙腳,僅在腰間圍一圈獸皮,從紋路和殘留的鱗片推斷,分明取自魔龍和巨龍。

“黑暗巨人。”魔樹之母的聲音從高處傳來。

雲婓仰頭望去,就見室內盤踞黑色藤蔓,蔓枝扭結纏繞,托起魔樹之母。一條蔓枝探向雲婓,纏住他的腰,將他帶到魔樹之母身旁。

“他們是最古老的種族,在魔界誕生,也在魔界消亡。他們發動戰爭,掀起魔界混亂,意圖和魔王爭奪統治權。最終結果是全族泯滅。”魔樹之母說道。

“如今的黑暗巨人?”

“上古時的混血。他們本不是黑暗巨人,機緣巧合血脈覆蘇,陸續遷入魔界。”

血脈覆蘇?

雲婓心神微動,目光從交戰雙方移開,看向魔樹之母。

“契機是什麽?”

“魔力,強大的魔力。”魔樹之母手指幻像,“他是初代魔王,親手滅絕原始黑暗巨人。他的繼承人卻喚醒了巨人留存的血脈,是不是很有趣?”

“您的意思是,只要魔力足夠強,就能促成魔族血脈覺醒?”雲婓抓住關鍵一點。

“你很聰明,我的後裔。”魔樹之母輕笑一聲,指尖挑起雲婓的下巴,瞳孔驟然收縮,冰冷、陰森,黑暗撲面而來。

“你擁有同樣的能力。”

“只要流淌魔族的血,無論經歷多少代,無論多麽稀薄,哪怕對方毫無覺察,忘記家族中曾有魔族成員,都會因你的魔力覆蘇。”

說到這裏,魔樹之母語速減慢,語調發生變化,字裏行間充滿了誘惑力。在她面前,魅魔和水妖的蠱惑完全不值得一提。

“只要你願意,能夠擁有最龐大的軍隊,橫掃一切種族。陸地、海洋、天空,半獸人、鮫人甚至是精靈都將血染刀鋒,倒在你的腳下。”

在蠱惑的聲音中,幻像中的戰鬥接近尾聲。

戰局一面倒,黑暗巨人接連倒下,大批血染沙場。魔王連續放箭,其後單槍匹馬發起沖鋒,一次又一次鑿穿巨人的隊伍,收割敵人的生命。

鮮血染紅鎧甲,地面流淌猩紅。

強弓最後一次拉開,巨人首領被貫穿胸膛,帶著滿心不甘仰面栽倒,停止了呼吸。

戰鬥結束,幻像逐漸朦朧,直至徹底消散。

水簾向內收攏,包裹成一顆水球,飛至雲婓面前。

水球表面光滑,鏡面一般映出雲婓的面容。輪廓略顯失真,暗紅的雙眼卻格外清晰。

仿佛被重錘敲擊,雲婓驟然間回神。單手按住胸膛,激烈的心跳印在掌心。一如他此刻的思緒,翻江倒海,幾乎要攪亂他的大腦。

魔樹之母歪了下頭,輕笑著打量他,

同時在心中默數。剛剛數到三,雲婓已經鎮定下來,表情恢覆正常,心跳變得平穩。

他轉過身,認真看向魔樹之母,試圖推斷對方此舉的用意。

魔樹之母笑意加深,靠近雲婓,深深望進他的眼底,從未有過的認真。某一刻,雲婓似乎讀懂她的情緒,不禁楞了一下。

“您在考驗我?”

“不全是考驗。如果你真有掠奪的野心,一切就會變為現實。”魔樹之母笑意不減,語氣雲淡風輕。

“即便是生靈塗炭,您也不會阻止我?”雲婓繼續問道。

魔樹之母先是一楞,隨即大笑出聲。仿佛聽到一個相當可樂的玩笑。她甚至笑出了眼淚。

白皙的手指揩過眼角,魔樹之母笑著說道:“親愛的,我是黑暗的象征,誕生於黑暗,喜好戰爭和殺戮,怎麽會有慈悲和憐憫?”

她說得稀松平常,不介意道出存在的本質。

“然而你不同。”

魔樹之母話鋒一轉,單手按住雲婓的肩膀,輕聲道:“你可以有不同的選擇,命運掌握在你的手裏。無需理會旁人說些什麽,包括我。”

雲婓看向魔樹之母,沒有立即出聲。

“你是魔王,魔界的統治者,魔族都會臣服在你的腳下。你的意志將決定魔族的未來。所以,認真想一想,毀滅亦或共存,全在你的一念之間。”

聽到這番話,雲婓忽地松了口氣。

“偉大的魔樹之母,您生於黑暗,絕非沒有憐憫之心。”

他的語氣過分肯定,導致魔樹之母心生詫異,一時之間忘記了語言。

“相信我,美麗又善良的蒂亞。”雲婓眨了眨眼,少見地開起玩笑。

魔樹之母沈默片刻,忽然用藤蔓卷起雲婓,直接將他甩了出去。

雲婓沒有反抗,在半空中翻身,輕盈落地。仰頭看向魔樹之母,他始終笑意盈盈,愈顯得俊俏非凡。

凝視年輕的魔王,魔樹之母磨了磨牙。

“換成上古時期,我會撕碎你。”她絕不是在開玩笑。

“我明白。”雲婓站直身體,仰望魔樹之母,忽然間彎腰,單手覆在肩上,真誠道,“感謝您的提點,我必定堅定內心,以免肆意妄為讓自己走向滅亡。”

正如他對迦芙納所言,他無法保證時刻明智。在權利和榮耀的拱衛下,難保心態不會發生變化。但他會警醒自己,不使自己喪失警惕,陷入無盡的貪婪和野心。

不過,有一件事迫在眉睫。

覺醒的魔族血脈。

他們是未知因素,必須設法鎖定,以免造成隱患。

在雲婓陷入思考時,覺醒血脈的魔族後裔正陸續向魔界聚集,其中就有駱駝商人加爾。

跟隨魔族商隊,加爾首次來到魔界。

和設想中不同,魔界並非遍地荒蕪,也非烽煙隨處可見。

前往黑暗深淵途中,他穿過數片貴族領地,有些貧瘠,有些富饒。領地內有山川河流,也有城池和村莊。

加爾留心觀察,發現魔族的建築極具有特色,比大多數種族精美。城市布局和管理方式上也優於半獸人王國。

領隊查看過天色,決定加速趕路,眾人沒有異議。

途經一條幹枯的河道,商隊略作調整,遇到另外兩支隊伍。同樣由魔族構成,只是多出數張半獸人面孔。和加爾一樣,他們也有魔族血脈。更加巧合地是,其中竟然有加爾的熟人。

三支隊伍匯合,這些半獸人自然走到一起。彼此交流經歷,無一例外,全部參與過鮫人女王的加冕儀式,親眼見到過年輕的魔王。

“再見一次魔王,或許就能找到答案。”

隊伍開始加速,加爾等人結束談話,紛紛背起行囊,緊跟上前方的魔族,向黑暗深淵疾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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