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玄風集團”招聘會初試那天的人山人海，這次覆試的人數明顯降了一大半，場面不但顯得緊張，甚至還顯得有些冷清。

當然，這種冷清是跟那天的場景對比出來的。

薛佳收到覆試的通知時，坦白說並不覺得很意外。

倒不是她自己盲目自信，作為一個在職場上打拼了好幾年的從業者，她很清楚一家企業需要的是什麽人。當她從自己的包包裏拿出那一疊厚厚的履歷和自己這些年在工作中完成的作品和取得的成績時，她就明白這已經勝過了許多漂亮但空洞的言辭，再加上她從大學畢業後就在S市那家公司任職而一直沒有跳槽，穩定性足夠，這也是她極大的加分項，她清楚她的優勢在哪裏，同樣的，玄風的招聘者也知道。

覆試的時間是安排在上午九點半，這回她提前了半個小時過來。到達玄風的時候，她才發現自己來的還算是晚的，很多人都已經等在那裏了，個個都一副一級備戰的狀態，穿著打扮也十分隆重正式。

她忍不住低頭瞄了一眼自己的穿著，一件極簡風的素色襯衣，下搭一條格紋A字裙，最常見的OL打扮，應該不會給人違和的感覺。

有時候從著裝上都可以看出一個人的心理狀態和社會閱歷，並不是你越盛裝以對就越能贏得對方的好感和尊敬，適當是最好的。

可是怎樣才算是適當？這永遠是一門學問。

出人意料的是，覆試的第一題，居然是一道類似生活類的單機游戲題。

楊秘書將他們領進一個封閉的大操作室，裏面是一臺臺計算機，一次能待30個人。

“請你們在規定的時間內，完成我們公司的測試，測試中間請不要說話，不要討論，不要交頭接耳，你們的一切行為都在監控之內。”

所有人都面面相覷了一下，顯然被這種不在常理之中的考題弄得有些無措。是計算機相關專業的應聘者還好，其他的表情就惶惶不安了。

薛佳也楞了楞，沒想到會是這種情況，不過她很快調整了心態，開始按照楊秘書說的進入操作室，隨機挑了一臺計算機坐了下來。

屏幕上最先映入眼簾的是“玄風”的LOGO，然後一行“歡迎加入玄風集團”的黑色加粗字體閃過，測試正式開始了。

要讓薛佳總結的話，這其實就是一項游戲，一項讓玄風在最短時間內評估應聘者對玄風的熱忱度、認同度、忠誠度的單機游戲，裏面設置的50個問題全部都是圍繞著應聘者和玄風的生活細節選擇題，當然不得不說這些問題也很有意思，有些還有很強的關聯和邏輯性，所以一般來說答題者很難作假。

對於薛佳這種過去並不太關註玄風的求職者而言，這種題目的偏向無疑對她是不利的，因為至少從答案上看，她似乎並不是一個對玄風有多少感情，有多少認同度和忠誠度的人。如果一家企業單憑一個人是否喜愛這家公司來決定是否利用她，這也未免太荒謬了。

所以最後還有一題，是考他們的創意。如果前面的50題算是游戲的話，這最後的一題才是真正的考題了。

“你覺得如何將游戲和體驗化網購合理結合起來？請發揮你的才智、專長和想象力，暢所欲言。”

這是最後一題的題目。

薛佳看到這一題時，怔住了。

游戲？體驗化網購？這就是玄風未來的發展方向？

她不經意想起湛斯玄那張目光犀利的臉，那個從初遇時就被她貼上“渣男”標簽的男人，他的商業觸角已經在那麽多人都沒有察覺沒有預料的時候，開始沿著自己的設想一步步向前擴張了嗎？

她悄悄地掃視了一圈身旁考試的眾人，所有覆試者都在表情凝重地或沈思，或手指如飛地敲打著鍵盤，有的甚至緊張得出了一頭汗。

她想起自己應聘的職位：新媒體創意策劃。當游戲這個獨立的行業被引入網購的時候，就意味著一個新的事物誕生了吧？過去從未有人將網購和游戲聯系起來，畢竟一個是有目的的消費行為，一個是純粹的娛樂行為，完全是兩個不同的概念。那麽現在，如果消費也可以當做是一種娛樂呢？

這種觀念，首先要讓消費者明白、轉變並接受。

她想通了這一點，仿佛像打通了任督二脈似的，開始結合自己的專業侃侃而談起來。

時間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當她將自己的答案傳上去的時候，終於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好累啊！腰都快斷了似的……

這時也有不少人上傳了答案站了起來，往操作室外走了出去。不過更多的人還在埋頭奮戰，有的大約看到其他人答完了，情緒受到幹擾，面上露出一些急色。

其實有時候提前交卷也是一種攻心戰，不僅是顯示一種自信，也是對競爭者的一種幹擾和震懾——看到了嗎？我答完了，你還沒有，哈哈！我比你強，你可以回去洗洗睡了。心理素質不強的人，很可能就容易被這種伎倆打亂了自己答題的節湊。

薛佳也站了起來，她倒沒想那麽多，只是單純坐在計算機前太久了，想出去走走。

提前出來的覆試者被叫進了人力資源辦公室，大概還有什麽問題等著他們，薛佳來不及多想，就聽見楊秘書叫住她：“薛小姐吧？你好，請過來一下。”

她回過頭，看見楊秘書微笑著朝她點點頭，指著人力資源辦公室旁邊的一間辦公室朝她示意了一下。

她以為也是覆試中的一個環節，便也朝她頷首笑了笑，挺直身往她所指的那間辦公室走了進去。

她萬萬沒想到，裏面等著的人會是他——湛斯玄。

打開門的那一剎那，他是背對著她的，頎長的身影就站在巨大的窗簾下，仿佛在俯瞰樓下如螞蟻一般小的車來車往，也或是在遠眺隱在霧霾中模糊不清的風景輪廓，總之那一幕，對她而言有點驚悚。

“你……？！”她沒想到面試她的會是湛斯玄，一個小小的分公司的應聘者，再怎麽樣也輪不到大Boss來面試不是嗎？

聽到她的聲音，他緩緩地轉過身來。

“你好，薛小姐。”他打量了她半晌，微微勾起唇笑了。“請坐吧。”他語氣如常道。

有那麽一瞬間，她真的在心裏懷疑這是一次巧合還是他的有意為之。

她的反應比平時略有些遲鈍，不過強行平息了一下自己過激的心跳，她還是慢慢在他面前的座位上坐了下來。

他也在對面的真皮轉椅上坐下，兩腿翹起，姿態頗為閑適。

“你以前一直在S市工作？”沒多繞彎，他直截了當地問她。

她點頭稱是。

“剛回來不久？”他繼續問。

她仍點頭。

“那我就不明白了，”他兩手交疊，歪著頭看著她。“你從大學畢業就去了S市，也一直在那裏工作，我和你應該從沒有見過，也不認識對方，那麽——為什麽你似乎對我有很大的不滿？”

那幾次白眼，他的印象是相當深刻的。

他在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她就基本可以確定，他這次是刻意安排跟她見面的。

她的那幾記白眼，難道說殺傷力真有那麽大？大到讓這麽一個堂堂玄風集團的大總裁，特意抽出他那寶貴的時間就為了向她求證這麽一個狗皮倒竈的問題？

為什麽要對他翻白眼？

難道要她誠實地告訴他，因為他是一個不折不扣讓人唾棄的渣男，所以她才白眼對他？真要這麽說的話，是不是不想在這裏幹了？哪怕她不稀罕玄風的這份工作，她還要在社會上混，得罪這麽一尊大神，這不是自尋死路？

哪怕心裏有一萬頭草泥馬呼嘯而過，她的表情還是平靜如常，只是放在膝蓋上的手握得死緊。除非是腦子進了水才把實話告訴他！她得想個理由蒙過去……

“其實……”她的腦子迅速一轉，表情也跟著一變，道：“我真的不是有意針對你，而是因為你……跟我以前認識的一個人長得很像，所以……”因為是說謊，所以說得吞吞吐吐。

他目光如電地盯著她，似笑非笑。“你可以繼續編，記得編的精彩點。”他說。

她雙眼圓瞠，有些不可置信地瞪著他。“你說什麽？你說我是編的？”語氣氣急敗壞中又帶著幾分心虛。

他好整以暇地聳聳肩。“編的還是真話我相信我還分辨得出來。”

她陰沈著一張臉，一語不發。

他的手擱在光滑如鏡的大辦公桌上，手指修長、骨骼分明。“我不記得我得罪過你，所以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麽偏見？”沈默了一會兒，他才不慌不忙地開口。

她抿了抿唇，事到如今也沒什麽好說的，他願意用她就用，不願意用她也不會死巴著這家。“偏見？見仁見智的問題。”

他的眼神微微瞇了一下。“應該不是公司方面的了？不然你也不會過來應聘了，那麽是私人方面的？”

她一驚，不得不佩服他的敏銳。“我不想回答。”

氣氛又沈默了下來。她想她的求職之旅應該到此為止了，應該不會有哪個老板會留下一個明顯對自己不滿的員工，她也做好了這種準備。

“我看了你的簡歷，”半晌後，他又開口了，這次他的語氣聽起來比剛才要溫和許多。“你是個很出色的員工，也正是我們玄風需要的人才……”

她聞言，一時以為自己聽岔了。

“所以，”他微不可見地瞄了一眼人力資源部那邊傳過來的覆試者的測試題，他此刻看的正是她的答案。“你被錄取了，歡迎你加入我們玄風集團。”

他說完這番話，朝她伸出手，笑得像一只老謀深算的狐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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