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3章

關燈
親眼見到雪松之城,遠比幻影中更加震撼。

雲婓凱旋而歸,大軍抵達雪松領,一路之上驚飛鳥獸,似滾滾洪流席卷大地。

領民們湧出城池,迎接歸來的領主。

城門前聚集大量人群,歡呼聲不絕於耳,更有矮人爬上高塔,吹響銅鑄的號角。雄渾的聲音響徹天地,盤旋在城池上方,是迎接領主的勝利之音。

距離城池數百米,樹人們停止前進,分批紮下根來,環繞城池形成茂密的森林。

林間留有通道,路面寬闊能容五馬並行。纏繞在樹幹上的藤蔓滑落地面,蔓枝蜿蜒穿梭,葉片舒展交錯,粉白色的花朵同時綻放,在林間散發幽香。

粗壯的樹根深入地下,又在河道中拱起,形成天然大壩。

河流分支,一道道細流深入密林,在林間匯成池塘。

潺潺水聲不絕於耳,環繞池塘生出大片青草,在林間鋪開綠毯。草叢間盛放多種野花,五顏六色,花香彌漫。

大大小小的蘑菇破土而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拔高。菌傘五彩繽紛,高低錯落。部分傘蓋下垂落裙狀菌絲,在風中搖曳,美景如夢似幻,仿佛童話世界。

領地已是初冬,林中卻如早秋,森林內外渾然是兩個世界。

樹人停留下來,騎士繼續前行,萬馬奔騰勢如奔雷。從上空俯瞰,數萬人的隊伍排成上百條長龍,在地面川流不息。

石巨人大步向前,長腿跨越人群,轟鳴聲中如巖山位移。陰影罩下,引發陣陣驚呼。

冰魔速度飛快,一路風馳電掣,冰藍色的長毛似水波流淌。穿過城門時,身軀化為一道閃電,速度快得留下殘影。

來到古堡前,冰魔縱身躍起,一陣風般掠過,同布魯擦身而過。

短短一剎那,樹人敏銳的目光捕捉到冰魔頭頂。

布魯頓住腳步。

如果他沒有看錯,冰魔頭頂綁著一根辮子,辮子上還有一顆寶石,正閃閃發光。

歡呼聲猶如潮水,一浪高過一浪,席卷城池內外。

隨著魔龍降低高度,雲婓的身影變得清晰,人群更加密集,道路上水洩不通。歡快的情緒持續迸發,喜悅和興奮達到頂點,聲浪直沖雲霄。

“領主大人!”

“歡迎您歸來!”

“讚美您!”

領民的熱情驚到幼龍,火紅的身影瞬間飛高,盤旋在雲婓頭頂,遲疑著不敢下落。

半水妖站在路旁,合力占據極好的位置,沒有被人群沖散。

姑娘們互相握著手,仰望飛過半空的魔龍,目及龍背上的高挑身影,禁不住熱淚盈眶,激動得不能自已。

“領主大人!”

她們和人群一同歡呼,笑中帶淚,雙眸水洗一般,愈發嬌艷動人。

石巨人沒有入城,而是停在一座城門前,取代樹人的位置,成為雪松之城的守護者。龐大的身軀占據城門兩側,形成牢固的屏障,巨龍也無法撼動。

樹人被搶走位置,只能入城去找布魯,無論如何該討個說法。

兩只妖精藏在樹冠裏,看到城內的熱鬧景象,驚得目瞪口呆,不約而同張大嘴巴。

他們湊到一根樹枝上,抓過樹葉包裹住自己,試圖讓自己更加隱蔽。

歡呼聲持續不斷,誘發他們的好奇心。實在耐不住,悄悄從葉片後探出頭,看著道路兩旁的人群,又順著人群的目光望向天空,恰好魔龍從頭頂飛過,嚇得他們又縮了回去。

“雪松領主竟然能契約魔龍。”

“好可怕。”

“魔龍能打過巨龍嗎?”

“不知道。”

“他會願意收留我們嗎?”

一句話出口,兩只妖精同時沈默。

他們常年居無定所,四處飄零太久,最期盼能有一個安身處。這個願望看似簡單,對他們而言卻難如登天。

“如果他願意留下我們,容許我們留下,我會努力幹活,為他釀最好的蜜!”

越向前行,人群越是擁擠。強悍如樹人也被堵在路上,前後左右都被擋住,變得寸步難行。

魔龍減慢速度,雲婓居高臨下,整座城池一覽無餘。

同他出征前相比,領民數量成倍增加,各個種族都有。最醒目的是一群半獸人,他們身材高大,比獸化的熊人更加強壯,站在路旁堪比一座座小山,周圍的人群都被襯得嬌小。

城內道路規劃整齊,建築極富特色。大部分是兩到三層的石屋,還有圓木搭建的排房,以及高高矗立的尖塔。

數條水道穿過城池,組成貫通的水網。

距離水道較遠的區域挖有水井。井臺上堆砌青石,井口架設工具,不出意外是矮人的手藝。

四座城門分別連通一條主幹道,通向城中心的古堡。這樣的布局同赫奧提相仿,只是道路上沒有雕像。

在雲婓的要求下,魔龍繞城一周,直至冷風驟起,雪花從天空飄落,才振翅返回古堡,降落在露臺之上。

魔龍的身影消失,人群仍不願散去。

為慶賀領主歸來,眾人結伴前往酒館。城內的大小酒館全部爆滿,一層坐不下,二層的客房都被打開,用來招待絡繹不絕的客人。

“勞駕,讓一讓!”

酒館的主人站在吧臺後,不斷搖晃鈴鐺,扯開嗓子召喚夥計。

夥計忙得滿頭大汗,在三倍薪水的誘惑下吞下抱怨,高高舉起托盤,在人群中擠成紙片也只能任勞任怨。

塔爾夫兌現諾言,邀請阿凡德一行人進入酒館。

紅胡子矮人跳到桌子上,取下錢袋丟向吧臺,高聲道:“洛克,要最好的酒!”

他的嗓門極高,聲音粗獷,在鬧哄哄的酒館中照樣聽得真切。

酒館主人接住錢袋,熟練地解開繩子,倒出裏面的錢幣。迅速數過一遍,臉上堆滿笑容,高聲叫嚷著讓夥計送酒。

“歐裏克,勤快點,動作快!”

夥計剛從二樓下來,由於樓梯也坐滿了人,他只能側身滑下扶手。聽到酒館主人的叫聲,奮力擁擠過人群,抱怨道:“我可沒偷懶,洛克老爺。再這樣下去,三倍薪水不夠,我要五倍!”

“貪婪的家夥,快去幹活,勤快點我會考慮給你更多。”

酒館裏沸反盈天,酒客的叫嚷聲不斷響起,夥計沒空再抱怨,兩手抓起十多只酒杯,被人群擠來擠去,杯子裏的酒竟然一滴也沒灑,稱得上是一種絕活。

相同的情形發生在不同的酒館裏。為慶賀大軍勝利,城內的酒敞開供應,即便是海量的矮人和半獸人也能開懷暢飲,不醉不歸。

美酒之外,美食也不可缺少。

大量的烤肉端上餐桌,還有冒著熱氣的燉菜和濃湯,以及香煎的魚肉。商人運來多種香料,碾碎灑在食物上,符合不同種族的胃口,能讓所有客人大快朵頤。

騎士們沒有和領民搶占酒館。他們在城內的營房安頓,美食和美酒送入營內,還有提前準備好的熱水,能讓他們暢快地洗個澡,其後再填飽肚子,用美酒慶祝勝利。

露西婭和安傑羅進入古堡。他們將停留在城內,一直到雲婓的登基慶典結束再返回領地。

在此期間,王國貴族將陸續抵達,包括被發配到邊境的王城貴族。為日後考量,路途遙遠也會派遣代表。

登基慶典需要告知各國,布魯和塔裏法提前備好文書,雲婓署名蓋章就能送出。

“東部王國的精靈,南部王國的鮫人,北部王國的半獸人,還有矮人和地穴人,以及習慣隱居的種族,全部要通知到,不能遺漏一個。”

雲婓回到古堡,來不及休息就要埋頭工作。

布魯忙著安排騎士,分撥食物和酒,暫時脫不開身。塔裏法向雲婓呈上文書,催促他閱覽簽名。

烏木樹人力量強悍,單手提著一只箱子,裏面裝滿了提前準備好的文書。根據不同種族的習性,文書選取不同材料,文字也相當獨特,讓雲婓眼花繚亂。

“這麽多?”

“依照王國法典,內容經過篩選,確保不存在差錯。”塔裏法提醒道,“時間很緊,這裏面的大部分需要盡快送出。”

“我明白。”

雲婓翻過全部文書,簡單進行分類,其後簽名蓋章。本以為很快就能完成,親自動手才發現事情不簡單,簽字需要催動魔力,否則無法落於紙面。

“為什麽要這麽麻煩?”雲婓很不理解。

“保證真實。”塔裏法嚴肅道。

雲婓面露恍然。

懂了,防偽標簽。

在他忙碌時,露西婭和安傑羅已經在客房休息。

露西婭曾在雪松領養病,對古堡十分熟悉。此次入住,環境沒有顯著變化,屋內的擺設都是一模一樣,卻還是能發現不同。

“珊德拉,你感受到了嗎?”露西婭走到床邊,單手覆上床柱,“這座建築是活著的,它的力量在不斷增強。”

“是的,主人,我能感覺到。”女仆長走上前,為露西婭解開鬥篷,取下束發的寶石,“傳聞雪松古堡是魔族匠人建造,雪松之城也有他們的痕跡。魔族的建築十分獨特,它們富有生命,能夠千萬年存在。”

露西婭挽過長發,松開領口,轉身坐到床上。

或許是和巫靈契約之故,她對黑暗力量的感知日漸敏銳。她可以肯定古堡的力量源於黑暗,卻感覺不到森冷蔭翳,反而是溫暖和包容。

“太奇怪了。”

“二十多年前,雪松領直系血脈險些斷絕,是如今的領主出現,雪松領才得以延續。”女仆長說道。

“我清楚這件事。如果傳言屬實,送他回來的是魅魔。他們相當神秘,不能定義為惡魔,卻比惡魔更加可怕,”

露西婭身體疲憊,頭腦卻相當清明。

在女仆長不讚同的目光下,她暫時拋開禮儀,攤開四肢躺在床上。閉上雙眼,各種信息和線索紛至沓來,在大腦中無序串聯。

某一刻靈光閃過,一個荒謬的念頭出現在腦海。

“珊德拉,平庸的血脈能否產生奇跡?”

“主人,您是指什麽?”

“百年前,雪松騎士團全軍覆沒,當時的雪松領主戰死沙場。他的兩個孩子活了下來,卻表現得十分平庸。”

說到這裏,露西婭睜開雙眼,目光落在帳頂,語氣透出不確定。

“他們的血脈當真能產生奇跡?”

女仆長滿臉驚訝,從沒有想過這一點,遲疑道:“主人,雪松領主之前也曾表現得平庸。”

“的確如此。”露西婭單手搭在額頭,喃喃自語,“是故意隱瞞嗎?也不是說不通。”

主仆兩人未再多言,看似接受這個結論。然而露西婭心中存疑,始終揮之不去。

“沒必要探究。”

她發誓效忠雲婓,雲婓被證實是雪松家族血脈,背後是否存在更多秘密,對她而言並不重要,無需追根究底。

即使雲婓更接近魔族,露西婭也不在乎。

她既然發下誓言,必然以靈魂和生命踐諾,直至生命消亡,靈魂永遠寂滅。

大廳中,雲婓簽完整箱文書,活動兩下手腕,擡頭看向塔裏法,詢問道:“還有嗎?”

“暫時只有這些。”

“暫時?”

“您已經是西部王國的主宰,儀式尚未舉行,也要處理國內事務。”塔裏法實話實說,誠實地提醒年輕的領主,輕松的日子一去不覆返,準備好迎接挑戰吧。

雲婓捏了捏額角。

英明的君王勞心勞力,嘔心瀝血,不如做個昏君,直接反派到底。

奈何想法成不了現實。

年輕的領主嘆息一聲,抓緊還能放松的短暫時光,拒絕提前加班,推開椅子上樓休息。

走到中途,幾顆藤球骨碌碌滾到腳下,一顆蹦到雲婓手裏,展開蔓枝,托出巴掌大的羊皮卷,為安德遞送消息。

雲婓站定片刻,到底揮別臥房,轉道去往藏書室。

四名樹人等候已久,雲婓剛剛走進門,沒來得及開口就被安德一把抓住,帶到房間盡頭,一排新設的木架前。

木架上空空蕩蕩,只擺有一幅畫像,是從塔樓中取出,暫時收藏在這裏。

“主人,您看。”

安德示意雲婓上前,木架旁的特裏希揭開蒙布。

蒙布掀開的瞬間,柔和的光從畫中流出,綿延成數不清的光帶,在室內交錯纏繞。

光帶逐漸升高,圍繞畫像落下屏障。樹人無法靠近,使魔藏進角落,仍控制不住瑟瑟發抖。

雲婓感到詫異,擡手觸碰光帶,輕而易舉陷入其中。

光中似有聲音呼喚他,他無意抵抗,邁步向前走,直至全身穿過屏障,站定在畫像前。

畫中是初代領主的母親,一名光精靈。

她在光中變得鮮活,腕上的手環持續發光,一行古老的文字浮現在畫中,短暫停留之後,全部印入雲婓腦海。

白光亮到極致,變得十分刺眼。

雲婓擡手擋在眼前,腕上的手環嗡鳴,內部出現相同的文字。

光芒持續數分鐘,逐漸開始消散。

樹人立即圍上來,關心地看著雲婓:“主人,您沒事吧?”

“我沒事。”

雲婓握住手腕,轉動腕上的手環,表情覆雜,心情更加覆雜。

就在方才一瞬間,他讀懂了畫像的啟示,了解了文字的真實含義。

最古老的精靈語言,傳承自上古時期,象征光精靈的婚姻契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