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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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牢中,魔紋停止轉動,紅光散去,紮乞落人全部倒在地上,呼吸微弱,胸膛的起伏幾近於無。

海量的記憶紛亂龐雜,糅雜在一起,組成一串長鏈。鏈上共有二十三顆圓珠,囊括所有強盜的記憶。

長鏈在紅光中成型,盤繞在魔紋下,又隨光芒散去變得暗淡,失去力量支撐,最終落入雲婓掌心。

長鏈入手的瞬間,灼熱和森冷交替,繁雜的畫面一起湧入腦海,一幀幀飛速閃過,快得來不及捕捉。偶爾停頓,無一例外充滿暴力、背叛和血腥。

“沒一個無辜。”

雲婓捏了捏額角,手指收攏,鏈珠擠壓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

華燈初上,晚宴即將開始。

雲婓沒有在地牢逗留,轉身離開牢房,腳步聲逐漸遠去,最終消失在走廊盡頭。

紮乞落強盜多日饑腸轆轆,又被魔紋抽空體力,僥幸未死也沒辦法翻身,只能繼續癱在地上。

牢房門大開,心心念念的逃亡機會近在咫尺,他們卻只能望洋興嘆,別說起身逃跑,連動一動手指都是妄想。

一根蛛絲自頭頂垂落,緊接著是第二根、第三根……

不多時,牢房頂部被蛛絲占滿,上百只黑蜘蛛沿著蛛絲下落,迅速占滿整間牢房。

“怎麽回事?”

強盜們拼命擡起頭,轉動目光,被蜘蛛的覆眼鎖定,冷意爬上脊背。他們預感情況不妙,身體卻無法動彈,只能任憑宰割。

黑蜘蛛開始吐絲,五顏六色的蛛絲纏繞而過,將強盜一個接一個吊起,全部包裹在繭子裏,懸掛在牢房之中。

蛛繭封閉,最後的光明遠去,危險的預感應驗,強盜的命運就此註定。

他們將被困在黑暗之中,身體從內而外變得腐敗,在漫長的痛苦中等待死亡,連自我了結都是奢望。

“雪松領主,雪松領主!”

被絕望籠罩,紮乞落強盜想起雲婓所言,徹底明白話中含義。同厄運相比,能被送上絞刑架的確是一種仁慈。

隔壁牢房中,地鼠人無法看到正在發生的一切,僅能從聲音推斷紮乞落人不會有好下場。

他們沒有物傷其類,反而松了口氣。

對比這群強盜的下場,他們慶幸自己從不傷人命。為族群的今後考慮,偷竊的習性必須杜絕。

“以後誰敢偷東西,絕對要趕出族群!”

大概過了一刻鐘,黑蜘蛛不再吐絲,成排的蛛繭垂掛在牢房中,不規律晃動,證明裏面的人在奮力掙紮。

黑蜘蛛用節肢敲打地面,更多族群成員湧入。它們都是新生的小蜘蛛,潮水般爬上墻壁,順著蛛絲滑落,從外層覆蓋蛛繭,向裏面註入毒液。

隨著蛛繭被完全包裹,裏面的強盜停止掙紮,蛛絲也停止晃動。唯有節肢的敲擊聲持續不斷,從牢房傳入走廊,在幽暗狹長的通道中久久回響。

離開地牢後,雲婓快速登上二樓,將珠鏈送入藏書室,交給安德四人保管。

“用赫奧提帶回的木盒封印。”

匆匆交代完畢,雲婓轉身返回臥室,用最快的速度洗漱,整理儀容,換上提前準備好的外套和靴子,拿起權杖,深吸一口氣推開房門。

銀月當空,黑夜籠罩大地。

冷風穿過城池,呼嘯聲抵近古堡。

大廳內燈火輝煌,食物的香味從廚房飄出,彌漫在空氣中,矮人們已經迫不及待,五臟廟發出轟鳴。

長桌設在大廳正中,沒有鋪設桌布,每一道紋理都異常清晰。

山形燭臺擺在桌上,彼此之間的距離分毫不差,從長桌一端望去,沒有絲毫錯位,可謂整齊劃一。

長桌兩旁設有數十張高背椅,椅背上的花紋格外鮮明。燈光照耀下,雕刻的花卉絢爛綻放,飛禽走獸栩栩如生,仿佛活過來一般。

布魯和盧克站在大廳內,共同負責宴會事宜。

塔裏法身為萬年烏木,身份較為特殊。除了雲婓和精靈王,與宴眾人有一個算一個,缺乏膽敢接受他的服務。哪怕塔裏法不在意,他們也會坐立難安,表現得戰戰兢兢,有違這場宴會的初衷。

雲婓露面之前,眾人聚集在大廳,暫時沒有入席。

精靈和矮人涇渭分明,精靈王身邊形成真空地帶,沒人敢輕易靠近。

甘納是唯一的例外。

黑袍巫師手持法杖,邁步走到精靈王身前,熟絡地開口攀談,對無形的強壓視若無睹。

鮫人公主和露西婭站在一起。

朵拉和珊德拉的爭執仍未結束,一度陷入白熱化。兩人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幕,打賭誰能占據上風。

“當然是朵拉。她的母親是虎鯨,海洋裏最聰明的種族!”提及女官的出身,迦芙納把握更大。

“她不是鮫人?”露西婭詫異道。

“女爵閣下,我的父親是鮫人。”朵拉短暫說明,隨即轉過頭,繼續和珊德拉唇槍舌劍。

矮人們站在一起,經過一番洗漱,換上整潔的衣物,終於不再散發出難聞的味道。他們仔細打理過自己的胡須,編成不同形狀,個別還佩戴寶石,看上去相當有趣。

半獸人的隊伍尚未抵達,大廳內不見他們的身影。

地穴人和地精膽子較小,從最開始就藏進角落,盡可能縮小存在感,不使自己被察覺。

此外,有數張陌生面孔出現在大廳,他們是東部王國和南部王國的邊緣居民。有心和精靈鮫人攀談,終歸缺少勇氣,因踟躇失去機會

反觀西部王國的領主們,一個個笑容滿面,熱絡地在人群中穿梭,表現得如魚得水,著實令人羨慕。

吊燈上,兩個妖精藏在發光的寶石後,抱著腦袋滿臉苦色。

他們被食物的香味吸引,誤闖入大廳,發現這裏有太多精靈,不敢露面又不敢逃走,一邊懊惱抵抗不住誘惑,一邊縮小身體將自己藏得更牢。

“一個強有力的主宰,必然為王國帶來榮耀。”

布魯和盧克低聲交談,想起百年來的雪松領,皆有唏噓之感。

雲婓出現在大廳,兩名樹人立刻挺直脊背,向準備就緒的樂師示意。

這些樂師曾和半水妖同行,遭到同一名領隊壓榨。所幸遇到雲婓援手,領隊被魔龍火焰吞噬,他們終獲自由。其後和半水妖分別,各自踏上前路。

聽聞雪松之城將舉行慶典,他們結伴前來,希望能為新國王服務。

機緣巧合,他們在集市中遇到半水妖,經過對方舉薦,有幸出現在宴會上,為新國王和遠道而來的客人們演奏。

悠揚的樂聲響起,交談聲逐漸停止。

雲婓率先入座,兩側的位置屬於精靈王和鮫人公主,其下是巫師甘納以及矮人領隊。

王國貴族位於矮人對面,以露西婭和安傑羅為首。納德羅的位置不算靠前,卻無一人敢小看他,都視他為雲婓的近臣乃至心腹。

其餘使者早有默契,無需引領各自入席。

一些就緒,布魯拍了拍手,衣著整齊的仆人侍女魚貫而出,送上熱騰騰的食物,將美酒註滿每一只酒杯。

烤肉的火候恰到好處,切開後紋理分明,熱氣瞬間爆開,香味異常霸道。

鮫人不喜歡陸地上的肉類,被香味誘惑,破天荒想要試一試。

精靈喜飲甜酒和果酒,動作優雅無比,卻各個都是海量。矮人喜歡麥酒,他們粗獷的性格更適合大口暢飲。

地穴人和地精坐到桌旁,沈浸在食物的香氣中,總算不再縮手縮腳。

四方王國中,強大的種族之外,許多小種族混雜聚居,集合的數量不少,戰鬥力實屬一般,還會因數量增多缺乏食物。

這種窘境引來奴隸販子,尤其是北部王國,奴隸貿易最為猖獗。

北部王國數次抓捕奴隸販子,抓到就嚴懲不貸。有一次同時絞死上百人,卻始終無法杜絕血腥的貿易。

每次風聲過後,奴隸販子又會陸續冒頭,猶如燒不盡的野草,令半獸人之主頭疼不已。

好在西部王國法典嚴厲,手段更加嚴酷,奴隸販子不敢肆無忌憚。

雲婓修正法典時,特意增添數條,懲戒手段更上一個臺階,足以讓圖謀不軌之人談虎色變,再不敢踏入王國半步。

在修改相關法條時,法典相當配合,沒有一絲一毫抵觸。

雲婓沒有多想,甭管樂不樂意,內容都會按照他的要求增刪。樂意減少麻煩,不樂意直接撕掉,反正不是沒撕過,做起來駕輕就熟。

眾人落座之後,雲婓舉起酒杯,高聲道:“諸位請!”

“敬新王!”

祝酒聲在大廳內回響,英靈的幻影浮凸在墻上,恍如三十尊雕塑,同建築融為一體。

飲盡杯中酒,宴會正式開始。

眾人早被食物吸引,急不可耐地切割烤肉,大塊送進嘴裏。

迦芙納吃下一塊烤魚,醬汁的味道在口腔中爆開,濃郁卻不會喧賓奪主,只讓魚肉的味道更上一層樓。

小公主胃口大開,吃完半條海魚,又夾過整尾海蝦和海螺,烹飪方法略有不同,味道一樣絕頂。

“您的管家和廚子都很優秀。”迦芙納看向雲婓,讚嘆道,“在南部王國外,我第一次吃到這樣美味的食物。”

“感謝您的誇獎。”雲婓為海蝦的味道驚艷,肉質彈牙,異常鮮美。這讓他生出一個想法,或許能和鮫人王國增添一筆生意。

“您不需要謙虛,我說得句句屬實。”大概是食物太美味,果酒也相當合胃口,迦芙納忽略來自精靈王的目光,和雲婓的談話逐漸熱絡。

“如果可以地話,我希望能同您購買魚蝦。”雲婓趁熱打鐵,開口道。

“白船城屬於您,您無需大費周章。”迦芙納感到疑惑,以為雲婓是在客套,建議他采取便利的方式。

“您誤會我的意思,我希望能獲得這些種類。”雲婓開門見山,指出他想購買的不是普通品種。認真形容一下,應該是屬於鮫人王室的特供。

“原來是這樣。”迦芙納端起酒杯飲下一口,短暫陷入沈思,不覆之前的天真爛漫。

雲婓沒有催促,留給她時間考慮,視線看向精靈王,同對方舉杯,口中道:“陛下,之前的談話被打斷,我仍有許多疑問,希望您能為我解惑。”

“如您所願。”

“明天如何?”雲婓提出建議。距離慶典日期漸近,他不希望將問題延後。契約無法更改,未必沒有漏洞可鉆。

在摧毀黑風時,雲婓腦海中靈光一閃,浮現某個想法,是否有可行性,需要和精靈王進一步確認。

兩人談話時,迦芙納做出決定,生意送上門,沒有不做的道理。她有自己的領海,可以自由貿易,無需經過父親同意。

但有一件事,她必須提前說明。

“閣下,價格會很貴,您是否樂意接受?”

“價格不是問題。”雲婓手握巨大財富,糖和酒就能讓他賺得盆滿缽滿,“您希望以何種方式支付?我可以付出金幣、寶石、糖和酒。糧食暫時不行。”

“糖和果酒。我不需要金幣寶石,糧食也是一樣。”迦芙納目光微亮,回答道。

“我有很多種糖,果酒也有新品。”雲婓飲下三杯甜酒,放松之下笑容愈盛,“不知您喜歡哪種糖?我可以親自向您介紹。”

迦芙納楞了一下。雖然不將雲婓視為聯姻對象,但她必須承認,沈浸在溫和的笑容裏,讓她想起波光粼粼的海面,當真是賞心悅目,

黑袍巫師不讚同地看向雲婓,還說沒有處處留情,證據擺在眼前,無意識的風流最為致命。

精靈王放下酒杯,杯底觸碰桌面,發出一聲輕響。褐色雙眼望向雲婓,如蒙上一層霧,很難辨別他此刻的情緒。

宴上氣氛逐漸熱烈,在半水妖出現之後,瞬間達到高潮。

身著紗裙的舞娘穿過大廳,手腕和腳踝上掛著銀鈴,在飛旋中叮當作響。腰間流蘇飛起,面上薄紗輕揚,柔軟的腰肢彎折,眼波流轉,嫵媚盡顯,勾魂攝魄。

樂聲逐漸高亢,半水妖加速飛旋,身姿輕盈,似要乘風而去。

鼓聲加入其中,兩名半水妖靠近長桌上首,輕紗拂過雲婓的肩膀,留下一縷暗香。

雲婓不以為意,笑著拂開紗巾,向半水妖舉杯,稱讚她們的舞蹈。不料剛剛端起酒杯,腕上的手環忽然顫動,表面浮現文字,隱隱流動彩光。

雲婓頓覺驚訝,正準備拉下衣袖,白皙的手指忽然扣上他的手腕,一抹涼意覆下,顫動戛然而止,光芒消失無蹤。

“契約?”雲婓看向精靈王,道出僅有兩人能聽懂的話。

精靈王頷首,掌心覆在他的腕上,遲遲沒有移開。

考慮到契約的變化,雲婓陷入沈思,一時間心煩意亂,壓根沒有註意到迦芙納正看著兩人,神情由疑惑變為恍然。

近處的幾人看到這一幕,包括甘納在內,都如被隕石擊中,集體失去語言,當場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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