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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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時節,寒意尚未退去,自是料峭春寒。遍地荒野,雖然含有些許枯草,但鮮嫩的枝芽已經抽出,透出盎然綠意。深夜,墨黑的夜幕籠罩整個山林,森冷寂靜。一抹火光在夜裏隨著寒風明明滅滅,幾分光亮都是極為顯眼。

“醜八怪!你快點啊!只會拖後腿,如果不是你,我們早就回家了,哪能在這鳥不生蛋的地方露宿啊!”一面容精致,膚色略黑的女子不滿地向對面角落垂頭蹲坐的人刻薄地嘲諷著。雖然她知道即使醜八怪沒有扭到腳踝,他們依然會在山裏度夜,可是每每看到她臉上醜陋的傷疤,一言不發諾諾的樣子,她就從心底裏厭惡。

角落裏一灰衣布衫的女子一動不動蹲坐著,額頭長長的劉海遮住了她的面容,頭發亂糟糟的一團,布衫上被樹枝劃出了細微的口子,更加破舊。

“黑妞!不要亂說話,我們一起從村子裏出發采藥,路上本來就不好走,即使沒有意外我們也會在野外過夜。你不要什麽都往阿花身上推。”坐在篝火旁的青年男子訓道,濃眉不讚同地擰在一起。

見狀,黑妞輕輕嘀咕了幾句便默不作聲,只是偶爾瞥向阿花的目光仍帶著敵意。男子望向全身蜷縮在一起的阿花,猶豫了一下,輕聲說道:“阿花,黑妞的話你不要放在心上,你坐過來一點,這裏還暖和些。”

阿花擡頭,一雙清澈的眸子在篝火的映襯下黑潤潤的,李遠微微失神。

“沒關系,我不冷。”聲音嘶啞難聽,像是金屬摩擦產生的聲音。李遠微不可察地回過頭來,耳際帶著微紅,輕嗯了一聲,有一搭沒一搭地與嬌美的黑妞談起話來。

在李遠沒有察覺的瞬間,黑妞沖阿花瞪了一眼。阿花回之一笑,看見黑妞見鬼了的表情,只覺得好笑,想想她只是個孩子罷了。自己來路不明,只知自己被采藥的李遠所救,僥幸活了下來,但前塵往事盡失。

擡頭望著滿天星鬥,心中一片茫然,自己的傷已痊愈,只是身無長物,聲帶受損,更何況記憶全無,離開這裏怕是件難事。只是自己一單身女子寄居於李遠的家中,確有諸多不便。

淩晨時分,天還灰蒙蒙他們一行三人便開始上路。她忍著腳踝處鉆心的痛,不發一言。前方李遠時不時欲言又止回望的目光,她微微一笑,示意自己沒有關系。

太陽當空時才隱約看到村子的輪廓,隱約四起的狗吠。

還未到家門口,間著籬笆土墻,只見一身態臃腫的農婦打扮的女人站在籬笆門前,向外張望,歡骨突出,下巴尖尖,眉角上挑,生得一副刻薄模樣。阿花擡眼一瞥,不正是李遠的娘。

今日不知怎麽已經早早站於門前,往日這時,王氏斷不會起得如此之早。走得得近些,想是王氏看見了他們,便匆忙迎來,李遠詫異著剛要開口詢問,只見王氏掠過李遠,徑直走到黑妞身邊,親切地拉住她的手,

“希雲,你看你還做什麽粗活,這等事以後可不是你做的,”希雲是黑妞的大名,只是平日裏大家叫慣了她的小名,今日王氏的熱情顯然讓希雲有些不知所措。

王氏想也註意到這點,笑盈盈地道:“希雲可是中意我家阿遠?”此話一出,王希雲小臉通紅,羞澀地望了李遠一眼,馬上又垂下頭去。

李遠聽罷,滿臉緊張地瞥了一眼身側的阿花,阿花見到王氏問起此事,阿花心中也為他們高興,黑妞早已及笙,至今尚未許了人家,不就是等著李遠嗎?只是王氏瞧不上黑妞家中窘迫,只有兄妹二人,兄長還是個寒窗苦讀十幾年,連個鄉試都未通過的無用書生,她也就揣著明白裝糊塗。此事好不容易有了起色,阿花看著李遠也是有了幾分笑意。

李遠面色由青轉白,丟下她們三人,頭也不回地進了門。王氏叫了“阿遠,阿遠”幾聲,見他不答應,又與黑妞聊了幾句。

阿花納悶李遠的反應,想了一想也進家去了。正巧王氏瞥見她,皺眉說道:“還不趕緊做飯,不知道人都餓著嗎?”

點了點頭,阿花就匆匆向廚房走去,竈房裏爐子還是涼的,她燒火淘米,順便擇了一小把菠菜放進了鍋裏。等鍋裏傳出米香味,她才在井邊就著淘米剩下的水隨意抹了一把臉。

王氏不知何時送走了黑妞,此時倚在正屋門口,打量著她。阿花洗完臉,擡起腰來猛一驚看見王氏,險些把木盆甩了出去。

“挨千刀的,不知是哪個狐媚子,也不知掂量掂量自己的來路,竟打上我家阿遠的註意,你說這種人是不是該罵。”王氏心中很是不恥,方才聽那希雲的意思,這醜八怪經常與阿遠一起,打的什麽註意,可不是一清二楚?

阿花楞了一楞,王氏的話明裏暗裏都很明確,可是自己又怎麽牽扯到李遠了。按歲數自己應該能當李遠的姐姐了,王氏是個寡婦,家中只有他們三人,平日裏自己盡量避嫌,絲毫不與李遠接觸,豈能說自己勾引李遠?

即使他們有恩惠於她,可也不能如此汙蔑自己,阿花放下盆子,說道:“阿遠生的堂正,自然引些小姑娘的註意,我既然將阿遠當做弟弟,日後也會替大娘多上些心。”

“這樣子最好。”王氏眉眼上挑,轉身回了屋子,將自己關在東側房的李遠聽到母親在為難阿花,本打算去解圍,不防將阿花的話聽得一清二楚。

阿花扯了扯身上沾了汙漬的布衫,向西側角單獨的小屋走去,原本是王氏準備放置柴火的,阿花來了之後,就騰了出來,她住在這裏。

等到用完膳,阿花將碗筷收拾出去,王氏坐在土炕上,用手絹抹了抹嘴角,沖著始終一言不發的李遠說道:“今日,隔壁的老張對我說,黑妞的兄長這次考上了,聽那語氣八九不離十,你抽閑去問她一問,若是真的,我就趕緊去找個媒婆,把她定下來,”隔著窗戶向對面的竈房瞧了一眼,提高聲調,“省得有人讓我不省心。”

“娘!你不要胡說八道。阿花對我才沒有那意思。”李遠聽聞皺起了眉頭,扭頭就掀開布簾子,向竈房去了。

王氏怔了一怔,回過味來,難不成是自家小子稀罕她。這可不行,王氏憂慮起來,半天安生地呆在屋裏,琢磨著對策。

愁了幾日,王氏沒想到她剛瞌睡,就有人送枕頭來。她的一個遠方親戚,碰巧經過廖安村,就順便來拜訪她。論起來算是王氏的一個表弟,穿得甚是光鮮,拎著大包小包的點心,還有一塊鮮艷的綢布,在鄉下,綢子可是十分少見,王氏樂得合不攏嘴。

表弟隱晦告訴自己他替京城一大戶人家招收丫鬟,押了賣身契能拿不少銀兩,過幾日就要去京都。王氏心思一轉,便想到了阿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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