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節車廂外,深深吸了口氣。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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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他要面對的是誰。連‘摩西’最好的代禱者都曾經輸給過這位Osiris的前典獄長。但這次他無須以智慧抗衡…他會簡單地帶走她,交給‘摩西’的創建者來解析她的心理變化。

按照提供者的描述,現在塞西莉亞和她的同伴已經進入了昏迷狀態。凱普走到門前,握住了門把手。

下一秒,門被極其快速地反向打開。

凱普翠綠如森林的瞳仁中,倒映出她的微笑。

“很高興再次見到您,凱普先生。”

凱普沒有回答她。事實上,他不能回答她。

刀柄和大部分刀刃都被澹臺楚握在手中,唯獨一小截刀刃從食指指尖下吐出,隔著肌膚抵著凱普的氣管。

在動手前澹臺楚已經確認這兒沒有任何監控設置,而她和凱普之間的距離極近,近到就算有人看見也只會覺得他們是在偷.情的地步。

溫熱的氣流連綿不斷地噴在她的手背上,從急促到漸漸減緩。

凱普冷靜了下來,盯著她的眼睛,毫不退讓。

澹臺楚同樣平靜地看著他,沒有說話。

她沒帶手套就動了手。

不過這沒什麽關系。

在被追殺後她的確少了試劑的補給,手提箱中的藥劑屬於用一瓶少一瓶的狀態。但這並不妨礙到她切斷柯米特的氣管。一點點醋酸再混合一些特別的小東西,就足以腐蝕掉她留在柯米特身上的指紋。

那些聲音在她意識的空間裏回蕩著、呢喃著、盤旋著。

屍體很容易處理。她可以讓死侍把屍體丟出去再回來,也可以選擇嫁禍給凱普的未婚妻……她都可以做到。她還能留下一點兒什麽,給‘摩西’一個警告。她不熟悉‘摩西’的成員,可她熟悉它的結構。那就夠了。

凱普固執地沒有眨眼,死死地盯著她。

澹臺楚垂了垂眼睫,不著痕跡地從下而上審視了一遍:“你的未婚妻…還在車廂裏等你。”

她左手依舊牢牢反握著解剖刀,原本鎖住凱普左腕的右手從凱普的襯衫上輕巧地捏起一根棕色發絲。

凱普的瞳孔一縮。

作為“摩西”看重的代禱者之一,他毫無疑問地學過怎麽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和表情,但這不代表他能控制住瞳孔的收縮。

那由交感神經系統與副交感神經系統控制,它們的另一個別名是無意識系統,不受意志的控制。只有非常特殊的、極少的一部分人才能完美地控制自己的大部分肌肉和生理反應,包括無意識控制的那些。比如漢尼拔。

比如她。

澹臺楚隨手扔掉那根發絲,指尖一劃將解剖刀重新收回袖中,退後一步理了理袖口:“回去吧。”

她轉身推開了房門,甚至沒有防備他會不會突然之間攻擊她。

門悄無聲息地合上了。

莫裏亞蒂將視線轉了回來,眨了眨眼:“我以為你會殺了他。”

澹臺楚避而不答,慢條斯理地拆開從凱普身上拿到的信封:“他依舊和我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一樣,將重要信息隨身攜帶。”

在她無法和Osiris聯系的狀況下,“摩西”的情報會很有用。

澹臺楚展開信紙,遮去連她本人也未能留意到的、近似於譏誚和自嘲的笑容。

匆匆掃了一眼信紙上的內容,澹臺楚按照“摩西”的習慣將這封情書中特定的字詞挑了出來,重新進行排列組合。

“我想……到了巴黎後我需要去見見代禱者。”

“一個人。以示誠意。”

作者有話要說: 澹臺楚快黑化了(並不是

目前是莫娘和拔叔賭她會黑,夏洛克賭不會XD

澹臺楚是在用凱普的未婚妻威脅他,順帶摸了份情報回來。

下章終於能到某位DC家人物解鎖了,我等了好久~

下周作者去考SAT,所以更新……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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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蠅王(5)

澹臺楚醒來時,她正身處一間沒有窗戶的普通房間裏。房間內沒有任何家具,除了她正坐著的那把普通木椅。她身上沒有任何束縛,看來對方很有自信。

澹臺楚站起身,繞著房間走了一圈,重又坐回椅子上。

在她昏迷前,她敲開了“摩西”在巴黎分部的大門。她不太確定“摩西”是否在近幾年裏誕生了能令她無法察覺的代禱者,但這並非她所知的“摩西”的作風。

門開了。

澹臺楚下意識地向上看去。來人與記憶中哈爾使用綠燈能量時一樣懸浮於地面上方,只不過他借助於黃燈能量而非綠燈能量。

他有著和普通人類截然不同的黑色眼白與金色瞳仁,以及一望即知並非人類的紅色皮膚。

澹臺楚的目光在對方佩戴的黃燈戒指上停了停。鷹眼給她的資料裏有他,塞尼斯托。綠燈俠曾經的導師、朋友,現在的敵人……呃,有的時候也會再度成為搭檔。

令她疑惑的,是塞尼斯托顯而易見的情感。

他憎恨她。

為什麽?

她根本不記得自己有和眼前之人打交道的經歷,澹臺楚也同樣確信她沒有缺失這部分的記憶。

“澹臺楚。”塞尼斯托平鋪直敘地念出她的名字。他的發音很標準,雖然聽上去有點過於標準。澹臺楚後知後覺地想起七燈能量似乎自帶了翻譯不同語言的功能。

塞尼斯托沒指望澹臺楚會回應他,他很快問了個問題:“你記得科魯加嗎?”

澹臺楚有點茫然地眨了眨眼。那是……塞尼斯托的故鄉?

可她從沒有步出過地球,更勿論這連名字都沒聽說過的星球。

“我從未離開過地球。”

“所以你也不記得你在科魯加上所做的一切。”

澹臺楚皺眉:“我未曾離開地球,也從未見過科魯加。”

塞尼斯托為什麽會固執地認為她和這星球有所牽扯?是地外文明所做之舉嗎?但她看不出這和入侵地球之間的關聯。

“很好。”塞尼斯托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我會讓你想起來的。”

黃色能量從他指間爆開,於瞬間蔓延,覆蓋了澹臺楚所見的全部視域。

“他說出了他所知的一切。”邦德從另一間房間內走出,“他並非真正的路易·弗朗索瓦·奧爾良。但他始終沒有說出真正的巴黎伯爵的身份。”

漢尼拔比他慢了一步,站在房門處理了理袖口。

夏洛克沒有說話,依舊站在書房之中,盯著書架。

他身後的書桌邊,莫裏亞蒂正嘗試著繞過密碼。那是七十二位的矩陣密碼,覆雜到了哪怕使用最精密的計算機也需要運算極長時間的地步。如果對方全無規律地隨意輸入亂碼,他們可能永遠無法找到線索。而死侍早已證明了困住他們的特殊合金無法被斬斷,同樣也阻攔了他的瞬間傳送裝置。

一直斷斷續續的鍵盤敲擊聲突然停止,同樣停止的是豪斯用手杖敲擊地板、經過綿軟地毯消音後的沈悶聲音。

夏洛克猛然轉過身,看向屏幕。

原本布滿著各行代碼的電腦屏幕現在只剩下了一行花體字。

“Please wait……”

那行花體字極快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新劇目即將上映”的字樣。

“令人驚奇。”塞尼斯托擡高一根手指,被黃燈能量層層束縛的澹臺楚隨之漂浮起來,和他處於同一高度,“你曾經令我印象深刻,澹臺小姐,現在同樣如此。很少有生物能在受了如此大量的懲罰之後還能保守秘密的。”

黃燈能量以一種奇特形式接管了澹臺楚的心跳。隨著塞尼斯托慢條斯理地講完最後一個單詞,澹臺楚被放慢了一半的心跳終於恢覆了正常。

心臟被迫停跳的感覺並不好受,澹臺楚努力試著扯起嘴角:“那還真是可惜,我可能是這個星球上最能忍受恐懼的人。”

“是嗎?”塞尼斯托收緊手指,“這只能證明你經歷的還不夠多。”

伴隨著從指尖、眼球、心臟和四肢蔓延開的劇痛,澹臺楚弓起身體,隨即被黃燈能量固定在原處。

塞尼斯托將她拉近了一點。在這樣的近距離下,他能夠清楚地看見澹臺楚終於扭曲起來的表情。她的瞳仁裏已經倒映不出任何東西,但她依舊死死地咬著下唇,深到咬破了嘴唇的地步。

暫時停下黃燈能量的刺激,塞尼斯托再次問道:“所以,你想起來了嗎?”

澹臺楚舔了舔被她咬破的嘴唇,腥氣蔓延在口腔內:“我從未去過科魯加……我很好奇是誰告訴、或是暗示了你什麽……”

“那是我親眼所見。”

塞尼斯托握緊了手掌,連同著指尖延伸出去的數條黃燈能量。

遠在澹臺楚開始進一步的思考與推測之前,極端的痛楚剝奪了她思索的能力。她再度落入了漢尼拔為她進行手術時的奇妙境地。

與澹臺楚的處境不同,塞尼斯托在同一時間謹慎地挪開了一點距離。

熾熱的、生命的、象征著覆蘇的力量,正從澹臺楚身上緩慢而大量地湧出。

那不像是澹臺楚會擁有的力量。

他記憶之中的澹臺楚的力量是無形無質的、冰冷的,如同一條鱗片細膩的蛇,帶著最為致命的哪怕一丁點兒也會置人於死地的毒液。

誠然,現在困於黃燈能量的澹臺楚似乎失去了那致命又迷人的力量,但塞尼斯托能感覺到它就隱藏在澹臺楚的表層之下,像是冰封萬裏下依舊湧動的暗流。

他再次後退了一小步。黃燈能量不再束縛著澹臺楚,轉而成為盾牌擋在她和塞尼斯托之間。

澹臺楚睜開眼睛。

塞尼斯托有點驚異地看著她原本深黑如鴉羽的瞳仁轉變成了和他相同的金色。隨著她緩慢地擡起頭註視著他,隔絕著兩人的黃燈能量像是陽光照射下的積雪,不斷消融。塞尼斯托擡起手,中指上的黃燈戒指灼灼刺目。

“澹臺楚”露出了一個居高臨下式的笑意,像是因試圖重新構築起防禦的塞尼斯托而忍俊不止。

“Hi。”

“諸位應該能聽清我的聲音。”

少年人特有的清亮聲音從電腦旁形如騎士雕塑的音響傳出:“對於耽誤諸位的時間,我深表歉意。但距離第一幕為時不遠……”

他停頓了一小會兒:“還請諸位再多等待三十至四十五分鐘左右。我會為諸位提供所需的食物與水,請不用擔心。”

莫裏亞蒂難得狠狠敲下回車鍵,看著屏幕重新回到一片漆黑。

澹臺楚清醒的時候,有點訝然地發覺自己和塞尼斯托面對面地站著,而她襯衫上的皺褶已經理好,就連刑訊時散落的長發也已重新理好。

她細微地快速瞇了瞇眼。

黃燈能量驟然消失了。她在房間裏感知不到任何的黃燈能量,除了塞尼斯托所佩戴的黃燈戒指。至於塞尼斯托……他戒備著她,還有著隱約的緊張與不安。

“那是什麽?”

澹臺楚怔了怔,但她很快找到了她記憶裏存留的最後一句話。指尖上猶殘留的情感和力量也同樣佐證了她剛才的所作所為。

那是她曾經最恐懼的情感。

澹臺楚重新擡起頭,微微一笑:“相信我,你不會想知道的。”

她很快換了個話題——她沒能在記憶裏找到與之相關的信息:“你為什麽會認為我到過科魯加?”

“還是說……你更想讓我親自見到那一幕?”

塞尼斯托沈默了一小段時間:“科魯加…是我的母星。我曾為之付出一切,被母星的人民愛護和擁戴,也曾受到他們的敵視與痛恨。這些都已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在兩個月前返回了一次科魯加,我所見到的,是一場屠殺。”

“一場由你主導的屠殺。”

他看著澹臺楚瞳孔放大,眉毛上挑,嘴唇抿起,徹徹底底地露出了愕然的神情。

澹臺楚和塞尼斯托的交談沒有持續很久。塞尼斯托急於找尋屠殺了他母星的兇手,她則急於找出對方的動機——當然,澹臺楚相信她在無意識狀態下給塞尼斯托留下了足夠刻骨銘心的印象。畢竟,她無所恐懼的原因……正是她恐懼的,足夠令她承受除此之外的一切。

塞尼斯托已經藉由黃燈能量離開,澹臺楚揉了揉眉間,準備起身離開房間。

她帶著的耳機內傳來調節時所特有的雜音,澹臺楚下意識地擡手去觸碰耳機,打算將它關掉。

但她的手很快僵在半空。

“日安,澹臺小姐。”

青年人明亮的聲音極其清晰地從耳機裏傳來:“我是路易·弗朗索瓦·斐迪南·德·奧爾良,想必你更熟悉我不成器的屬下口中對我的稱呼,即巴黎伯爵。”

“當然…我想,你也熟悉我的另一稱呼。”

“濕婆。”

澹臺楚的手指驟然收緊。

作者有話要說: 之前窩陸陸續續在考各種試和寫論文,抱歉這麽久都沒更新TUTTTT

嗯,濕婆沒死,當初澹臺楚和小夥伴抓到的都是替身。塞叔是來找麻煩的,但也找錯了人(餵

澹臺楚之所以放過塞叔是因為她已經報覆回去了2333(雖然她知道的和真實發生的有點區別

不過她不是雙重人格或者人格分裂啦,另一個“澹臺楚”也是她。

現在小夥伴們和澹臺楚分開啦,我可以自由自在地寫尋寶游戲了(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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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蠅王(6)

距離塞尼斯托離去已經有十分鐘了。

澹臺楚依舊站在原地。她放下了原本舉起的手,但她沒有動,身姿挺拔而僵硬,像是一尊雕像。

與她的重歸死寂不同,耳機裏既是巴黎伯爵也是濕婆的路易·奧爾良依舊聲音裏帶著屬於生的輕快:“如何?澹臺小姐願意相信我嗎?”

澹臺楚眉睫顫了顫,沒有回答他。

路易·奧爾良聲稱有狙擊手已經在Osiris和同伴們的好友那兒待命,她可以選擇相信,也可以選擇不相信。如果她選擇不相信或是違反了路易給出的條款——比如和她的同伴們聯系,路易就會命令他們開槍狙殺。

澹臺楚不敢賭。

“我相信你。”

她的聲音低啞到路易差一點兒沒能聽清。彼端的青年緩慢地交叉起雙腿,對著坐在對面的人點了點頭:“重歸正題,打開我曾經的居所的封鎖的方式很簡單,只需要七十二位的密碼即可。我為你的同伴們提供了二十四小時的時間。二十四小時後,澹臺小姐可以期待看見最絢麗的煙花。”

“那麽,第一個提示是原初命名。”

“祝你好運,澹臺小姐。”

原初命名。

它的意味太深重了,深重到了單就這一個詞就可以寫出數十本數百本書。

給予,奠基,開端,不遵從世俗尺度的命名。神性,超越的詩性,人存在的基礎與一切萬物最初的度量。

澹臺楚深深吸了一口氣,快步走出了房間。她所處的位置只是個普通的商業大樓,她很順利地攔到了一輛車。

澹臺楚用法語說:“盧浮宮。”

她以為她的聲音會冷郁得嚇人,卻只是出奇地平靜。

無論原初命名有多少種解讀,但最關鍵的一點在於它與“人”有關。既然地外文明處處以宗教中的神自居,那麽“人”的開始就顯而易見了。

被逐出樂園的亞當與夏娃,存放於“人”的藝術之大成集結之所。盧浮宮內存放有一幅名為《逐出樂園》的畫作。《逐出樂園》不如《巖間聖母》出名,知道它的人不算太多,會特意前去欣賞這幅畫的人更少。

這是件好事。因為那意味著當她嘗試摘下這幅畫時,可能沒有人會看見。

澹臺楚在離盧浮宮還有一小段距離時就下了車。她在附近的商店裏買了條深紅色的圍巾,遮住小半張臉。她順手理了理長發,讓幾縷碎發擋住眉間,一抹狀如滴血的痕跡正緩緩浮現在那兒。

她買了門票,平靜地接受著安檢。三把形態各異的手術刀和槍靜靜地躺在受檢的儀器上,然而沒有人註意到它們。

澹臺楚對著安檢員露出禮貌的笑容,用法語說謝謝。做這件事的同時她將手術刀塞進袖口,又將槍納入風衣的暗袋。

伸手拿了份游覽圖,澹臺楚按照記憶中的位置走到安保室附近,幾不可查地動了動手指。幾抹流光稍縱即逝,沒入安保室內。

盧浮宮的守衛打了個哈欠,隨即再自然不過地伸手關閉了盧浮宮的安保系統。而他身邊的同伴毫無阻止之意。

澹臺楚揉了揉眉間,忍著頭暈目眩的感覺快步走向《逐出樂園》展出的位置。她只剩下一支能暫時提升她的軀殼作為載體的藥劑,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她不想輕易用掉它。

現在不是什麽旅游的季節,盧浮宮裏沒有太多人。澹臺楚暢通無阻地來到了那幅懸掛在長廊之中的《逐出樂園》前。

擡頭看了看穹頂,澹臺楚估算了一下距離和角度,將手術刀向上擲去。艾德曼合金的刀刃輕易地斬斷了懸掛著油畫的鋼絲繩。

澹臺楚扶住了這幅畫。

如她所安排的那樣,警鈴沒有任何動靜,她也不會出現在攝像之中。

可能的代價絲毫沒有影響到她手指的穩定性。畫框和畫布一點點分離開來,澹臺楚做這件事的速度很快,可紋絲不亂,畫布沒有任何損壞。

一張小小的牌從畫框和畫布之間掉了出來。

澹臺楚小心地讓《逐出樂園》的畫布重新貼合畫框,而後將它依靠著墻而放,隨即撿起了那張牌,把它翻了過來。

牌面上的小醜咧著嘴。

澹臺楚垂了垂眉睫,撿起紙牌塞進風衣口袋,沖向盧浮宮的另一端。

另一幅畫,《愚人船》。

澹臺楚步出盧浮宮的同一秒,刺耳的警鈴響徹了整座博物館。

將圍巾向上拉了拉,澹臺楚抿緊嘴唇。少許與人工顏料染出的顏色不同的血紅透了出來。

她這次動用力量的時間前所未有地長和劇烈,其結局也格外地慘烈。口鼻溢血,以及劇烈到她恨不得現在就昏迷過去的頭痛。

從《愚人船》畫框內取出的戒指被澹臺楚死死捏在掌心。與《歌劇魅影》中那枚戒指一模一樣的造型無疑在暗示著她下一個地點是巴黎歌劇院。

用紙巾匆匆拭去嘴角的鮮血,澹臺楚猶豫了幾秒,到底是不敢直接將它扔掉。她可不敢保證路易會不會拿她的DNA做點什麽。

巴黎歌劇院和盧浮宮之間的距離不算太遠。澹臺楚想了想,找了個相對偏僻而又沒有攝像頭的位置揚起手。

一輛黑色旅行車緩緩滑向這兒,司機是個看上去二十餘歲的年輕人,對著她吹了聲口哨。澹臺楚嘆了口氣,指尖輕巧地勾出一管試劑。

“抱歉。”澹臺楚低聲道。

吃力地將昏迷過去的司機搬到一個隱蔽的、警察只會覺得是個醉漢的位置,澹臺楚從錢包裏掏出信用卡,匆匆將密碼寫在上面,順帶寫了致歉,而後小心地插在司機的襯衫口袋裏。

就在路易語帶笑意地說出好戲開場後,原本一直關閉的屏幕再次出現了畫面。

那是塞西莉亞。

從她身處的環境來看,她在巴黎歌劇院。

塞西莉亞正俯下身,從包廂的座椅下拖出一只用皮革包裹著的匣子。匣子上有著小小的凹槽。原本遮住她的下半張臉的圍巾隨著這個動作散了開來,露出塞西莉亞唇邊的一點點血跡。

邦德皺了皺眉。

塞西莉亞的手指在掌心中輕巧一劃,一點反光從她掌心跳到了手指。那是枚與《歌劇魅影》中克裏斯丁的訂婚戒指一模一樣的戒指。塞西莉亞將它按在了皮革匣子的凹槽上。

輕輕地哢噠一聲後,匣子的上部分彈出了一點點。指尖勾起匣蓋,塞西莉亞打開了它。裏面有一張紙片,正對著她的那一面寫了六個數字,反面則用炭筆畫了一個等邊三角形。

塞西莉亞盯著等邊三角形看了幾秒,很快抱起匣子,離開了歌劇院。

她坐上了車的駕駛位,徑直駕車離去。從她行事的路線來看,她的目的地會是巴黎榮軍院。

拍攝者顯然和正常意義下的普通人不同。他們都知道塞西莉亞是個極為謹慎的人,能讓她無法察覺的,豈止是高明的拍攝技巧。

圖像漸漸放大,對方特意給了個特寫的鏡頭。

死侍的視線落在塞西莉亞的眼睛上:“嘿,能來個人為我解釋一下塞西莉亞為什麽要跑到一座福利院去嗎?我覺得我們更需要關心。”

“拿破侖定理。”瑪格努森說,“地外文明在讓塞西莉亞玩解謎游戲。”

塞西莉亞的眼睛往往會被人以冰川、雪原、深海這些既宏遠遼闊、不具有主觀情感而又會讓人聯想到冷漠與疏遠此類情感的事物形容。

但現在不是。

她低下頭目測一下環形樓臺與拿破侖墓之間的距離,隨即利落地跳了下去。在紅斑巖外棺的縫隙間,塞西莉亞找到了一張輕薄紙片。

“我渴望能見你一面,但請你記得,我不會開口要求要見你。這不是因為驕傲,你知道我在你面前毫無驕傲可言,而是因為,唯有你也想見我的時候,我們見面才有意義。”

若能剝去用以掩蓋暗流的一切,塞西莉亞的眼眸與目光明白無誤地透露出一件事來:如有必須,她會將所有阻攔之物拖入火海,包括她自己。

那是與她平日截然不同的淒艷,卻同樣動人。

塞西莉亞將那張紙塞進暗袋,轉身離開了榮軍院。

漢尼拔用法語說:“萬神殿區。波伏娃曾就讀於那兒的巴黎大學。”

屏幕閃了閃,突如其來地重新跳回黑色。

與此同時,他們無比熟悉的、路易·奧爾良的聲音再度響起:“對於打擾了諸位的觀賞,我深表歉意。但我忘記了一件極為重要的事情,那就是澹臺小姐拿到的戒指裏裝了小小的裝置。”

步履匆匆地走出皇家庭院,察覺風的流向有變的澹臺楚下意識地轉頭看去,身後空無一人。

是她的錯覺嗎?她總覺得發尾被人輕輕托起。還是只是風的作用?

“在電腦屏幕右下角輸入的二十四位密碼將會解除裝置。鑒於諸位的人數比之澹臺小姐占據優勢,為了公平起見,諸位只有十二小時的時間來尋找密碼。密碼的線索就在我曾經的居所之中。”

隨著屏幕重回到開車駛入第五區的塞西莉亞,夏洛克從沙發上跳了起來,沖進了書房。

“如果用窮舉法來驗證就會發現塞西莉亞去往的地點都與人緊密相連,所以她的密碼也必定在這些人之中:龐加萊、居裏、讓·佩蘭、德布羅意,一切與波伏娃、拿破侖和神相對的事物。”

作者有話要說: 澹臺楚的密碼的來源都是相對人文與社會方面的,比如海德格爾,所以夏洛克列舉的都是數學家和物理學家。

嗯,

上一周事情太多了QA□□□□Q

不過下周學校沒什麽事,應該會多更一點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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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蠅王(7)

木倉柄輕巧地砸向青年的脖頸,澹臺楚自後托住青年,順勢將他放在一旁的辦公椅上,不覺皺了皺眉。

她沿著路易為她留下的線索前來巴黎第一大學,被眼前年輕的物理學家一語道破真名和路易的名字,於是便跟隨著他來到這間教室。

在他膽怯地試圖搶先出手時澹臺楚就意識到他並非路易的屬下,也不像受過訓練的“代禱者”。她本以為這年輕的物理學家只不過是看上去不堪一擊,示弱誘敵,未曾料到他居然是真的孱弱。

暫不去考慮路易安排他伏擊的用意,澹臺楚目光掃過這間小教室,率先列出了幾處可疑。

路易含笑的音聲再度從耳機內傳來:“澹臺小姐不必多慮,他依賴心臟起搏器而活。既然心臟如此重要,那秘密也必定保守在心臟之中。”

澹臺楚握木倉的五指驟然收攏,骨節分明的細長手指用力得從玉白裏透出淺青。

若想在二十四小時內救她的同伴,她必須得跨過那道不甚分明卻於她而言至關重要的界限,剖開無辜者的胸膛,摘下他的生命之源。若想留下他的生命,她的同伴們就得作為代價交給路易。

澹臺楚眉睫輕輕顫動,如同蝶翼被雨水打濕、徒勞無功地扇動翅膀也無法起飛的蝴蝶。

巴黎大學只是個統稱,實際上共有十三所大學。其中第五大學,即勒內·笛卡爾大學,以醫學為主,有躋身在世界上最優秀的醫學院之列的奈克醫學院。盡管它主要研究方向是腎病研究中心,但也足夠進行一場手術。

唯一可慮之處,是她與奈克醫學院的數位教授來往已久。地外文明是想令她身敗名裂嗎?

澹臺楚沒有任何猶豫,自肋下抱起他,將他帶出大樓。將青年放置在後座上,澹臺楚想了想,從他的口袋裏翻出他的身份證明。

伊倫·雷蒙。

換上奈克醫學院的醫用防護服,澹臺楚用領帶夾將領帶理好,將幾團經過處理的棉花填入自己的口腔,使之顯得更為豐盈。她用手指沾了點在路上購買的化妝粉,讓眼窩看上去更深。做了簡單的易容後,澹臺楚推著伊倫進入了奈克醫學院。

她來過這裏很多次,輕車熟路地在攝像頭的死角停下步伐。眉間殷紅轉紫,澹臺楚擡手,準確地射出子彈打碎走廊上所有的攝像頭。

耐心地等待所有人腳步紛亂地離開這一樓層後,澹臺楚才推著依舊處於昏迷狀態的伊倫進入距離她最近的手術室。

“雙重光在鏡中輝映成趣。”

澹臺楚一邊替伊倫縫合傷口,一邊低聲念誦著那張染了點血的紙條上的詩句和數字。那是波德萊爾的詩集《惡之花》中的一篇,《情侶的死亡》。

巴黎地下墓穴。

她替伊倫縫合好最後一針,確認麻醉無誤,這才離開了醫學院。

夏洛克面對著書架而坐,十指指尖相抵,審視著眼前的書櫃。

普朗克常數、1924年德布羅意假說、楊氏雙縫實驗、1495年設立的阿伯丁大學。

無數與之相關的信息自他面前飛逝而過,有些被單獨留下,有些被毫不猶豫地擱置腦後。

他很快站起身,邁出書房,毫不停歇地報出了二十四位看似毫無規律的數字。

瑪格努森從棋盤上提起一枚被將死的國王,神色淡漠:“1817(1),不可能是1830(2)。奧爾良不會選擇一個在生前失敗的人。”

“17重覆了兩次。”夏洛克說,“如果你只想隨機挑選,試試1908(3)或者1836(4)。”

邦德抱著一卷壁毯走入了會客室。那是一幅刺繡的《跨越阿爾卑斯山聖伯納隘道的拿破侖》。

漢尼拔從邦德手裏接過壁毯,小心地將其展開:“這是保存條件最好的壁毯。它的創作年份在1801年,同年,拿破侖與教皇簽訂了教務條約。”

瑪格努森松開手指,任由國王掉落在綿軟地毯上:“也是谷神星被發現的年份。”

“聽起來像是你們達成了共識?”死侍對著書桌上的小機關一個個按了下去,不同位置的暗格一個接一個地彈了出來。

“尚未。”漢尼拔收起那卷壁毯,“我留意了奧爾良的酒窖,所有的酒依照時間順序排列,而非通常的酒莊順序。”

夏洛克皺了皺眉:“時間順序與書架上書籍的挪動痕跡不吻合。”

趕在他們再次為順序大打出手——當然不是正常意義上的打——之前,死侍指了指屏幕:“相信我,茜茜會在你們吵出正確順序前就自殺成功的。”

這麽說有點奇怪,但是死侍認真地想了想,覺得依舊活蹦亂跳在巴黎地下墓穴裏穿行的茜茜比任何一具骨頭架子都更像是屍體。

在地下墓穴昏暗的燈光映照下,塞西莉亞的側臉因陰影變幻而呈現出近乎於奇詭絕艷的秀麗。莫裏亞蒂專註地看著她捧起一只明顯畸形病變的顱骨:“你們不覺得,我們遇到的一切敵人大多都對打破茜茜的意志抱有難以言喻的病態偏執嗎?”

所以奧爾良絕不會選擇簡單地毒殺塞西莉亞,他會選擇更為殘忍的、更為緩慢的手法。

死侍聳聳肩,拋起一枚硬幣:“正面是按時間順序,反面是按熟悉程度。”他接住了那枚硬幣,是正面。

莫裏亞蒂在輸入框內輸入了第一個數字。

夏洛克卻突然打斷了他:“前十二位按時間順序,後十二位按熟悉程度。”

最後一位輸入,莫裏亞蒂點下了確認,整個屏幕上跳出密碼正確的字樣,隨即重又回到黑屏狀態,無論怎麽嘗試都沒有改變。

彼端,半張臉隱匿在陰影之中的路易緊緊盯著屏幕中的澹臺楚,唇邊笑意撫平,對著一旁偽裝成一尊騎士雕像的話筒森冷出聲:“殺了她,十分鐘後他就會回來。”

這是他為數不多的機會。

聽到沈重腳步聲的澹臺楚在同一時間迅速轉身,背對著墻壁,看著狹窄通道間投射過來的龐大陰影。

向著這間墓室走來的男人身形極為高大,大約在七英尺左右,神色癡傻,展開的嘴裏泛出一點唾液。

——不對。

澹臺楚瞳孔一縮,毫不猶豫地接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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