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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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阿花剛將圈裏的母豬餵了糠水,哈了哈凍僵的手指,剛要去打水填滿水缸,只見王氏撩開正房的厚簾子,沖阿花招了招手。

等阿花進了屋子,暖和的熱氣將她包圍,屋子中間放著一燃著正旺的炭盆。坐在土炕上的王氏看見阿花進來,笑盈盈地招呼她坐下。

“外面冷吧,趕緊坐炕上,這裏還有一些點心,嘗嘗,”又細細打量了一下她。“看你臟的,屋裏有熱水,我這還有一身新衣服,趕緊把自己拾掇拾掇。”

阿花無措地看著她,以往除了必要,她可是進都不讓自己進正屋,還未出口拒絕,王氏起身將她拉在炕上坐著,拽著阿花的手,輕輕拍著,阿花不寒而栗。

王氏盯著阿花,嘴角刻意地上彎,壓抑著對阿花的嫌惡。阿花料想她有事所求,不欲與她周旋,不著痕跡地抽出自己的手,慢慢說道:“大娘,您可有什麽事?”雖然嗓子好了不少,卻依舊沙啞地不成樣子。

“既然如此,我也就直說,阿花你在我家呆的時間夠久了,養傷所用的藥材,診費,平日裏的花銷,林林總總不少,我身子也一日不如一日。我家倒也不是什麽富足的,只靠遠兒采藥維持家計,遠兒馬上要迎娶希雲,這彩禮卻,”王氏長籲短嘆,直吐苦水。眼睛卻眨也不眨地盯著阿花瞧。

阿花蹙眉,不論王氏話裏摻了幾分假,自己的確受她的恩惠,開口道:“大娘有什麽打算,阿花可能否幫的上忙?”

“自然是幫的了!”聽到此話,王氏知她有所松動,繼續說道:“我一遠房親戚,為家主挑選下人,出的價位極高,即使面容上不得臺面,可當一個粗使丫頭,那也是,若是有了這筆銀錢,遠兒不愁娶不到媳婦??????” “娘!你說什麽?你怎麽能做這種事,阿花在家中將事事照料得極為周全,你卻?????”剛巧李李遠從外邊進來聽到這一句話,當下急了眼。

“逆子,她吃我的喝我的,我只不過要她點錢怎麽了?再說,給她找了一個好去處,哪裏虧待她了?我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你拉扯大,你翅膀長硬了,就胳膊肘往外拐!摸著良心問問,我王開慧哪裏苛待你了?”轉向阿花,王氏厲聲說道。

驚訝地瞥了一眼,仰著頭倔強地與王氏對峙的李遠,心中說不出什麽滋味,其實這段時間王氏對自己的敲打,倒是令自己清醒不少,沈默良久,她站了起來,沖王氏福了福身,說道:“全由大娘做主。”便出了門去。

身後是王氏驚喜的說話聲,李遠與她的爭吵聲,阿花的心中卻是異常平靜。

回到柴房,自己的住處,只有簡陋的一張由方桌拼湊來的木床,上面蓋著露出棉絮的被子。既熟悉又陌生,呆坐了一會兒,阿花將衣物收拾起來,單薄的幾件舊衣物,自己身上穿的那件,交給了王氏變賣所換來的。

留下的只有幾件首飾,是李遠在自己昏迷時偷偷幫自己藏起來,事後交還給自己的。拿藥時當了一兩件,倒是還剩下一支簪子,幾次拿到手裏,卻總也沒舍得當掉。掀開被褥底層,一支繡花的鏤金銀釵露了出來。小心翼翼地磨挲著上面的花紋。

門口傳來腳步聲,卻不見有人敲門。阿花嘆了一口氣,必是那李遠愧疚王氏將自己賣出,特意來找自己,只是此時更不想與他有所牽扯,便當做不知了。等了許久,卻沒聽見腳步聲離去,想了一想,阿花起身,打開門來。

那李遠正思索著怎麽解釋,不經意門從裏面打開了,嚇了一跳。被他的模樣逗笑了,阿花先前的委屈憤懣去了一些,畢竟是自己欠下的,卻仍板著臉說道:“李遠,過來幹什麽?莫不是怕我順走你家東西。”

她話說的極慢,聲調也不大,卻令李遠緊張得出了一身汗來。忙擺手,臉漲得通紅,吞吞吐吐地說:“阿花,你放心,我絕不會讓娘把你送走的??????”

看著李遠窘迫的模樣,阿花抽了抽嘴角,面色緩和下來,“李遠,不必了,其實我早晚都會離開,這些日子受了你和大娘的照顧,想是以後不能報答了,”說著,阿花伸手向他遞去那只銀簪。

李遠下意識看去,阿花將簪子塞進他的手中,兩手相觸的那霎那,李遠只覺得被她觸到的手心,酥□□癢的,直接到了心裏。

“這簪子你拿去當了,雖然不知什麽錢,可總歸能幫襯一些,算是做姐姐的一份心意。”

聽到此話,李遠一腔情愫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從身上冷到了心底。僵硬地將簪子塞回阿花手裏,深深望了她一眼,道:“姐?姐還是自己留著吧。”垂下眼簾,便離開了。

阿花看著李遠略顯落寞的背影,輕輕吐了一口氣,李遠只是過於年輕,根本弄不懂自己的心意,對自己只是是迷惑,早些斷了他的心思自是最好,更何況,阿花握住自己的手腕,轉頭看了一眼王氏屋子的窗戶。

自從李遠找過她之後,對阿花疏遠了不少,刻意避著她。王氏對此顯然很是高興,看著阿花也是順眼不少。王氏提前與表弟打過招呼,托人將死契讓阿花押了,自己將其規規整整地交於表弟手中。

那表弟對阿花的長相不滿,但是做粗使丫頭,想來也不會有人註意她,於是就做了這個順水人情。本來一個丫頭應是三兩銀子,借口阿花的容貌,他只給了王氏一兩銀子,也同樣讓王氏喜笑顏開。

押下死契的奴才,生死就由家主決定。今後,若是在官府登記,除非特殊情況,是很難脫離奴籍的。李遠雖然對母親的做法感到憤怒,可是出於孝順,又不敢頂撞王氏,只能偷偷央求表舅,不要將阿花登記在冊,表舅倒是爽快地應允了,李遠才稍稍松了一口氣。

出發的前日傍晚,阿花剛剛脫去外衣,聽見門外有聲響,疑惑了一下,套上衣裳開了門。四下無人,腳下卻放了一個包裹。

李遠躲在屋裏貓著腰,隔著窗戶,看著阿花彎下腰拿起包裹,回了屋後,他才坐在椅子上,盯著門口,發起呆來。

等到第二天淩晨,馬車早早就在村口等著了,除了阿花是本村的,還有一些水靈靈的小姑娘,要隨著那幾輛馬車一同去京城。

天霧蒙蒙的,看不清晰,鄉下的人即使起得早此時也沒什麽人,靜的可怕。王氏今日倒是起得很早,打著哈欠要將阿花送走,其實是怕阿花半路逃了,王氏一連幾天都盯著她很嚴。

等到二人出了門,一夜未眠的李遠從屋裏出來,隔著籬笆,看著她的背影,既苦澀又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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