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湛斯玄都已經交代下來，第二天就要上交他們的策劃和構思，薛佳和小雷自然不敢怠慢，從食堂回來就開始投入他們各自的工作了。小雷相比之下就比較辛苦一點，他才有個初步的想法就被要求全部寫出來，而薛佳基本完成得差不多了，她只需要將和小雷討論的那點內容補充進去，所以倒顯得不疾不徐。

劉戀一整個下午都像沒事似地逮著機會就在她身邊徘徊，不過她也不生氣，只跟這位小女生慢慢耗，劉戀跟她聊八卦她也聊，跟她講笑話她也哈哈笑，但自己在電腦上寫著什麽就是不讓她看，到最後她甚至都有些惡趣味了，以看劉戀那副明明想窺探她的工作內容卻始終求而不得的表情為樂。

劉戀到底還是太嫩了。

有這麽一個同事在旁邊幹擾，薛佳索性也不打算寫了，她打算回家再寫。反正剩下的內容她也心裏有數，在公司還是在家完成都沒什麽區別。

大概也看出從她這裏實在探不出個所以然來，劉戀心下訕訕，面上卻不露，只笑著對她做了個俏皮撒嬌的表情。“我要去上個衛生間，你要不要一起去？”

坐了快兩個小時，她倒是有點想去了，不過對著面前那張異常殷切熱情的臉，她果斷地搖搖頭。“不了，你自己去吧。”

劉戀沒多說什麽，就是像個調皮的小女生那樣朝她皺了皺鼻子，然後轉身走了。她情不自禁地望著劉戀那明顯洋溢著青春俏麗的背影，不覺有些感嘆。這個女生其實很漂亮，各方面條件也還不錯，可是怎麽說呢？就是太急切了。

想成功沒有錯，想往上爬也沒錯，可是不擇手段地往上爬，踩著別人的肩膀往上爬，那就有點問題了。沒有人甘願成為那個成就別人的踏腳石，悲劇英雄只會在影視劇裏博得觀眾幾句嘆息的品評，現實中對於這種人，一般人還是小心應付，防備為上。

像平常那樣走進衛生間，劉戀左右掃視了一圈，裏面並沒有什麽人。她這才垮下原本的笑臉，陰沈著走進最靠裏的那個小隔間，重重地鎖上了門。

掏出手機，熟練地撥通了某個她早已爛熟於心的號碼。

“怎麽樣，你查到什麽沒有？”很快，手機那邊就接通了，傳來的是一道有些嘶啞的男人的聲音。

她心情更加陰郁了。“沒有。”

那邊沈默了幾秒。“已經多少天了？你還是什麽都沒查到？那你給我打這通電話幹什麽？”男人似乎頗為不滿，不自不覺聲音就提高了幾分。

她愈發氣悶，連呼吸都有些紊亂。“你……難道你就不關心關心我？你就沒想過我在這裏過得怎麽樣？我每天是怎麽樣為你挖空心思查□□，查消息……”

那邊一怔，隨即語氣有些緩和，聲音也放緩不少。“戀戀，我明白你的委屈，當初是你主動說要來，我是怎麽說的？可現在既然你都進了玄風，就不能功虧一簣啊！等這邊一查到我們想要的東西，你就馬上離開，我也……”後面的話他說得有些含糊，她卻聽得心頭一跳。

為了得到這個男人，得到他的一句承諾，她自告奮勇地過來了。和他認識這麽久，她以為他是喜歡她的，在乎她的，可是在事業面前，她這才發現原來愛情不過是男人的一個調劑品，而她對他而言，似乎也不過是一場隨時可能會成為過去式的風花雪月。

原來男人也是很現實的。她不過是一個出身很平凡的農村女孩，好不容易通過考大學進入城市，然後又憑著自己的相貌和年輕結識了這麽一位眾人眼中的高富帥，她能輕易放手嗎？不，她不能！

面對著他遲遲不肯給她一句肯定的答覆，她該怎麽辦呢？

就在她一邊慶幸自己遇到這麽一個優質的男人一邊又為他倆的未來忐忑不安的時候，機會來了。他的競爭對手要在W市開分公司，他也為此而頭痛，不知對手又要出什麽花招競爭市場，她在考慮了三天三夜之後終於做出了這個決定——幫他打入敵人內部，為他拿到敵方的所有決策信息和詳細資料！

不得不說，這是一個看上去非常大膽又非常荒誕的決定。

連他聽了，第一反應都是驚訝地瞪著她，半天都回不過神來。

“你不會是諜戰片看多了吧？”當時他是這麽跟她說的，到現在都言猶在耳。“你以為這是在鬧著玩兒嗎？”

“不，我是說真的！”她那時也回答得非常堅定，甚至有種舍身取義的感覺，現在回想起來她只覺得自己就像個傻叉。“我已經考慮得很清楚了，你就讓我去吧！”

“可是萬一……”

“不會有什麽萬一的！”

“但是……”

“沒有但是！”

然後，她就來了，而且幸運的，應聘進了玄風。

為了愛情，為了這個男人，她做了一件現在回想起來多麽愚不可及的事。

手機那端的男人似乎也察覺到她情緒的異常，趕緊安撫她：“戀戀，戀戀，你告訴我，你是不是遇到什麽事了？誰欺負你了？你告訴我，你跟我說，不要悶在心裏……”開弓沒有回頭箭，她既然都已經進來了玄風分公司，在沒有查到有價值的訊息之前，就不能這麽一無所獲地離開，他明白這個道理，她自然也不會不明白。

聽了他的話，她不禁深吸了一口氣，原本陰霾的心情慢慢平覆了些許。“我最近在觀察一個女同事，她是市場部搞策劃的，我覺得她應該知道玄風會有什麽動向，而且還寫了方案，我很想把她寫的東西拿到手，可是她防備心很重，就是不讓我看。”

手機那邊又沈默了，半晌才傳來聲音。“你怎麽知道她會清楚玄風的動向？你們不是同一批招進來的嗎？”

她下意識地蹙起眉。“這是我的直覺，她是個很有經驗的人，而且……”薛佳和湛斯玄那兩個人的影子忽然不受控制地出現在她腦海裏，她一怔，但倏地，不待她細想那人影便立刻消失不見了，思緒一時之間也亂紛紛的。

“而且什麽？”

“你別問那麽多了，”她搖了搖頭，擡手按住自己的額角。“我現在剛進玄風，又是在行政部，想打探點什麽可謂是大海撈針盲人摸象，這個女同事算是我的一個重點巡查方向，不過，她似乎有點懷疑我了，我有點不知道該怎麽辦？”

手機那邊語氣愈發溫柔，似乎還帶點誘哄。“戀戀，沒想到你在這邊這麽辛苦，真難為你了……但是你不能心急，越心急越容易露出馬腳，你現在該做的是慢慢接近她，順從她，討好她，不要惹她生氣，等她對你完全放下戒備了你再找機會下手，明白嗎？”

她握著手機，一言不發地靠著小隔間薄薄的墻壁。她似乎能夠想象出說話的人此時的表情，也許他的眼神無比專註，也許他的神情無比殷切，也許他的手還會隨著他的話不停揮舞，但是他們在一起也好幾年了，她自問也已經很了解他，他不是在關心她，而是在關心他自己的事業。

“好了，我知道了，不說了，我要掛了，Bye bye！”掛了手機，她面無表情地走出了衛生間。

男人專註於自己的事業再正常不過了不是嗎？在走向自己的辦公桌的時候她不禁暗想。至少她過去剛認識他時就是這麽認為的，甚至還對這樣的他有一種天然的小女人的崇拜。

也許最初促使她接受他是因為他優越的條件，可這麽些年她肯不計名分地守在他身邊，甚至肯為他付出這麽多，又何嘗不是看在他這麽兢兢業業地投身於自己事業的份上？都說認真的男人最有魅力，的確如此。

男人對女人天生有一種征服欲，其實對很多女人而言，她們對優秀的男人，同樣也有一種難以言表的征服欲。

我必須成功！在經過俯首在自己辦公桌前的薛佳時，她並沒有停下來，只是微微地朝她笑一笑，然後徑直走了過去。

我必須幫到他！她在心裏告訴自己。只有通過自己的努力證明自己可以在事業上給予他幫助，他才會真正正視她，離不開她，不再把她當成一個可有可無的女人。

薛佳等劉戀走過去回到自己位子了，這才慢吞吞地站了起來往外走。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總覺得才去了一趟衛生間，這個劉戀貌似就變了。剛才她那個樣子——嘖嘖！昂首挺胸，跟個冷傲的女皇一樣一樣的，這是發生什麽事啦？

不得不說，女人的直覺有時候真的很奇妙，而且也出奇的準確。

只是直覺這種東西，到底會給她們帶來什麽？這個，還真不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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