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個遙控裝置而已，我剛炸掉了水下實驗室。”

轎車已經到了飛機停靠的機場，一架做好了飛行準備的飛機靜靜停在那兒，機身上還有著正被工作人員用噴漆噴掉的斯塔克首字母“S”。

澹臺楚是最後一個下車的。

眸光看見夏洛克和邦德都沒有下車，澹臺楚一怔，隨即反應過來：“大福爾摩斯先生的命令？”她原本輕輕搭在車窗上的指尖不自知地用力壓下，指節泛起青白。

邦德擡起頭看著微微抿起嘴唇的塞西莉亞：“M夫人告知我任務結束，讓我保護夏洛克即刻放回了英國。”

他很快移開了視線，沒有與她對視，但餘光看見塞西莉亞的指尖收了回去。隨著塞西莉亞的靴子和地面摩擦的細微聲音，她色澤淺淡線條優美的唇瓣動了動，最終平靜得近乎冷淡地說出了一個單詞：“Bye.”

如果這是邦德以往的女伴們，他大概會紳士地伸手覆蓋在對方的手指上，輕聲安慰兩句。但塞西莉亞與她們不同，她有著不遜色於任何人的頭腦、尊嚴和靈魂，她不需要憐憫、安慰或是虛無縹緲的承諾。

即便轉身跟上同伴們的腳步，澹臺楚依舊有些怔怔。

她知道這個任務完成後所有人必然會分道揚鑣，很有可能之後再無見面的機會。畢竟他們各自所處的領域都沒什麽交集，說不定她和大福爾摩斯打交道的機會都會多於曾經的同伴。

同樣的，她的理性認知告訴她這是合理的。大福爾摩斯不會放任他的弟弟被整個美國追殺、也不會允許他的弟弟參與已經變得極為混亂、連生命都無法得到保障的迷局裏。在倫敦，大福爾摩斯的羽翼足以庇護夏洛克。同理，M夫人也不會容忍她的愛將折損在這兒。鎩羽而歸無功而返的另一個意義是依舊有機會去探尋，而不是永遠帶著疑惑沈睡。

但她還是有一點點的不甘。就如同此前夏洛克所說，對方的驟然發難只證明了他們已經觸及了對方的禁區。

與真相觸手可及卻不得不被迫離開、與之失之交臂的感覺糟透了。

作者有話要說： 抱歉這麽久都沒更新QAQ

嗯，最後夏洛克和邦德離開是因為弟控和M夫人想讓他們活著找出真相而不是帶著疑問死掉，所以才會讓他們先回英國~當然啦不會離開很久的。

博爾赫斯卷開啟，有熟悉這位作者的話，應該能猜到這一卷的基調了w

☆、斯萊布尼爾

飛機降落在了距離海濱城僅僅一個小時路程的城市機場裏，這和他們計劃的將落地點相去甚遠。

他們剛離開海濱城不久，就遭到了諾曼·奧斯本的下屬月光石卡拉·索芬的襲擊。鑒於她的同伴裏沒人能脫離地心引力、和月光石一樣不受拘束地飛行，而七千米的飛行高度註定了他們不可能打開窗戶的不幸事實，他們的飛機差點就墜毀了。

澹臺楚承認她需要感謝布魯斯的衛星定位——他在察覺情況有變後第一時間通知了哈爾，從而讓他們平安降落在了這兒。

攏了攏在剛才的襲擊裏因機身顛簸而散開的長發，澹臺楚拎起屬於她的那只密碼箱，站在一側等著鷹眼打開機艙門。

她很久沒有在刀尖上起舞了。上一次她那麽做的時候，還是在追捕安東尼。

而這次……她面對的，甚至沒有那一層人的皮囊用作偽裝。

機艙門緩緩移開，卸去了綠燈能量的哈爾抱著雙臂站在門外：“看來這次我不是在幫倒忙了？”

澹臺楚扯了扯嘴角，斟酌了幾秒才問道：“你知道諾曼·奧斯本嗎？”

“那是誰？”

明白哈爾估計不會關註這些人物，澹臺楚邊走邊答道：“一個和萊克斯·盧瑟差不多的人。你破壞了他的計劃，我想他多半還會對你下手。”

哈爾顯然對此沒太在意：“那就讓他來好了。”

澹臺楚在心裏嘆了口氣：“還是小心一點。”她頓了頓，才又說道：“如果奧斯本真想控制美國政府，他不會讓正義聯盟繼續存在的。”

準確來說，地外文明不會容忍正義聯盟這樣游離於控制之外的強大實力存在的。他們固然強大，但也各有著致命弱點。

哈爾點點頭，看著塞西莉亞和她的同伴登上一輛其貌不揚的貨車。

諾曼·奧斯本的雷霆特工隊與不知內情的軍隊——盡管死侍喋喋不休地表示他曾一個人對抗了雷霆特工隊，但並非所有人都是不死之身——已經踏上了對他們的追捕，因而只能棲身於外表普通、隨處可見的貨車之中。

看著莫裏亞蒂懶洋洋地蜷在貨品箱上漫不經心地敲擊著鍵盤、瑪格努森背靠著車廂接收和發送著郵件，澹臺楚原本專註於試劑的視線有些走神。

他們不該身處這樣的環境。

強制自己將註意力移回手上劇毒的液體，澹臺楚小心翼翼地蘸取了一點，塗在鷹眼提供的箭頭上。

“塞西莉亞。”

澹臺楚一怔，停下手裏的工作後看向漢尼拔。他正從西裝外套口袋中取出一包已經研磨成粉的咖啡豆和茶葉。

漢尼拔將咖啡粉傾入虹吸壺裏，打開了加熱器，將之調到合適的溫度，語氣溫和：“黑色很漂亮，但黑發黑眼同樣引人註目。”他細致而耐心地揉碎茶葉，將碎末小心地傾入咖啡裏：“相比起會損傷人體的染發劑，咖啡更加自然，而染色的持續效果反而更久。如果你不介意，躺下就好。”

澹臺楚松開長發，將其攏在腦後，隨即按照漢尼拔的指示躺了下來。柔順發絲在她身後垂下，如同一匹上好的綢緞。

烘焙良好的咖啡豆撒發出獨有的濃郁香氣，漢尼拔將加熱好的滿滿一壺咖啡從加熱器上取了下來。他輕輕搖晃著虹吸壺，令它們充分混合，呈現出常見的茶褐色。

仔細地確認了茶褐色液體的溫度，漢尼拔走到塞西莉亞身前，彎下腰。

修長手指在塞西莉亞的長發間輕柔地穿插，漢尼拔另一只手翻轉手腕，讓咖啡壺裏混雜了茶葉碎末的液體緩慢地傾斜而下，潤濕她的發絲。

閉上眼睛的塞西莉亞看上去更為靜謐和柔和。她呼吸均勻，身形挺拔勻稱，無論從哪個角度來判斷都非常健康，讓漢尼拔想起了他曾在森林中見到的、有著溫潤柔曼眼睛的美麗的鹿。但他也同樣在林中聽見了弩弦振動的聲音。

這樣的聯想令他細微地皺了皺眉，撥弄塞西莉亞長發的動作停頓了一秒。

等到她的長發被徹底染成了茶褐色，漢尼拔取出一小瓶液體，輕聲開口：“睜開眼睛。”他動作輕快地趁著塞西莉亞睜眼的一瞬間將液體滴入她眼中：“它會暫時改變虹膜層的色素沈積。”

澹臺楚眨了眨眼，讓液體盡快滲入她的虹膜層。淡藍從她的虹膜上逐漸擴張，覆蓋在原本的黑色上。

漢尼拔用毛巾裹住塞西莉亞半幹長發，指尖觸及她肩頸：“可以起來了。”

因不太適應虹膜上的變化而重新閉上眼的澹臺楚坐起身，下意識地伸手按在漢尼拔的手背上：“謝謝。”

從他手中接過毛巾，澹臺楚閉著眼替自己擦幹長發，而後束在腦後，將未完的工作繼續下去。

鑒於她的同伴裏能和超級英雄直接對上的人為數不多，澹臺楚指尖在形形色色的試劑與試管裏游走了一會兒，才抽出其中一支，同時揚聲問道：“我們需要聯系超人嗎？”

之前哈爾不僅替他們擊退月光石、還一路護送到這兒的行為暗示著蝙蝠俠的立場，但超人和蝙蝠俠不同，尤其是她與蝙蝠俠相處的時間多於超人。

仔細思索了一下她給超人留下的會是怎樣的印象，澹臺楚不覺有些頭痛。對於那位簡直可以算作是真理和正義的人形具現的超人來說……

心機深沈、善於偽裝、不擇手段這樣的形容詞絕對不會少。除此之外還說不定會有諸如利用他人和巧言令色這樣的認知。

再加上超人的透視與據說能看到星系的望遠視力……澹臺楚認真地計算起了超人相信軍方的說辭、反而追捕他們的可能性——要知道，總有一套備用方案的蝙蝠俠的評價素來毀譽參半，正義聯盟裏大多數人都更願意接受超人的提議。

瑪格努森手掌翻覆了幾下：“不必擔心。”

莫裏亞蒂漫不經心地指了指屬於他的那只密碼箱：“密碼是189154。”

澹臺楚動作一頓，過了幾秒才伸手拖過莫裏亞蒂的密碼箱，將之打了開來。裏面整齊地放著幾沓文件。

莫裏亞蒂擡眼看了看面色平靜的塞西莉亞：“移開左起第三疊。”

澹臺楚依言移開，第三疊文件下是一只木質的珠寶盒。莫裏亞蒂從自己的西裝口袋裏取出一把黃銅鑰匙，就像對待一枚硬幣一樣隨意地扔給了她。

將鑰匙插.入珠寶盒的鎖，澹臺楚慢慢扭動，隨即掀開了珠寶盒的蓋子：“這是……氪石？”

她帶著點不確定地擡頭看向莫裏亞蒂。

珠寶盒黑天鵝絨的襯墊上碼放著兩顆綠色氪石和一顆紅色氪石。

莫裏亞蒂點了點頭：“分別來自萊克斯·盧瑟和布魯斯·韋恩。”

澹臺楚眸光閃了閃，重新將珠寶盒放回原處，合上密碼箱。

來自盧瑟的兩顆綠色氪石她還能理解莫裏亞蒂拿到它們的手段，而布魯斯……她晃動試劑的手指加了點力。

是趁著布魯斯的註意力被牽制無暇他顧之際嗎？回想起布魯斯問她“你知道他們的計劃？”時毫不猶豫回答“當然”的自己，澹臺楚垂下眉睫，盯著逐漸轉為無色透明的液體。

好在……他現在的行為已經證明了很多事情。

將調配好的藥劑分別遞給她的同伴們，澹臺楚說：“口服十毫升，持續時間是二十四小時。應該能起到抵消現有大多數麻醉氣體和減緩毒氣癥狀的作用。每一瓶中是二十毫升的分量。”

從路線來看，他們趕到大都會只需要大約十八個小時。

“大都會的犯罪率有顯著上升。”咽下瓶中解藥的瑪格努森說，“除此之外，市中心的五幢大樓的產權都有變動。”他推了推眼鏡，遮去眸中一閃而沒的不悅：“其中一幢原先的所有權是我的下屬。”

澹臺楚一怔，在自己的電腦上調出大都會的地圖，將瑪格努森報出的位置標了上去。

那剛好是個正五邊形。換言之……它們可以連成一個五芒星。

地外文明曾經在大都會的代理人自詡是眾神之王，五芒星則在所有宗教、符號學中都占有一席之地。當然，正五邊形在美國還有另外一重隱喻，即五角大樓。

作者有話要說： 漢尼拔先看見鹿再聽見弩弦振動的聲音的意思應該很明確啦，他見證了鹿的死亡。

唔，至於氪石……個人感覺老爺在隨身帶氪石的情況下肯定不會天天去看他剩下的存放在蝙蝠洞裏的氪石，就是這樣w

本章章名斯萊布尼爾來自於奧丁的八足神馬，這匹馬的來歷很神奇……它是洛基變化成母馬和另一匹神馬斯瓦迪爾法利生下的。

☆、布倫希爾德

“千載旦暮，日月入懷，抑或匆匆百年，身心皆苦？”

那道聲音一如既往地居高臨下和漫不經心，像是她不過是一粒隨手可見的沙塵，而非她的血親。

她當時……又是怎麽回答的呢？

那段記憶理應刻骨銘心，但她始終如隔霧看花朦朦朧朧，像是那一切都只是她的幻想。

澹臺楚睜開眼，下意識地擡起手擋在眼前，遮去眸中茫然、錯亂與疑惑交織的覆雜情感。

她很少，或者說，從不做夢。

但她第一次做了夢……而且，是基於回憶的夢。

她夢見了那條再熟悉不過的，明明不算太長、卻在幼時從來走不出去的長廊。長廊是木制的，每一塊木板都長度一樣，都有著琥珀般的顏色。它有著三面雕花小窗，能看見外面清幽靜謐的翠色竹海。那些青翠挺拔的竹子像是從不枯萎，從不曾有枯黃落下的竹葉。

“塞西莉亞？”

澹臺楚坐起身，接過漢尼拔遞來的白瓷茶杯：“謝謝。”頓了頓，澹臺楚說：“我沒事。”

漢尼拔仔細而隱蔽地註視著她。她蒼白臉色和不自知地收緊的手指可不像是沒事的表現。

尤其是之前處於睡夢中時，塞西莉亞的神色變化明顯到了連對心理學一無所知的人都能毫不費力地分辨的地步。

她在恐懼。

死侍趕在他再度開口之前語調輕快地將一大袋薯片遞到塞西莉亞面前：“看來你終於在好戲開始前醒了，塞西莉亞。你打算現在去找某個內褲外穿的外星人？”

澹臺楚不自覺地揉了揉眉間：“我先和豪斯見個面。”

她重新閉上眼睛。

意識的長廊之中，澹臺楚出現在屬於豪斯的那道門之前。

（豪斯？）

已經習慣了塞西莉亞的奇特拜訪方式的豪斯轉了轉自己的手杖，繼續盯著手術臺上的進程。

（你們到大都會了。）

（是的。你的位置是？）

（我在天上。）

塞西莉亞的聲音頓了頓，像是在思索。

暫時棲身於豪斯意識之中的澹臺楚皺了皺眉。豪斯並沒有說具體地點、也未曾報出他所處的是什麽，也就是說他只清楚自己待在天上。

（大都會上空……你原先所處的位置是什麽？）

豪斯報出了一所實驗室的名字。他兩天前還身處於這所遠離市區的實驗室中，直到地外文明帶著他連同所有的實驗設備和數據一起離開了那裏。

（你附近有什麽顯眼的建築物嗎？）

隨著豪斯的回憶，澹臺楚在腦內飛快地調出大都會的地圖，尋找著可能的地點。

（我想……我知道在哪兒了。）

這些建築物正是那五幢能夠連成正五邊形的大樓。

（你們打算準備多長時間？）

豪斯百無聊賴地打了個哈欠。他已經能背下所有手術的完整流程，就連地外文明不打算讓他參與的那些都也推測得所差無幾。

（一天之內。）

指尖碰了碰風衣口袋中混雜著鉛的金屬盒，澹臺楚註視著電梯上的逐漸增大的紅色數字。金屬盒裏裝著一顆綠色氪石，她只需要輕輕一碰就能打開盒蓋，用以削弱超人的能力。

邁步走出電梯間，澹臺楚匆匆沿著樓梯走上樓頂，同時將記憶裏的電話號碼輸入進手機裏。

站在樓頂邊沿，澹臺楚垂下眉睫，頓了頓才按下了撥打鍵：“我是塞西莉亞，肯特先生。”

三，二……

澹臺楚毫不意外地看見了瞬間出現、懸浮在她面前的超人，以及他那明顯而不加掩飾的戒備。

順手掛斷了電話，澹臺楚收起手機：“個人的推測，你應該在卡俄斯那件事後一直留意著我們的動向？”

蝙蝠俠多半會和超人確定他們的情報。來自軍方授意、身負秘密任務、真實力量存疑、和地外文明有所牽扯、半數以上的同伴真實身份善惡難辨，無論哪一條都會讓眼前的正義使者有意無意地關註著他們的行蹤。

沒有多少停頓，澹臺楚繼續說道：“所以……你知道格雷戈·豪斯的行蹤嗎？”

鑒於懸浮在一幢高樓外側太過顯眼，超人腳尖踏上樓頂，站在她身前：“我無法確定他的位置。”

讓超人的超級感官失去作用不是什麽難以實現的事情。裏德、托尼、布魯斯、命運博士的命運之塔、斯蒂芬的至聖密所，她可以輕而易舉地說出很多人名與地點。就連美國政府和俄羅斯都用裹了鉛的金屬這一簡單的辦法來隱藏自己的小秘密。

她在意的只有地外文明是以科技隱藏自身，還是魔法？如果是魔法的話，那她和豪斯之間的溝通……

澹臺楚瞳孔一縮，卻沒有在超人面前表現出來：“我需要你的幫助。地外文明的…嗯，姑且當做是飛船，就停在大都會市中心的高空。”

超人低下頭看著這次見面時沒有戴著眼鏡的塞西莉亞：“我沒有在大都會上空發現任何飛行器。”

澹臺楚將隨風飄拂的發絲攏到耳後：“地外文明選擇的位置恰到好處。它既遠離大都會機場，卻又位於以航線的交錯點為圓心、直徑兩公裏以內的一塊區域，換言之，是你會有意避開的位置。如果避開你的飛行高度，加上偽裝，完全可以隱匿一架以反光塗層偽裝的飛艇。除此之外，它是在兩天前才抵達這一區域。”

她補充道：“我目前所知的，只有地外文明的科技水準超出地球平均水平至少五十年，但我們對他們在神秘學上的造詣一無所知。”

超人沒有第一時間回答她。

澹臺楚坦然看著超人：“我相信你能判斷出我是否在編造謊言。”

她的確能控制自己的肌肉、表情與聲音，但總有東西是不為意志所改變的，比如心跳、脈搏和血液。

她沒有說錯。她的心跳沒有改變，血液的流速一如既往地平穩。

“我相信你，但我不會信任你。”

澹臺楚抿唇微笑：“暫時夠了。”

畢竟地外文明一旦有變，大都會多半首當其沖。

超人問道：“你的計劃是？”

澹臺楚揚了揚眉：“現在出發。在小範圍內，我和你都能察覺到地外文明的準確位置。”

事久生變。她不敢、也不想用豪斯的安全來賭。

雖然不如蝙蝠俠那麽洞察人心，但超人依舊敏銳地覺察到了塞西莉亞身上所發生的、既微小又宏大的變化。

她變得真實，鮮活，明亮，觸.手可及。與此同時，她的變化讓她像是即將開到最盛最美的名花，給人以盛極必衰、月盈則虧的錯覺。

帶著塞西莉亞緩緩降落在其中一幢大廈的樓頂，超人和她同時看向了樓頂的淺淡凹陷處。那像是有什麽東西深深地嵌入其中。

澹臺楚手腕輕振，將一瓶淡藍試劑砸碎在凹陷處上方。隨著藍色液體的沾染，原本因地外文明的技術而隱形的東西露出了原貌——由暗銀色金屬擰成的錨索，一路通向天空。

猶豫了幾秒，澹臺楚擡起頭看向超人：“送我上去。”

超人有點驚訝地看著她：“你確定嗎？”

據他所知，也包括了蝙蝠俠的推測，塞西莉亞的特殊能力並不適合正面進攻。

澹臺楚沒再多說什麽：“我必須去。”

伸手拉住塞西莉亞的手腕，超人像之前一樣帶著她快速向上飛去，卻在數秒後就立刻停住。

他們面前和大部分天空一樣，是由冰晶構成的雲層。

超人擡起頭，眸色逐漸轉紅：“混雜了特殊金屬，表面有隱形塗料…以及投影設置，可以根據需要展現出不同的景象。”

就像是一只變色龍。

“等等。”澹臺楚深吸了口氣，眉間一抹深紅瞬間轉紫，指尖第四次按在了腰帶的某個機關上，隨即無聲地呢喃細語，像是在與人溝通，“…我們直接過去，他不會攔住我們。”

斑斕絢麗的色彩在她眼前一點一滴地清晰起來，最終形成常人眼中難以接受與理解的世界。

隨著他們的接近，原本的蔚藍“天空”與“雲層”自動消散，露出了偽裝下緩緩開啟的金屬大門，而站在入口處的守衛側身為他們讓開道路，沒有一絲一毫阻攔的意圖。

“你做了什麽？”

無形無質的力量在空間中跳躍著行進，澹臺楚循著點點細碎光斑與豪斯記憶中的地圖選擇著最短的線路：“我讓他認為…我和他是相同的。”

所以“他”不會阻攔“自己”。

沿途所有或穿著醫用防護服或拎著奇特槍支的守衛像是將他們當成了流動的空氣，都對他們的到來視而不見。

“我維持不了長時間的假象。”澹臺楚揉了揉眉間，同時指引著超人撞入豪斯所在的手術室。她指節下的肌膚灼燙，連同著劇烈的頭痛警告著她對力量的過度使用。

突破了音障的刺耳嘯鳴在耳側響起，澹臺楚高度活躍的神經系統清晰地告訴她那是外圍的守衛脫離了她的力量控制並引發了警報的結果。未經過訓練的身體在思維高度活躍的情況下狼狽地側身翻滾，高熱激光從她身側劃過，金屬地面隨之熔化。

順勢將自己隱蔽在實驗臺後，澹臺楚側頭看向豪斯：“你沒事吧？”

作者有話要說： 布倫希爾德同樣出自北歐神話w

“控制”他人並不是澹臺楚的力量，那只是一個應用。

酥皮覺得她變得真實，嗯，這個算得上是劇透了……

一更新就會掉收藏，作者哭給你們看啦QAQ

☆、瓦爾基裏

就在他們對話的同時，超人已經被守衛和機械們團團包圍。機械形如蜘蛛，與哈爾曾以綠燈能量具現出的相差無幾。看得出來制作者考慮到了超人是大都會的守護者這一身份，針對超人為機械進行過強化。守衛則都披著一層銀白色金屬裝甲，但其中應該是人類而非外星人。

“喝了這個。”將解毒劑遞給豪斯的下一秒，澹臺楚手腕一抖，將一瓶試劑砸碎在地上。在室溫下，特別配置的液體試劑以極快的速度氣化，充斥著整個房間。

借助試劑的麻醉和毒性，超人趁著守衛速度下降的瞬間瞳孔轉紅，熱視線掃視圍困著他的的一圈機械，將之從中截斷：“你帶著他先離開！”

免於做出不太愉快的決定，澹臺楚右手從風衣口袋裏抽出手槍，左手握住豪斯手腕，下意識地在他的腿上停留了一秒不到的時間。

塞西莉亞的肌膚依舊泛著濃重涼意。豪斯清楚她的體溫一向偏低，哪怕是剛進行過劇烈運動也帶著冷意。

超人替他們牽制了大部分追擊，澹臺楚強撐著頭痛，和豪斯沒受多大阻攔就重新回到飛船門口。

依靠著她的獨特力量判斷出錨索的位置，澹臺楚指尖碰了碰金屬錨索。淺藍色的電流如同細長的蛇一樣扭曲著身體，飛快地攀附上她的細長手指，而後在澹臺楚手腕處消弭無形：“它足以支撐我們的體重。”

側身讓豪斯先攀上錨索，澹臺楚凝神“傾聽”，確認追殺他們的機械與守衛還需要至少二十秒才能趕到這兒。

換言之，他們可以和追擊者拉開最少百米的距離。

跟隨在豪斯身後，澹臺楚小心地沿著錨索向下滑去。空氣般充斥在她身側並不斷延展出去的力量告訴她死侍和鷹眼正分別隱蔽在其他兩幢大樓樓頂。

二十秒的時間並不長，金屬與金屬碰撞所產生的聲音很快在他們身後響起，與之相伴的是接連不斷的弓弦振動的聲音與消音後的狙.擊.槍.槍.聲。那是死侍和鷹眼為他們壓制著身後的追擊者。

猛地壓下豪斯的肩膀，澹臺楚急促地爆出兩個單詞：“小心。”

子.彈穿透澹臺楚的衣袖，為她的手臂留下一道灼傷的同時從豪斯發際擦過。可能是顧慮到錨索同樣會被高熱激光熔化，限於在錨索上的移動速度、僅僅停留在飛船入口處向他們射擊的守衛的武器中射出的是狹長子.彈而非之前在飛船上阻擊時的激光。

與本身依舊是人類的守衛不同，形如蜘蛛的機械的前進速度不會因錨索和平面的差別而有所改變。除非準確命中它們的核心所在將之擊毀，那牢牢環繞著錨索的八條金屬長腿使得機械蜘蛛可以始終待在錨索上，並且快速向下沖去。

機械蜘蛛與他們之間的距離越來越短，而龐大數量註定了會有漏網之魚躲過死侍和鷹眼的截擊。

反手憑借著五感之外的感知連續開槍，澹臺楚的手腕因後座力而隱隱酸痛。

同樣意識到這點的死侍果斷拋下了狙.擊.槍，登上他所在的那一幢樓樓頂的錨索，借助於他的短距離傳送腰帶來到澹臺楚身後。

武.士.刀劈開飛射而來的子彈，死侍將一只機械蜘蛛踹下錨索，仍然絮絮叨叨地說道：“看在我這麽賣力的份兒上，你不打算表現點什麽嗎，塞西莉亞？我還從沒無償幹過活兒呢——見鬼，別以為你是機械我就不會對你動手了！”

盡管能以另一種方式看清一切，澹臺楚依舊條件反射地看向死侍。圍困他的機械蜘蛛太多，即便是不死之身，死侍身上的猙獰傷口皮肉翻卷自動愈合的樣子也足夠觸目驚心。

第一次不滿她的力量的局限性，澹臺楚咬了咬唇，突然停下了沿著錨索下移的動作。

豪斯轉過頭，但未等到他開口，塞西莉亞就輕聲問道：“你相信我嗎？”

她目光依舊淡漠，眼底卻閃爍著不容錯辨的斬釘截鐵的堅決。

“Of course。”

澹臺楚纖長眉睫因豪斯不假思索的回答而顫了顫。被發絲遮蓋下的眉間漸漸沁出一抹深紅近紫，澹臺楚閉目。

無形無質、不被任何人所察覺的綺麗蝴蝶在瞬間鋪開，在天空上形成一張除她外無人可見的網。

萬物融化為一。

齊萬物、等生死。

澹臺楚覆又睜開眼睛，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驚呆了的動作。

她一把抱起豪斯——公主抱的姿勢——站起身，一步一步，如同在平地上行走一樣，踏著錨索向下走去。

“你在幹什麽？！”

豪斯夾雜著震驚和羞恥的吼聲完全沒有讓澹臺楚變色，相反，她甚至比之前更為漠然，眉眼間的真實與鮮活重新變得若即若離，一如第一次見面時的冷淡疏離。

“Save。”

澹臺楚平靜地回答他。

盡管站起身會讓身後的敵人可瞄準的目標更大，澹臺楚卻顯得更加游刃有餘。原本還擦傷了她的肌膚、灼焦了衣擺的子.彈完全無法對她造成阻礙。身體只不過略微前傾或者稍一側身，澹臺楚就避過了所有的子彈。

她始終面色無驚無懼，就如同是在廚房中帶著優美節奏制作著甜點，技經肯綮。

死侍的動作一頓。他能夠感覺到圍困著他的機械蜘蛛的動作緩慢了很多，而守衛幹脆放下了手中槍.支，如同泥雕木塑一般站在原地。猜測多半是塞西莉亞的特殊能力起了作用，死侍加快了將機械蜘蛛掃下錨索的速度，隨即跟在她身後向下退去。

錨索與飛船間的距離也不算太長，澹臺楚左腳已經已經踏上樓頂，下一秒卻身體一歪，向著樓頂倒去。

瞳孔一縮，澹臺楚不經思考地在即將帶著懷裏的豪斯摔倒在地的同時抱著他在空中換了個位置。後背重重撞上地面，澹臺楚倒抽了一口氣，稍稍仰起頭，確認豪斯只不過是衣服上沾上了點塵土。

死侍縱身跳下錨索，在同一秒反手斬斷錨索，一個前滾翻在樓頂卸去沖擊力：“塞西莉亞？沒有自愈因子就別挑戰這麽高難度的動作了。你的脊椎還好嗎？我剛才像是聽到了哢擦一聲。”

豪斯伸手碰了碰塞西莉亞的腰，確定她的脊柱沒有出事。但塞西莉亞的風衣顏色逐漸變深，白襯衫上已經浸染開了猩紅。豪斯扯開她的襯衫，臉色難看。

塞西莉亞的細膩肌膚上有大面積的擦傷和淤青，後背應該有樓頂的不平地面造成的劃傷。引起豪斯註意的是她圓潤肩頭上有著肉眼幾乎不可見的一點細微傷口，僅僅泛出一滴如同紅寶石般半圓血珠就因高溫燒灼血管而停止流血。

豪斯退開一步讓死侍小心地抱起塞西莉亞：“你能感覺到是什麽擊中了你嗎？”

澹臺楚額上已經因疼痛而泛出冷汗：“子.彈……微型子.彈，我擔心有輻射源。”

跟著死侍往樓內跑去，豪斯皺了皺眉。

創口太小，他需要重新割開塞西莉亞的肩來取出深深埋入其中的微型子彈。

澹臺楚努力壓制著疼痛導致的註意力渙散：“我的風衣內側有瓶口服的應急藥劑。”

死侍在不會加重塞西莉亞傷勢的姿勢下騰出一只手，按照她的指示取出藥劑，隨即微微擡起塞西莉亞的頭，讓她飲下應急藥劑。

喘了口氣，澹臺楚集中精神，在意識長廊中打開了那扇屬於超人的大門。

（我是塞西莉亞。）

那一側沒有回應，只有情緒上的波動。

澹臺楚顧不得其他，將飛船上軍.火庫與控制室的位置報給了超人，隨即撤回了自己的意識。

“嘿，塞西莉亞你別睡啊。”死侍語速飛快，“等你把子彈取出來之後就算睡個三十天哥都不會攔你。等等，有什麽生物，不，有什麽人能一連睡個三十天還不需要吃東西嗎？”

澹臺楚吃力地點點頭：“我會保持清醒。”她疲倦地眨了眨眼，試圖讓視線重新清晰起來。

莫裏亞蒂、漢尼拔和瑪格努森已經在這幢樓樓下的車中等著他們。鷹眼同樣剛剛抵擋，手中弓箭依舊弓弦半張。

“塞西莉亞……”

豪斯先於他們的問題答道：“一處槍傷，大面積撞傷和擦傷，除此之外內臟輕微移位，肋骨舊傷裂開。”

漢尼拔小心地讓塞西莉亞側躺，瑪格努森剛想開口卻被劇烈的爆炸聲打斷。

大都會白晝的天空驟然爆開一團巨大的金紅色火焰，金屬碎片裹挾著長長的火焰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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