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斯玄的到來引起了一陣不小的轟動。

他再低調，求職者裏總有人認得出他，再說，對這位未來可能是自己最大Boss的傳奇人物，大家總要做一番功課，花點時間調查研究一下：比如他的成長背景啊、學習經歷啊、工作風格啊、性格愛好啊等等等等，雖然應聘的是玄風的分公司，可說不定哪一天就得見“天顏”呢？說不定就能投其所好升上去了呢？都是在社會上打滾的人，這些都是說不準的事。總之，了解自己的老板，總比完全一無所知的好。

今天來應聘的人，基本都沒想到湛斯玄會來，畢竟這只是初試，接下來還有覆試，按常理來說大Boss不太可能出現在這裏。

吳經理也沒想到湛斯玄今天會來，所以一看到他出人意料地走進自己的辦公室，先是楞了一下，半晌才道：“湛總，你怎麽來了？”邊說邊從辦公桌後面站了起來，表情倒也並不怎麽恭謹，就是簡單地將自己有些雜亂的辦公室稍稍收拾了一下。

他微微一笑。“閑著沒事，就過來看看了。”他打量了一眼外面的那些求職者。“看來來的人不少。”

吳經理也跟著望向會議室那邊的已經變得有些喧嘩的應聘者。何止是不少，隨著招聘時間的臨近，來應聘的人已經快擠滿了整個公司好嗎？還是他為了維持秩序才讓楊秘書將那些求職的人按先來後到的順序排在公司外面，湛總說得有些謙虛了。

其實湛斯玄也不打算過來的，只是因為他的那位損友——唉，誤交損友，說出來都是淚啊！他要是不過來，就得去另一個地方，一個他打死都不想去的地方，所以比較了一下他幹脆就過來了，這裏畢竟是他的公司，來巡視一下也沒什麽，還能鼓舞一下士氣，順便考察一下將要招進來的未來員工，也算是一舉數得的事情。

“發現了什麽好苗子沒有？”他閑著無事，隨口問了一句。

吳經理正色道：“從我們收到的簡歷來看，有不少我們需要的游戲IT人員、新媒體創意策劃人員，這次招聘應該會有不少斬獲。”

他靠在沙發椅背上，姿態閑適地翹起二郎腿。“嗯，就照我們開會討論的方向，辛苦你了。”

吳經理笑笑。“看湛總說的，我的辛苦總是跟我的荷包厚度成正比的，是吧？”他還幽了一默。

他不語，眼裏卻閃過一絲欣然的粲亮。

薛佳坐在喧囂的人群中，不知該不該慶幸自己來得比較早，所以在這麽多求職者裏還有一席之地可坐。

但是她的耳朵也受到了嚴重的騷擾。

“剛才那個男人是湛斯玄湛總吧？好帥好年輕哦！想不到我能在這裏看見他……”女性求職者的議論大部分是這樣的。

“湛總今天怎麽來了？看來他很重視今天的這個招聘會啊！有沒有可能他會直接從這次入選的人裏挑一個或幾個去總公司那邊？”男性求職者往往更理性更實際。

薛佳默默無語地望著會議室的天花板，她一點也不想聽到湛斯玄這個人的名字，更沒想過去玄風總公司那邊，這人人品太次，尤其是對待女人。她也是一名女人，還是剛剛因為一個人品不好的男人丟了飯碗的女人，明哲保身敬而遠之才是上策。

可是天不從人願，還是有人不斷地提起湛斯玄這個人，大有從他本人聊到他十八代祖宗的趨勢。

“湛斯玄的家庭背景好像很神秘耶！”說這話的是個年紀輕輕的小夥子，一看就是個才從大學出來沒多久的菜鳥，沒見他這話一出整個會議室就詭異的安靜了一下。“父親的身份介紹得不太清楚也就罷了，母親居然直接就是母不詳——”

薛佳的呼吸窒了一下，眉頭也微微蹙了起來。她轉頭看了那個說話的求職者一眼，表情下意識地流露出一絲微不可察的不滿。

無論她本人對湛斯玄的觀感如何，公然談論人家的私事實在是一件非常欠缺素養的事。

那位求職者也許是一時談性上來了，加上氣氛使然，所以嘴巴沒把好門就這樣不管不顧地什麽話都往外說了。可是也不想想現在是站在誰的地盤，又是面對著一群什麽樣的人，這樣的人下場可想而知，求職路到此為止，不會有第二次出現在這裏的機會了。

大家尷尬地沈默了一會兒，然後不知是誰幹巴巴地笑了一聲，然後一個接一個地，像是有意轉移這個話題——“馬上要開始招聘了吧？時間好像快到了。”

“是啊是啊，真的有點緊張哦！”

“……”

那個年輕的小夥子仿佛也意識到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掃視了一圈在場的眾人，面色有點訕訕的，閉上嘴一言不發。

沒多久，上班的鈴聲終於響了起來，這也意味著玄風集團的招聘會正式開始了。

無論公司內外，原本還喧鬧不休的人群，一下子變得安靜肅穆起來。薛佳拿著自己的履歷和相關資料，平息了一下有些紊亂的心情，靜靜地望著會議室的門口。

楊薇走過來，對著會議室裏面的求職者說道：“各位，待會兒我念到誰的名字，誰就進那間辦公室去接受面試。”她擡手指了下人力資源辦公室的方向。“這次面試是初試，初試通過的人我們會通過郵件的方式通知你們，兩天後請過來參加覆試。祝你們好運！”說完後她向他們頷首一笑，然後拿出一張表，開始點名。

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正襟危坐、嚴正以待起來。薛佳眼角覷著人力資源辦公室的那個方向，那裏會有什麽樣的問題等著他們呢？

在等待的過程中，她很自然地回憶起自己當年應聘到S市的那家公司時的情景。那是一家媒體策劃營銷企業，主營方向是新媒體，說得具體點就是幫助新興媒體策劃活動、項目、推廣、宣傳等一系列創意營銷的業務，聽起來有點像廣告公司，但又跟傳統的廣告有很大區別。過去的廣告是幫助廣告主推銷實實在在的產品，他們公司則是幫顧客策劃和推銷某種概念、理念甚至是傳播某種消費心理，當然這是建立在新興媒體的特性的前提之下。坦白說她非常喜歡這份工作，這份職業充滿了挑戰性，每次接到任務都像是一次腦力激蕩，但是因為那件事的緣故，她失去了這份得來不易的工作。

這次玄風成立分公司，正好就要招聘新媒體創意策劃人員這個職位，她感覺很適合她，也許這正是她的機會。這也不禁讓她猜測玄風接下來的動作和發展方向。玄風集團是做體驗式網購商務平臺的，新媒體創意策劃意味著它想幹什麽？另外，在她查到的資料中，玄風還要找相關游戲專業的人員，這又意味著什麽？

對於湛斯玄這個人的商業頭腦，坦白說，她真的有點捉摸不透。

不知不覺，就這麽七想八想，終於輪到她了。說不緊張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不過身為一名在職場上打拼數年的熟女，她自認表現得淡定自若，不慌不忙。

面對面試官，開始都是例行性的自我介紹和來應聘的理由。這些都是早已準備好的套話，沒什麽值得講的。

“薛小姐，我看你在S市那邊的公司表現得很出色，為什麽想回來這邊，到玄風分公司來應聘呢？”面試官翻了下她的那一疊資料，在她說完自己過去的成績時就馬上不給她喘息的機會問了。

這是每個招聘方都不太會漏掉的問題。從一個明明工作了很多年且看起來前途光明的公司，跳槽到另一個公司從頭開始，總會有一個原因的，而這個原因，會讓招聘方看到很多東西。

薛佳稍稍沈默了一下。

“我覺得，我在那裏遇到了工作的瓶頸。”她垂下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後才擡起頭直視面試者的雙眼，表情無偽。“而這種瓶頸，很可能不是光靠我的能力就能突破的，所以，經過我慎重的思考，我決定換一個公司，能讓我的工作能力得到更大的發揮。”

在此之前，她預想過面試者會問她這個問題，撒謊蒙混過關幾乎是不可能的。久經沙場的面試官們通過應聘者的表現和前言後語一般可以判斷出此人是否在撒謊或者有多大幾率在撒謊，而一般越是敏感問題，判斷的準確率越高。

那麽真的要如實回答嗎？也不是。對於不好回答或者難以啟齒的問題，回答的技巧很重要，你可以通過模糊焦點、省略經過、淡化後果等等一系列說詞來解釋說明，或者為自己開脫，盡量不引起面試者的反感或者不好的聯想，這不算說謊，這是一種說話的藝術。

假如遇到較真的公司，他真的去你的前東家那求證了，說謊鐵定完蛋，你這種還有坐下來商榷的餘地，是不是？所以，話不能說死。

薛佳的這個回答，說起來也沒錯。發生了和她總監的那件事，可以說她的前途基本到頭了，除非總監被人擼下去，換個對她沒有成見沒有壞念頭的人上來。但是，她總監的能力很強，和公司各個領導的關系也很好，不太可能被擼下去，那麽被壓下去的就只有她了。

你想，對著這麽一個不識相的女下屬，一向自視甚高的男人哪個咽得下這口氣？何況，萬一這個不識好歹的女人把這件事囔囔出去了，就算對他不會造成什麽實質上的影響，面子上也過不去啊！還是弄遠點眼不見為凈。

面試官聽完她的話，仔細地打量了她一番。

“方便說說，是什麽瓶頸嗎？”面試官一絲不茍地問，看起來有些不近人情。

她扯動嘴角，露出一絲苦笑。“我很抱歉，恐怕不方便透露。”有些事不說出來大家也能猜到，她又何必說得那麽清楚？

他再次審視地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又問了幾個關於工作上的問題，就讓她走了。

帶上人力資源辦公室的門，她終於松了一口氣。

她已經盡了力，剩下的就是等候通知了。

外面還有一堆等著面試的人，她瞄了瞄他們那一張張或緊張或鎮定的臉，大步流星地往門外邁去。

坐在吳經理辦公室的湛斯玄無意中往門外望了一眼，一個看起來有些眼熟的身影從他眼前一晃而過。

那是……

“吳經理，剛才是才面試完的人是吧？”他像隨意找個問題似地問道。

吳經理點頭。“是的，她是剛剛從人力資源辦公室出來的。”

“把她的簡歷找出來給我看一下。”他說。

吳經理不疑有他，心道這位湛總來這裏也老半天了，看看這些求職者的簡歷也很正常。遂去人力資源辦公室那裏拿來了薛佳的簡歷。

湛斯玄拿過來，第一眼就是看那份簡歷表上的照片，果然是她！那天在雲華酒店遇到的那個女人。

想不到她會來他的公司應聘？

想到她給他的幾次白眼，他捏著手裏的這份簡歷，笑得有些高深莫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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