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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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佳暗自深吸了一口氣,不想去想這些讓人不快的難堪經歷。

她在S市待不下去,或者說那位總監先生的所作所為在相當長一段時間讓她的心情陰暗,對自己的工作能力也產生了懷疑,經過一番考慮後,她決定回家。

她打算在家好好休息一陣子,轉換轉換心情,然後再重新開始。

但回家以後,面對老媽每天的嘮叨,她不止一次地懷疑自己的這個決定是否明智。

“對了,你還好嗎?在哪裏高就,有男朋友嗎?”拋開那些讓人郁悶的雜念,她微笑地看著自己的這位室友。段璐跟她的關系相對來說算是比較好的,不過大概是美女的性格往往都比較孤高,她們並不像其他閨蜜那樣無話不談的親密,自從畢業以後,除了偶爾在朋友圈上看到彼此的一些信息和只字片語,倒是很少聯系。

段璐挑眉一笑。“怎麽說呢?還行吧,我去了B市,一家外企,朝九晚五壓力山大,都是這麽過過來的,至於男朋友……”她的神情忽然變得有些恍惚,眉宇間透出某種一言難盡的滄桑味道,但她並沒有向她表露。“早分了,至今孤家寡人,孑然一身,哈哈!”她拿起一只酒杯,還給她倒了一杯酒。

都是泛泛而談,顧左右而言他。面對著段璐那張精巧而棱角分明的瓜子臉,和那雙明明在笑卻似乎看不出多少笑意的眼睛,她頓時也心有戚戚焉。都是在社會上打滾五年的人了,怎麽會還是當初那個單純如白紙一樣的小女生呢?誰的心裏不會藏著這樣或那樣幾段心事和隱秘呢?而通常,我們會把光鮮亮麗展現給眾人,心酸挫敗都藏在身後,跟曬朋友圈一個道理。

她跟她幹了一杯酒,這時有幾個同學上前找她們說話,段璐很配合地跟人聊開了,她也端著酒杯,有話題就聊,沒話題就敬酒幹杯。

隨著時間的推移,不斷有同學陸陸續續地到場,聽說不少是特意從外地過來的。班長鄭立陽走上酒店特意搭起的臺子,拿著麥說道:“感謝同學們撥冗前來,請自行找位子就座,謝謝。”

不愧是當年的班長,他的話依然對他們有影響力。本來還鬧哄哄的人群頓時安靜了許多,到處亂竄亂走的人也摸摸鼻子,安分地找了個椅子坐了下來。

薛佳下意識地打量了一番他們的班長,這位當年的追求者。鄭立陽無論長相身材都不算出眾,最多只能算中等,但他身上有一種讓人信服的氣質。他做了他們班四年的班長,盡職盡責任勞任怨,看起來是個相當沈穩憨厚的人,可是憨厚中又透著他特有的精明。靠著自己的負責和奉獻,進過學生會,得過獎學金,還獲過不少獎,他在他們班他們學校,評價都是相當高的。這樣的男生,自然也有不少女生青睞,不過沒聽說過他和哪個女生走得比較近,他的感情世界好像一直是個謎。

五年過去了,鄭立陽好像有些發福了,比如肚子。這讓他看起來更像是一位在社會打拼多年,閱歷豐富的高層領導,大學裏的那個鄭立陽,恍如隔世。

她在打量鄭立陽的時候,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他也正好向她這邊望過來。目光接觸的那一瞬間,她還沒有特別的感覺,他卻是表情一怔,整個人像定住了似的,直直地盯著她,嘴唇開了又合,幾番欲言又止。

她眉頭微微一蹙,不太喜歡這種感覺。雖是老同學重逢,她卻沒有供他遙想當年的興致。何況現在是大庭廣眾眾目睽睽之下,有些事也要註意場合。

“我去下洗手間。”她偏頭跟段璐說了一句。

段璐何等精明,不著痕跡地往臺上瞟了一眼,然後似笑非笑地點頭道:“去吧。”想不到都多少年了,他還忘不掉她這美人室友,果然得不到的永遠是最好的。

她站起身,腳步不疾不徐地走出了包廂。

飯店的洗手間一般都設置在最靠裏最隱蔽的角落,問了服務員方向,她便一邊走一邊左右張望。

“……你為什麽就是不肯要我?我哪點不如她?”就在快拐彎的時候,忽然從某個角落傳出這麽一道女聲,聲音尖銳而隱隱帶著泣音。“你可以帶著一個又一個的女人出入這些場合,就是對我……”

薛佳有點被嚇了一跳。這對話怎麽聽怎麽不對勁!她到處瞅了瞅,聲音仿佛是從拐角處的男洗手間那裏傳出來的?

她無語了,一時不知道自己該有什麽反應。女洗手間就在男洗手間的隔壁,要是過去的話勢必會遇到說話的那兩個人,為避免尷尬,她不過去會比較好。

那怎麽辦呢?難道就這麽回包廂?

她想了想,決定先就在原地等一下。

大概等了七八分鐘,好不容易那邊沒有任何聲音了,她才慢慢地、小心翼翼地往拐彎處走了過去。

她以為尷尬已經解除了,但事實總是比想象得更殘酷。經過男洗手間門外的時候,她無意中往門裏瞄了一眼,頓時驚出了一把汗。

一個男人壓著一個女人在墻上,這樣又那樣,而且選在什麽地方不好,偏偏選在門邊,她只需要稍稍往裏看一眼就看到了。她一口氣驚嚇得差點提不上來,趁著那對男女還沒看見她,趕緊像做賊似地躲進了旁邊的女洗手間。

這叫什麽事啊?她壓驚地一邊拍胸口一邊暗想:這對男女剛才還在表演“酷男癡女郎心似鐵”的苦情戲碼,這一轉眼就馬上演變成少兒不宜的十八禁了?話說男人真是一種沒有節操的生物啊!

那一刻,腦海裏晃過她的那位前任上司的急色豬哥臉,一種強烈的想吐的欲望彌漫五臟六腑。

回過神,她搖了搖頭,揮去了那些不該有的雜念和異想。

這一次,她在洗手間裏等了更久的時間,還特地把耳朵貼在墻壁上傾聽隔壁的動靜,直到確實聽不到什麽聲音了,她才有些忐忑不安地走了出去。

還好,沒有什麽女人。她想。

走到男洗手間門口的時候,她的瞳孔忽然因為驚詫而收縮了一下。她看到一個男人就站在門口,手裏拿著一只手機,對著手機說道:“……快被那個女人煩死了,已經不知道用了多少種方法……”

她的臉色本能地黑了。相信任何一個人在遇到這樣的場景,聽到這樣一番話的時候,都會認為這個男人就是一個渣。剛才還在跟那樣一個對他苦苦哀求苦苦告白的女人這樣又那樣,轉過身又在手機裏和另一個人對那個女人極盡鄙夷和抱怨之能事,還有比他更賤的嗎?

她走過他身邊,忽然很好奇這樣一種人長得會是什麽樣子,於是她轉頭看了他一眼。

這一看,她竟被震撼了。

不應該是這樣的。五官分明、身材修長、氣質凜冽,尤其那雙眼睛,犀利明亮得讓人過目難忘……

渣男怎麽會有這麽完美的外表?

她覺得自己像被雷劈到了。這太不公平了……

這種強烈的反差讓她一時忘了收回目光,而是一直緊緊地盯著他的臉。

這時他剛好講完電話,也註意到了她的打量。他有些詫異,挑眉瞄了她一眼,正要開口詢問什麽,就見她柳眉倒豎,狠狠地白了他一眼,然後揚起下顎踩著步子重重地走遠了。

他楞住了,莫名其妙地望著這個給他白眼的女人。他沒惹到她吧?

薛佳回到他們同學會定的3號廳包廂,原本還有些怒火上頭,不過在走到門口的時候,強迫自己壓下那股火氣,這才慢吞吞地走了進去。

她本來不是那麽一個輕易動怒的人。她想。大概是總監的事給她的影響太大了,所以她才會如此。

其實男人就是這樣的。跟他的外表好不好有什麽關系呢?跟他有沒有能力才華又有什麽關系呢?難道渣男就一定要配上一副猥瑣的外表,而光風霽月的男人就必定是高風亮節的不成?這也太好笑了點。

“薛佳,你怎麽去了這麽久?”段璐一見她來,立馬拉著她的手,待她坐下來才湊在她耳邊輕笑道:“咱們班長過來問你好幾次了,你想躲他也不用這麽拼吧?”

她拿起酒杯灌了一口酒,沒說什麽。

這時已經到了不少人,許多同學都過來遞名片,有的是找她們要手機號碼。對於名片,她基本來者不拒,不過在他們找她要名片的時候,她只說了一句“出來得太匆忙了,我沒帶”就搪塞了過去。

她都已經辭職了,還說什麽名片不名片的?看著那名片上印著的一個個的職位和頭銜——策劃經理、經理特助、市場協理……似乎每個人混得也不比辭職前的她遜色,甚至都在各自的崗位有聲有色,她原本就不怎麽陽光的情緒更加陰暗了。不是她小人心態,覺得這些人都該不如她,只是她不甘心,她本來也可以有一份光明的前途的,可是就因為一件不屬於她的過錯,如今只能灰溜溜地回到自己的家鄉,像個落魄者一樣看著她的這些同學,心情怎麽能平靜?

忽然又想喝酒了。

還好這時酒菜都上桌了,大夥紛紛拿起酒杯,推杯換盞,把酒話當年,她的異狀倒也沒引起多少人的註意,只是她身邊的段璐還是敏感地察覺到了。

“你怎麽了?”光喝酒不說話,記憶中的室友似乎不是這種性子的。“心情不好?”就算薛佳不是八面玲瓏精於世故的人,可也絕對不高冷,此刻的她有點反常。

薛佳晃了晃手中的酒杯,她喝了不少,不過腦子還算清醒。她掃視了一眼在場的眾人,大家都在閑聊侃大山,幾乎沒多少人留意到她們這個角落。

“我……”那一剎那,她是有股沖動想傾吐自己的憋屈和郁悶,可也許是出於自尊心,也許是因為某些顧慮和別的原因,她又選擇了隱瞞不說,即便她對段璐的人品和口風還是信得過的。“算了,不過是遇到點無妄之災。”

無妄之災?段璐目光微微一閃。

薛佳已經轉過頭繼續喝她的酒了。段璐卻還在自己的心裏暗暗思忖。會是什麽無妄之災呢?他們這個年紀,能遇到的又讓人放不下的事無非就那幾樣:一是事業,一是感情。看薛佳的狀態不太像會是在感情上遇到問題,那就只剩下工作上的問題了。

她心裏一動,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悶頭喝酒的薛佳。基於女性本能的好奇心理,她仔細地打量了這位過去的室友一番。五年的時間,薛佳幾乎完全沒變,真要說的話,氣質變了,變得更成熟,更嫵媚,可是臉蛋身材什麽的,真是老天厚愛,幾乎找不到歲月的痕跡。

這樣的美女,如果遇到一些爛桃花什麽的,想必也不會太讓人意外,是吧?若是在職場上也……聯想到她嘴裏所說的“無妄之災”,段璐心跳微微加速,頗有一種Get真相的興奮感覺——她是因為這個原因回來的?所以是S市那邊的工作出了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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