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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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紫宸殿回到承嘉殿,縱使一路撿著陰涼處行走,薛妍穗也出了一層薄汗。

“沐浴更衣。”

沐浴過後,神清氣爽,薛妍穗精神奕奕的吩咐張雲棟,“去掖庭挑兩百個宮女,要身體健壯,最好是籍沒入宮、無依無靠的。”

“兩……兩百個。”張雲棟嚇得結巴了。

“先挑兩百個,”薛妍穗語氣輕松,似乎說的不是兩百個,而是兩個一樣,“本宮還要再從這兩百個裏篩選合格的。”

張雲棟又一次覺得自個沒見識,險些在貴妃娘娘面前露怯,他握了握拳頭,不行,他可是要做娘娘心腹的。

“娘娘放心,奴一定辦好。”

張雲棟打了雞血似的,雷厲風行,一個多時辰後就帶著兩百個宮女回來了。

承嘉殿前後兩進,前殿前面是頗寬廣的院子,平日裏院中擺著時令花草。

張雲棟帶人回來之前,薛妍穗已命人將院中的花花草草都撤了,等這兩百個宮女一來,還是站得滿滿當當。

尤其張雲棟卯足了勁,要將這差使辦得合貴妃娘娘心意,挑的宮女個個膀大腰圓,全是從掖庭粗役裏挑得。

他挑完人,掖庭令好懸沒掉下淚,能幹的粗役挑走了大半,掖庭裏的那些粗活可要怎麽辦?掖庭令抓破腦袋都想不明白,貴妃娘娘要這些粗手笨腳的宮女幹什麽?

掖庭令再想不通,也不敢問,也不敢說,這可是貴妃娘娘要的,含淚送人。

“奴婢參見貴妃娘娘。”

兩百道中氣很足的聲音混在一起,從承嘉殿上空飛過的一群鴿子驚得猛扇翅膀,疾速飛過。

初步一看,薛妍穗還是滿意的。

“都起身,”薛妍穗面對面立在眾宮女前面,“本宮要的人,不需要多機靈多能幹,只有一樣,聽話!通過篩選的人,每人每月一貫錢,三餐有肉,每季衣裳四套,每月月底另有賞賜。”

兩百個宮女瞪大眼互相瞧了瞧,確定自己沒有聽錯,爭先恐後的大叫:“奴婢聽話。”

聲浪嗡嗡作響。

不怪她們激動,本朝九品官的月俸也才兩貫錢,當然官員不僅僅有月俸,還有祿米、職田、力課,不能簡單比較。

但這些宮女,她們在掖庭做的是最苦最累的粗活,所得也就一日三餐的糙飯,貴妃娘娘給的條件,於她們就像做夢一樣。

薛貴妃要了兩百個粗使宮女的消息,旋風一樣刮遍了後宮。

含玉殿裏吳賢妃又砸了只茶杯,恨得咬牙切齒,“為什麽陛下這麽縱容她?她到底使了什麽見不得人的手段?”

沒人回答她。

紫宸殿,韓道輝覷著皇帝批折子累了,像說笑話一樣將這事報給了皇帝。

皇帝哼笑了聲,沒說什麽。

到了晚膳時分,薛妍穗再次到了紫宸殿,和皇帝一道用晚膳。

這次和午膳不一樣,午膳時薛妍穗餓了好幾餐,饑腸轆轆,註意力都在飯菜上,不怎麽受皇帝影響。

現在她沒辦法忽略了,但見禦案前的陛下,俊美的面孔冷肅,勉為其難一樣的夾菜、咀嚼,面上沒有一點面對美食的愉悅,只有冷漠、勉強。

薛妍穗的食欲迅速消散,五分飽的時候就不想再吃了。無聲嘆息一聲,看來皇帝願意與她一塊用膳,是真的在開恩。

皇帝皺了皺眉,她吃得還不到午膳的一半,不言不語的戳著飯粒,瞧著蔫蔫的。

“莫非是朕中午的話說得重了?”皇帝罕見的反省了一下,眼神閃了閃,他還是喜歡看她神采飛揚的樣子,但他也不可能軟了身段哄她。

兩人都不說話,更顯得凝滯沈悶,皇帝放下筷子,“傳教坊司進樂。”

韓道輝微微一楞,有些納悶,按例,晚膳時,教坊司應奏樂歌舞,以供皇帝賞樂觀舞,但陛下素來不喜,從來沒傳過歌舞,今兒這是怎麽了?

教坊司的女樂舞伎很快到來,彈琴唱曲,舞姿翩翩。

能進教坊司,能到禦前獻藝,無論是歌是舞都是天下頂尖的,美是有感染力的,薛妍穗看得心情愉悅。

有了歌舞娛目悅耳,註意力就轉移了,薛妍穗又有了吃飯的興致,吃了幾筷魚肉。

皇帝也重新拿起了筷子,吃了幾塊魚肉。面上雖還是冷冷的瞧不出來,心情頗為愉悅,想著以後晚膳是不是都傳樂?

一曲結束。

彈琴唱曲的女樂一襲綠裙,眉眼間帶著一抹柔弱嬌態,薛妍穗總覺得她有些眼熟。

忽聽她歌喉一轉,換了一首樂曲。

聽了幾句,薛妍穗微微蹙眉,待聽到中間,她看向皇帝,眼神狐疑。

這首詩是讚美一位傾城佳人的,描繪了佳人出身顯赫,容顏清麗,性情高潔,詩句華美,佳人讓人欽慕而不敢褻瀆。

薛妍穗聽了卻想冷笑,因為這是本朝有名的才子為薛華棣寫的,那位美而仙的佳人正是薛華棣。

而詩中用來反襯的那個東施一樣的人物,才是她薛妍穗。

薛成在得知皇帝病入膏肓之前,一直籌謀著將薛華棣嫁給皇帝,入主中宮。

而本朝重才華,重才子才女,薛成為了薛華棣的皇後之路更順暢,重金請大才子作詩作賦。不得不說,薛成深谙宣傳造勢之道,他也成功了,薛華棣才女之名響徹京師。

雖因皇帝的怪疾,薛華棣放棄了入宮為後,但她搶走了昌王。待皇帝崩逝,昌王登基,她依然是皇後。

這些是薛妍穗根據原主的記憶推測出的,原本不與她相幹。

可現在一個教坊司的女樂當著她的面唱,而皇帝那張冷面上竟露出點悅色,似乎頗為沈醉。

薛妍穗心一沈,忽然有了個荒謬的猜測,難道皇帝的不近女色其實是對後宮嬪妃沒有興趣……其實在意薛華棣?

曲指在太陽穴上狠敲了幾下,薛妍穗覺得自己瘋了,胡思亂想。

“薛貴妃你在做什麽?”

“頭疼,臣妾被吵得頭疼。”

“吵?你們下去。”皇帝一揮手,歌舞止歇。

綠裙女樂盈盈行禮的時候,薛妍穗腦海裏亮光一閃,原來她眉眼間有幾分像薛華棣,難怪她覺得眼熟!

“陛下喜歡這首曲子?”薛妍穗試探的問。

“尚可。”皇帝隨口答,其實這種靡靡之音他第一次聽。

以皇帝的挑剔,他說尚可,便是滿意了,薛妍穗沈默了。

皇帝見她心不在焉,便命人撤了晚膳。

“臣妾告退。”薛妍穗覺得她得回去緩緩,起身告退。

陛下尚未發話,薛貴妃率先離席,像是在使小性子。禦前侍候的宮人斂目屏息,這位薛貴妃太大膽了,敢在陛下面前七情上面、喜怒隨心。

皇帝也以為她在使小性子,開口喚住她,“朕聽說你挑了兩百個宮女?”

薛妍穗腳步一頓,慢吞吞的側過身子,左耳上的珍珠墜子一蕩,輕笑:“陛下應允了臣妾挑宮女做扈從,君無戲言。”

皇帝的眼神晃了晃,“刁鉆。”

“臣妾這兇悍刁鉆之人告退。”薛妍穗走得腳下生風,把皇帝晾下了。

皇帝有些煩躁的壓了壓眼皮,薛貴妃這是以退為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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