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佳虛浮著腳步，雙眼有些浮腫地走進茶水間，給自己泡了杯咖啡。

昨晚為了寫好那份策劃方案，她幾乎忙到快十二點，又因為湛斯玄說今天早上九點鐘之前就要，她七早八早就從床上爬起來趕到公司了。

來得早的不光有她，她看到小雷和劉戀都來得比平常早。

“你的策劃交了嗎？”小雷看到她的時候還頗有默契地過來小聲問了一句。

“交了，你呢？”她點頭，順便也回問他。

小雷的表情似乎顯得有些失望，跟那天在湛斯玄面前的模樣大相徑庭。“我剛剛去見了湛總，他要我把寫的東西直接交給吳經理。”

她一時無語，不知道該說什麽。小雷明顯是希望直接交到湛斯玄手裏的，能得到最大Boss的賞識自然比什麽都重要，他也以為那天在食堂的表現湛斯玄會對他另眼相看，但湛斯玄對他的態度卻似乎很平常。

這讓小雷的心理產生了極大的落差。

“你呢？”失望之餘，他也像是隨口似地問她：“你的策劃交給誰了？”

她幹笑地眨了眨眼。她怎麽能告訴他，她剛才去見湛斯玄的時候，湛斯玄不但親手收下了她的策劃方案，還要她通過電子郵箱傳給他一份電子版。

她要是如實把這些話告訴小雷，估計小雷原來就郁悶的心情只會更加不好了，最重要的是，他可能還會多想。為了避免這些不必要的麻煩，她自然不會實話實說。

“我還不是去交給吳經理了？估計湛總太忙，他也沒那麽多時間坐下來仔細看我們寫的東西吧哈哈……”只得拿話搪塞過去。

“也是。”小雷倒也沒多想，點點頭轉身就走了。

他前腳剛走，劉戀後腳就跟著過來了。

“你們剛才在嘟囔什麽呢？”劉戀拿來一盒子看上去非常新鮮的草莓遞給她。“吃吧！我今早才買的。”

她象征性地挑了兩個，道了聲謝。“沒什麽，隨便聊了幾句。”

劉戀眼神幽微地瞄了她一眼，表情不變，仍是笑得很燦爛。“薛佳啊，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你和小雷總像有什麽事情在刻意瞞著我，難道這麽信不過我嗎？”

薛佳楞了一下，不覺轉頭去看她的臉。這是怎麽了？暗的不行改走明的了？

劉戀趁著來得早，公司裏人還來得不多，就堵在她座位前蹲下來，半似戲謔半似哀求地道：“薛佳，你比我大幾歲，我就叫你一聲薛姐，我知道你工作能力強，又有豐富的工作經驗，你能不能幫幫我，給我透露一下，公司到底想要我們這些新人做什麽？”

薛佳傻住了。工作這麽久，她還是第一次見到為了一份前途肯這麽放下面子的。

劉戀拉住她的衣服下擺，牙齒咬著下唇，明明有些滑稽矯情的動作，因為她的年輕俏麗倒是顯出幾分可憐的味道來。

“你……”她有些風中淩亂，覺得自己可能要當個惡人了。

蹲在地上的劉戀內心十分受傷，她覺得自己很委屈，但也實在是想不出辦法了才想到這麽一條“哀兵政策”。

眼見薛佳防她跟防賊一樣，她去小雷那邊打聽，連小雷都對她愛搭不理，問十句答一句，還都是敷衍的回話，她能怎麽辦？其他部門的就更不可能了，人家跟她又不熟，要告訴她什麽？再說那些人都跟她一樣是新招進來的員工，對玄風只怕還沒她熟呢！

像電視劇裏演的那樣，找機會偷偷潛進經理辦公室，暗中翻找公司的重要檔案和資料？或者趁同事不註意的時候把他們工作的成果偷過來，然後神不知鬼不覺地溜之大吉？

親，你以為經理辦公室是你家大門，想進去就進去？外面沒有秘書把守？資料檔案是那麽好找的，那麽重要的東西人家不會鎖起來或者放進保險箱裏？

至於偷同事的工作成果，更是看腦殘劇看太多腦殼壞掉了。別人好不容易辛辛苦苦做出來的東西，不好好保存好盡快交給上級，還等著你來偷？這是有多心大？

所以，腦殘偶像劇什麽的還是盡量少看，害死個人哪！

劉戀深悔自己想得太天真，左思右想萬般無奈之下，只有過來求薛佳了。

但是成功永遠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包括求人也一樣。

薛佳將她扶了起來，動作很輕柔，說的話卻不怎麽動人。“劉戀，你才剛剛進玄風，而且還這麽年輕，你用不著這麽著急。”

劉戀眼神一沈。著急？她怎麽能不著急？難道她要一輩子耗在這裏？像眼前的這個女人一樣，二十七八歲了，還要跟一大群大大小小的人競爭打拼？

對不起，她志不在此。

薛佳雖然自認為理解劉戀往上爬的迫切，但她並不覺得自己能幫到她，或者有那個義務去提點她。想發展得好，一切還得靠自己。

“你先把試用期過了再說吧！現在公司沒讓我們做什麽，我們就安安心心靜觀其變。”她只能這麽勸告。

無論劉戀怎麽說怎麽求，她都沒多透露一句。

到後來公司的同事陸陸續續都來了，她覺得有點累，甚至還有點犯困，拿起瓷杯就說去喝水。

去公司茶水間泡了一杯速溶咖啡，她捧著大瓷杯低頭就喝了一口。

今天好累啊！怎麽跟打了一場仗似的……

“嘿，妞！”

是不是昨晚沒睡好？睡得太晚了吧！

“哎，姑娘！”

好困啊！好想睡怎麽辦？

“這位娘子！”一聲驚雷，嚇得她差點一頭栽進自己的杯子裏，她渾身一個激靈，兩眼呆呆地循聲望去，更被嚇住了。

就見茶水間的門口堵著一個男人，身材高大，體格壯碩，濃眉大眼，最重要的是留著一撮小毛胡子，頗有些放蕩不羈地靠在門沿上。

此人虎背熊腰，一身的肌肉幾乎遮都遮不住。他見她朝他望了過來，十分自來熟地湊了過去。“我說這位小娘子，能問你個事嗎？”聲若洪鐘，氣場強大。

這位男子走近她才發覺自己的個子才到人家胸部，很有一種壓迫感，再加上他開口就是一句“小娘子”，她一個哆嗦，差點蹦出一句“這位壯士”。

她仰高頭，盯著他的那一撮很有個性的胡子兩眼發直。

“怎麽不說話？”他的神情有點困惑，上下打量了下她。“難道被我嚇住了？姑娘，我不是壞人，你別怕。”

她下意識地點點頭，稍稍後退了兩步。“你有什麽事？”聲音還算鎮定。

他聽她回答了他的話，露出一絲笑，一排大白牙在那撮胡子的映襯下格外顯眼。“沒事就好，我姓杜，我是來找你們老板湛斯玄的，可我剛剛去他辦公室找了他的，沒找到他的人，吳經理也不在，打電話也聯系不上，你知道他們去哪裏了嗎？”他問這些問題的時候一臉殷切。

她仔細盯著這位自稱姓杜的男子，並未馬上告訴他湛斯玄的行蹤。“不好意思冒昧問一下，你跟我們湛總是什麽關系？你有什麽事要找他嗎？”她一臉就事論事的沈靜語氣問他道。

男子半瞇起眼又上下打量了她好半晌，一陣沈默，見她頗沈得住氣地坐在茶水間那裏慢慢喝咖啡，他才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這才自我介紹道：“我叫杜天佑，是你們湛總認識很多年的好友，就是俗稱的‘鐵哥們’了，不相信的話你等他回來可以去問問他，他已經有很長時間不肯見我了，我想找他給他打電話他也不願意跟我聯系，好不容易我今天特意過來到他公司來找他，他又不在，他不會是故意避開我的吧？你知道他到底去哪裏了嗎？”他劈裏啪啦說了這麽多，一臉的黯然和低落。

她目不轉睛地仔細觀察了這位陌生男子一番，感覺他不像個騙子，但是他說自己跟湛斯玄是多年的好友實在出人意料，因為這兩人的氣質完全不同。

“這家夥不會成為傑出青年、霸道總裁以後就想拋棄我這個多年前的患難好友了吧？”男子喃喃道：“他難道忘了我們以前的那些共同回憶了……”

她在旁邊聽得眼角都忍不住開始抽搐起來。這要是讓不明真相的人聽了只怕說不定還會誤以為他們倆有什麽特殊的不可告人的關系。她要不是曾經親眼見過湛斯玄曾周旋於好幾個不同女人之間，估計也會誤會的，真是太亂了……

“湛總出去談生意了，他不是故意避開你，”眼見這男子一副難過不已的表情，好好一個大老爺們像個被欺騙感情的娘們一樣在那裏磨磨唧唧，她實在有些不忍直視，便好心開口了：“你們之間估計是有什麽誤會，你找個湛總有空的時間再好好和他談一談，他不會無緣無故不跟你聯系，不跟你見面的。”既然他自稱自己是Boss的多年好友，說不定哪天會和好如初，那麽她最好不要得罪，能勸則勸，就當結一份善緣。

有句話說“神仙打架，小鬼遭殃。”什麽意思呢？就是大佬們自己內部出了什麽問題矛盾，下屬小嘍啰們最好不要攙和，更不要在旁邊添油加醋唯恐天下不亂，首先明哲保身是最好的，實在不行最好兩邊都不得罪，至少要顯示出自己的品行是個心態正直的好人，這樣別人在事後回想起來不會覺得你是小人或者特別陰暗可怕。

薛佳並不清楚湛斯玄和他自己的朋友之間發生了什麽事，不過她直覺地不想過問，也不想給他引來麻煩，便如是勸道。

男子低頭想了想，然後朝她感激地咧嘴一笑。

“說起來也是我的錯，明知道他……唉，不說了！”他握拳一揮，無奈地做了個仰頭問天的表情。“謝謝你告訴我這些，我走了，如果可以的話，等你們湛總回來了，請你告訴他杜天佑過來找過他，好嗎？”最後這句話說得非常客氣也非常小心翼翼，似乎深怕她會拒絕他一樣。

她不假思索地點頭答應了。“好，沒問題。”這個請求並沒有什麽難度，所以她二話不說就同意了。

他高興地笑裂了嘴，大白牙晃得她差點眼暈。

“姑娘，你真是個心善的好女人，而且還長得這麽漂亮，對了，”他伸出手在自己身上一陣亂搜，也不知道在找什麽。“你有男朋友嗎？結婚了嗎？”居然問她這樣的問題。

她一愕，有點措手不及他居然這麽直率。

“居然忘帶名片了，”找了半天也沒見他拿出什麽東西來，就見他一臉遺憾懊惱的表情。“如果你想找對象的話，可以找我，我那裏有很多條件不錯等著娶老婆的男同胞，放心，我一定會為你介紹最優秀最出色的那一個……”

傻呆呆地瞄著他找了張廢紙寫下自己的名字和手機號碼，然後還跟個古人一樣對她行了個叉手禮，這才擡頭挺胸氣吞山河一般大步而去，她這才慢慢回過神來。

這人，她好像能猜出他是幹什麽的了……

湛斯玄，不容易啊！居然有這麽一位好友……

目送著他遠去的背影，她只想對他默念一句——壯士你好，壯士不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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