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斯玄這位大Boss再次突破了薛佳對於企業高管，尤其是做到“總裁”這一級別人士的想象。

在她的既定印象裏，“總裁”這個詞高端大氣上檔次，而且是眾多小說影視劇YY消費的長盛不衰題材，什麽“霸道總裁愛上我”、“總裁的落跑小嬌妻”、“豪門總裁情定愛琴海”……這些書名，雖然內容薛佳從沒看過，但是光聽起來就是渾身的雞皮疙瘩大跳肚皮舞啊！那是一個跟普通老百姓完全不搭嘎的世界有木有？很天方夜譚的有木有？正常神經的人都接受不了的有木有？

所以這說明什麽？

說明在一般平常人眼裏，“總裁”這種人，就不該出現在“食堂”這種低端小氣不上檔次的地方，就算他們不去五星級六星級或超星級大飯店去吃飯，也該是出現在某個尋常人根本找不到或者聽都沒聽過的私房菜館，那裏環境清幽、逼格高冷、裝腔作勢……啊不，高貴優雅，而且菜肴精致、味道絕美，保證讓你唇齒生香、回味無窮。人家總裁要的就是這個範兒！

你以為總裁容易嗎？賺那麽多錢你以為是天上掉下來的？難道不是在商場上酒桌上一步步一瓶瓶幹出來的？不花難道要帶到棺材裏去？還有，總裁是什麽？是多少人的衣食父母！他要是出現在某個下屬聚集的場所，還讓不讓人好好吃飯了？那些下屬職員們會不會緊張不安？會不會害怕給他留下不好的印象？會不會不吃飯光琢磨怎麽跟他套交情結交人脈了？本來好好的吃飯時間，會不會因為他的到來而完全變味了？

所以，綜上所述，總裁是不該一般也不會出現在“食堂”這個員工群體出沒的地方的。

但是，湛斯玄就是出現了，而且一臉淡定如常的表情，仿佛他不是第一次出現在這種場合。

薛佳呆楞了幾秒，然後下意識地掃視了周圍一圈，這才註意到剛才還在這裏吃飯的同事基本都已經吃完走光了，剩下的就是因為談論問題而忘了走的她和小雷。

“啊？湛總……”她一時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麽。這個湛斯玄，似乎總是出現在她毫無預警的地方。

相比之下，小雷就顯得比較正常和熱切。“湛總，你也來食堂吃飯啊？我和薛佳正在聊一些工作上的問題。”

湛斯玄定定地看了他們倆一眼，看不出情緒地緩緩點個頭，然後在他們旁邊坐了下來。

“我沒打擾你們吧？既然是工作上的事，不介意讓我也聽一聽吧？”也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他就坐在薛佳的外側，她要想離開就必須從他身邊過去，但是薛佳本能地有種直覺，他似乎並不打算現在讓她走。

其實有個上司在旁邊聽他們談話也沒什麽，畢竟他們談論的是光明正大的公事。

小雷已經敏銳地意識到這是個展現自己才能的機會，就像那天薛佳加班被湛斯玄碰見時的情景是一樣的，所以他當然不會拒絕湛斯玄在一邊旁聽。不過薛佳的心情就有些覆雜，她的策劃已經被湛斯玄看過一次了，她能做的就是將這份策劃盡善盡美。

但是這次的討論，基本是小雷的創意，她其實不過是個陪襯和輔助，這讓她感覺有些挫敗。

假如讓她選擇，她肯定是希望湛斯玄不要出現，等她將手裏的這份策劃完完全全寫好，包括小雷提供給她的這個構思和靈感，她也會好好地把握和利用，這不算竊取他人創意，她會之前就跟小雷說好，然後再完整地呈現在湛斯玄的面前。

她相信，這位難討好的湛總是會眼前一亮的。

但是此刻，她有選擇嗎？對不起，她沒有。

聽完他們今天的討論，無論她的策劃做得再好再完美，相信那種讓人眼前一亮的感覺湛斯玄都不可能再有了，因為他已經提前都知道了。

有時候，勝利玩的就是出其不意。

“我的設想就是……”在她黯然不語的時候，小雷已經熱烈地把自己剛才和她談論的那些東西毫無保留地都告訴給了湛斯玄，由於聽得極認真，餐盤上的那份午餐，湛斯玄並未吃進多少。

她坐在那裏安靜地聽著，並沒有插一句話，偶爾也會微笑地點個頭。這是小雷的機會，她不會那麽不識相地去破壞。

比起告訴她的那些，小雷對這位頂頭上司說的明顯要高深詳實得多，這也是可想而知的事，她不是專業人員，說了她也未必懂，而且她也不能決定他的前途。

她仍舊一動不動，雙腿四十五度微微向外傾斜，雙手優美地安放在膝蓋上，這是她在過去做總監助理時鍛煉出來的習慣動作。那時候，他們在面見客戶的時候，常常遇到客戶的各種問題和刁難，或是她的上司對客戶的各種耐心解釋和說服，她作為他的助理該做些什麽呢？不能喧賓奪主，也不能失了儀態，還要記得該發言的時候要適時發言，甚至查漏補缺。

總監助理，這一職位聽起來簡單，其實——真做了才知個中五味酸甜。

“……對了，薛佳也提出了很好的建議，她說要分等級，我覺得這個提議很好，”說到快結束的時候，小雷到底沒有獨自攬功，還提了她一句。“這樣一來會讓客戶有期待感，會促使他們消費以及下一次消費。”

雖然並不覺得有多開心，但是她還是做出了一個得體的表情動作——稍稍偏頭微微一笑。“小雷太謙虛了，我只是順口說了一句，大部分還是他自己的構思。”她淡淡笑道。

湛斯玄還是那副模樣，兩腿交疊，一只手悠閑地橫過桌面，手指漫不經心地敲擊著桌子，仿佛在打著節拍。有半晌他並未說話，似乎在思考著什麽，然後頭微微一轉，眼神莫測地瞄了她的臉一眼。

“你們兩個……倒是公司的好人才。”他慢吞吞地吐出了這麽一句，似在誇讚他們。

小雷一臉喜意，她卻是心一跳。什麽意思？

他往後一仰，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有想法，還懂得合作……不錯，不錯。”這話，說得越發讓人不知其意了。

連本來還覺得自己受到賞識的小雷都有些無措了，和薛佳面面相覷了一下，不知道該回答什麽才好。

不知道在下屬心裏已經多了個“喜怒無常、好惡難分”評語的湛大總裁，終於不疾不徐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其他兩人也趕緊跟著站了起來。薛佳趁隙還偷瞄了眼桌上他的飯菜，似乎壓根就沒怎麽動過。

也不知道這位Boss今天的午餐吃得怎麽樣？還滿不滿意？她在心裏幸災樂禍又窮極無聊地想。

湛斯玄擡腳往食堂外走了，不過走之前還對他倆交代了一句——“明天就把你們各自的構想都交到我這裏來吧。”

說完他便雲淡風輕地消失在空曠的食堂，只留下因為他這一句讓人緊繃的話而頓時壓力山大的兩個人。

小雷楞楞地呆望著早已不見的湛總的背影。“明天……明天就要啊？這麽快？”他只不過是剛有個初步的構想好不好？很多步驟都還需要完善的，很多程序都得慢慢寫，還有很多資料還要查……

她倒是一點不意外他會丟出這麽一句話，畢竟她的策劃也已經完成得差不多了。

但是顯然小雷並不清楚這一點，因為在哀嘆自己命苦需要趕夜車一陣子之後，他忽然想到一個問題——“薛佳，你的構想打算怎麽寫？那天你問我的那些問題是不是你要寫的內容？對了，今天你提醒我的這個等級制的想法……”聽起來就是一個“浩大”的工程呢！

她幹笑了幾聲，也不知道怎麽對他解釋。相信以湛斯玄的頭腦，不會不明白她的那些技術數據都是從哪裏借鑒參考過來的……等等！她臉色微微一變。他口中所說的“懂得合作”，莫非暗指的是她？

今天她和小雷討論的這些內容，她也必然是要用到她的策劃方案裏面去的。所以呢？這有什麽不對嗎？

想起整個過程中湛斯玄的那張臉，他似乎並沒有什麽異常的反應。

一顆心提起又放下，她覺得自己未免也太過敏感了。工作中和同事相互合作是一件再常見不過的事不是嗎？但是一遇到這位上司，她的反應似乎就有些失常，一驚一乍的像個剛入職場深怕自己做錯事的新人一樣。

她楞神了片刻，不過很快就恢覆了正常。

“說起來，我還得謝謝你，”她笑看著小雷，一臉真誠。“我好幾天前就在策劃自己的這個方案了，所以才向你請教了那幾個技術方面的問題，你不會介意吧？”她是搞策劃的，小雷是負責技術的，能合作互補不是一件好事嗎？難道公司還希望自己的員工各自為政派系林立不成？

小雷也是明白這個道理的，能夠互利互助的事何樂而不為？所以他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你別這麽客氣了，我也不是白白幫助你的，是吧？”不然他怎麽能在她的啟發下這麽快想出自己的構思？

兩人心照不宣，相視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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