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鈴聲才剛剛響起來，薛佳就匆匆忙忙地提起早已收拾好的包包往外走。

回家還得趕策劃，自然要早點走。

等電梯的時候，正好湛斯玄也從他自己的辦公室裏出來，薛佳看見他還頗有些意外。最近這位大總裁很少有那份閑情能待在公司裏不出去，她還以為他又去跟那些廠商客戶應酬去了呢！

因為太過驚訝，她站在電梯門前一時忘了按下行鍵。

湛斯玄慢慢走過來，目不斜視地擡手按下專用電梯，這才側頭瞄了她一眼。

“今天下班挺早的？”像是隨口問的一句話。

“啊？”她這才想起來，趕緊急忙忙地按了下電梯鍵，有點不自在地微微避開他的目光。“是啊……沒什麽事就早點回家了。”她要回家寫她那還沒完成的策劃方案，不過這點就不必如實匯報了，她只要確保明天上午他的辦公桌上能收到她的東西就行了。

他的眸子若有所思地掃過她的面龐，她那一絲細微的尷尬和窘迫透過她的眉梢眼角都被他洞收眼底。

他的專用電梯比她的先上來，他不著痕跡地擡手按停了下。“既然你說沒什麽事，陪我出去一趟吧！”他目光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忽然就用這麽一種漫不經心又仿佛天經地義的口吻說道。

她楞住了，也不知道是怎麽跟著他走進電梯的，等她意識過來他到底說了什麽而她又在做什麽的時候，電梯已經往下好幾層了。

“湛總，你要帶我去哪？”雖然以湛斯玄這麽一個堂堂玄風集團的大總裁，總不可能做什麽違法亂紀或為非作歹的事，更不可能一時腦抽帶她去一些不該去的地方，但薛佳覺得自己身為當事人，還是問清楚一點比較好。

他姿態閑適地一只手伸進褲兜裏，唇角微微輕抿。“不會把你賣了的。”這話說得有些慵懶。

這樣的回答好像經常在小說或是電視劇裏出現好嗎？她腹誹，又有點想朝他翻白眼了。能換個新鮮點的臺詞嗎親？你沒說膩觀眾也該聽膩了。

她覺得她既然已經跟他在同一畫風裏了，有責任挽救一下。

“我覺得你比較值錢一點，”她故意笑得很市儈。“如果是去某個拍賣會，慈善晚會或是別的什麽高大上的場合，我會記得把你賣個高價的，所得錢我們可以對半分。”

這話明眼人一聽便知道是開玩笑。

他面色不變地打量了她半晌，這才從喉嚨深處溢出一個類似哼笑的聲音——“不好意思，不是什麽拍賣會、慈善晚會那樣高大上的場合，就是去見一個玄風的生意客戶。”

這個答案並不算太出人意料，不過她還是微微張大嘴。“見客戶？為什麽要帶我去？”她記得她應聘的是策劃吧！

他不以為意地斜睨了她一眼。“我記得你以前做過總監助理吧？現在剛好，我身邊也需要一個總裁助理，一時找不到人，就拿你充數吧。”

其實他原本也有個得力助手的，不過現在正在總公司那邊主持大局，他在W市這邊也沒有特意聘請總裁助理，會叫薛佳陪著他也是純屬偶然。

她聞言，微微一怔，垂下頭似默認了他的話。

老板既然說要帶她一起去見客戶，那就去吧！沒什麽好拿喬的。

電梯門開了，她跟在他後面幾步，走向地下停車場，並一語不發地上了他的車。

其實過去做總監助理那會兒，她還真沒少應酬過生意場上的客戶，當然基本也都是跟她的那位創意總監一起。

記得最初的時候，她是非常不習慣那種所謂生意場上的文化的。無酒不歡、葷段子盛行，而且對於女性常有一些不規矩的暧昧舉止，尤其但凡長得稍微出色亮眼一點的女性，都難免會受到這方面的困擾。但從另一方面而言，有年輕出色能力又好的女性職員出馬，往往能事半功倍，所以很多公司在談生意的時候都願意帶上女性員工去談。

不過，在S市公司的那幾年，她在那位前任總監的帶領下被保護得很好，一方面能從他那裏學到東西，一方面也頗欣賞和感激他在生意場上游刃有餘的交際手腕。這五年，真是一言難盡……

“想什麽呢？”大概是她沈默得太久了，他忽然不經意地開口問了她一句。

她心一驚，有些怔然，又有些惆悵。若是沒發生那種事，只怕現在她還好端端地在S市，在他身邊跟他一起共事。她其實是一個相當簡單的人，追求的目標也非常簡單和明確，若是那人真的喜歡她，拿出誠意認真追求她，她也未必不會接受他跟他在一起，可是，那個人卻偏偏選了這麽一種惡心的方式。

從小到大，因為自身的條件，追求她的男生不知凡幾，但是真正堅持到最後的往往沒幾個。爸爸告訴她那是因為那些男生壓根不是真正喜歡她，而純粹是看她長得漂亮，或者青春萌動，一時荷爾蒙發作罷了。

所以她要冷靜，要矜持，要看清楚他們的真正意圖再決定要不要和他們談戀愛。有時候她也會被那些看起來貌似真誠貌似害羞的男孩們弄暈頭，不確定他們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歡她這個人，於是幹脆她就一門心思專註在自己的學業和事業上了，懶得為這些異性啊情情愛愛啊煩心，時間長了她覺得這種生活方式也挺不錯，起碼逍遙自在。

那位總監算是她第一個比較有好感的男人，雖然這種好感可能更多的是建立在工作上。他在他們公司是很多女性尤其是年輕的單身女性時常掛在嘴邊的頭號人物——單身、英俊、精英，這幾個字眼就足夠吸睛了，她作為一個剛從校門畢業沒多久的社會新鮮人，又能有多大的抵抗力？

起初她只不過是一個行政部的普通文員，和他基本沒有什麽交集，僅僅只在全體員工開會的時候能和他有點短暫的目光交匯，或者偶爾會在上下班的時候無意中跟他擦肩而過，她也並沒有太放在心上。誰知道，憑著自己的努力，她竟然做到了總監助理這一職位，還陰差陽錯地和他共事起來。

一見鐘情什麽的都是童話，成年人之間的感情更多的還是靠一點一滴慢慢積累起來的。她和那位總監在一起共事了兩年多，她覺得他有能力，有才華，肯包容，似乎是個不錯的對象，但是結果呢？

現實狠狠地抽了她一個嘴巴瓜子。

她仔細地檢討過自己，這就是她名分未定錯跟人玩暧昧的下場。

如果不是她當時多多少少地流露出自己對那位總監的好感和欣賞，給了他錯誤的信號，他又怎麽敢那麽大膽地對她做出那麽齷齪下流的行為？她在沒有打聽清楚他人品的情況下，僅憑他的外表、工作能力就對他青眼有加，這也算是另一種識人不清吧？

所以說，一個人渣不渣，真的跟他的外表、才能、學歷啥的沒什麽必然聯系。

縱然心緒千回百轉，臉上卻波瀾不興，她目光直直地盯著擋風玻璃前方，只簡單地回答了一聲：“沒想什麽。”

他側頭瞟了她一眼。從坐上副駕駛座她便顯得特別安靜，跟他印象裏那個似乎總是對他橫眉冷目的人不太一樣。

這樣的女人過去必然也經歷過一些事吧？所以一時情不自禁想起了過往的回憶？他唇角微撇，露出一個幾不可查的淺淡笑意。只是那些回憶，會不會剛好跟她對他的那些不尋常的態度有關？他忽然突發奇想。

兩人不再說話，車子一路開著，沒多久就開到一家灰白色的四層大樓前。這幢大樓看起來年代頗有些久遠，建築設計也很傳統，但是給人的感覺卻是很大氣且很有格調的。

“下車。”薛佳還來不及發問，湛斯玄就示意她下去了。她也不敢稍坐，趕緊解了安全帶就打開門下了車。湛斯玄找了個位子停了車，然後和她一起進了這幢大樓。

“你好，請問……？”前臺接待人員禮貌地朝他們微笑了一下，還沒問完要問的話，湛斯玄便一臉鎮定自若地打斷了：“我找你們公司的褚經理。”

前臺笑容仍掛在臉上。“請問您跟褚經理有預約嗎？”

他面不改色心不跳。“有，就是現在。”

前臺接待下意識地低頭就去查預約，他則回頭瞄了他旁邊的薛佳一眼，然後猝不及防地拉起她的手，擡腳就往裏面走。

“餵，先生……”

“我們沒時間了，你慢慢查吧！我們跟褚經理已經約好了。”他一邊大步往裏面走，一邊頭也不回地拋下這句話。

薛佳覺得自己就像個偷跑入境的賊一樣，呼吸都不敢大聲。

“湛總，你這是……”明顯是不請自來啊！

上了電梯他才放開她的手，一臉坦蕩無謂。

“待會兒我們要見HP的大中華區負責人褚經理，這次我們要爭取他們跟我們玄風合作，你記得見機行事就夠了，明白嗎？”他只簡單地對她說了這麽一番話。

她楞楞地看著他，好半天才點點頭。

褚經理似乎正準備下班，剛要走出辦公室的時候就看見了他們。“你們……怎麽又是你？”他先是一怔，待看清楚是湛斯玄本人後，他的臉色不覺一黑，顯然很不悅。“我不記得跟你有約，而且之前我不是說得很清楚了嗎？我們HP對於跟你們玄風合作沒興趣。”

湛斯玄似乎一點也不在意他明顯不快的臉色，反而往前走了幾步，表情輕松愜意得很。“能給我們十分鐘的時間嗎？不會耽誤你太久的。”

褚經理隱忍地瞟了他一眼，又瞄了瞄一直在旁邊充當壁花的薛佳，這才艱難地點點頭。“說吧，就十分鐘。”

“HP在中國的營業額年年下降，為什麽不給我們玄風一個機會呢？也許這樣你們就不用關閉那些實體店，還能再創一個銷售高峰……”

褚經理冷笑地打斷了他的話：“夠了！HP是一線品牌，即便在國際上也是如此，但是現在淪落到跟這些假冒偽劣的產品競爭，我們不可能犧牲我們的品牌價值，也不可能降低得了生產成本……”

因為時間有限，湛斯玄沒空耐心聽完他的未酬壯志，所以不得不再一次打算他的話：“玄風是專做高品質產品的，請你相信我。”

褚經理已經開始往門外走了。“停止大中華區這邊的銷售不是我個人的決定，是總公司那邊的決策。”言下之意他們不打算跟他們玄風合作。

薛佳在旁邊聽了半天，不得不出聲了。HP是世界一流電子產品品牌，不過這麽多年來在中國的業績卻並不理想。她想她能理解湛斯玄為什麽這麽汲汲以求要跟HP合作，他未必是非HP不可，而是看重它在行業內的標桿作用和影響。

“褚經理，我想我能明白為什麽以HP這麽先進的技術卻一天天被其他的同行趕超了，因為你們的傲慢和不思變通。”這話一出，擲地有聲，讓兩個男人都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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