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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逍遙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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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時末一到,幾名逍遙門的山門弟子就直直從繩索上滑下。剛一站定,就急忙轉身朝著圍在山腳的眾人。

“各位,山門已開,要上山的俠士請先來登記,若有要在下幫忙送禮上去的,請到這邊來。”

居中的那名弟子說完話後,將背在身後的木質盒子拉開放在地上,其餘人也將背後的東西取下,最後拼接成了一方長桌並兩條長椅。

從懷中取出筆墨紙硯,放在桌上,山腳下的人群便都擁擠過去。

秋雲塵和花寒站在最外面,看隊伍分成兩波。一方為單純送禮的,一方自然是要上山的。

隨行的下屬從人群中走了回來,後面帶著一個逍遙門的弟子。

逍遙門的弟子服皆為白色,左胸處以金絲繡了幾片竹葉,普通弟子和親傳弟子以腰帶上掛著的玉墜區分不同。

“不知秋盟主到來,有失遠迎,還請隨在下上山。”

對於逍遙門來說,武林盟主是貴客,自然不會讓貴客攀山梯,過鐵索。於是秋雲塵一行被引到萬厄山後的暗道裏,只花了不到兩刻鐘的時間,就到了離山巔最近的山峰上,由停在此處的馬車拉入迎賓樓後的客院。

一同到達的,還有韓唯及他的下屬。

逍遙門內的屋舍都依靠地勢建立,遠遠看去氣勢恢宏,連片的高樓矗立在山巔。最頂處一座六重塔,用來置放武林至寶——玉蘇劍。

傳聞玉蘇劍乃機關大師玉蘇子所鑄,費盡其十幾年心血。此劍薄如蟬翼,卻是世間最堅韌、最鋒利的武器,最奇特之處是劍身可一分為二,劍尖似蛇尾,殺人不沾血,被前魔教教主貼身養了數十年,煞氣十足。

這樣的一把劍,與武林正道的名聲不符,因此已封印在塔中多年,最後一次現世,還是與霧居山相鬥時。

客院建在最東邊,站在二樓可以看見飛瀉的瀑布和桃花林,不少頭戴玉冠的女弟子在林中打坐。

聽說桃花林盡頭連著的落浮峰裏只有女弟子,逍遙門所有的女弟子都在那裏。

“怎麽著,這麽多嬌容月貌的女子,看花眼了?”

附在耳畔的聲音一聽就知道是誰,秋雲塵只當聽不見,兀自轉身下樓,留韓唯在後面誒誒大喊。

“哎呀,我就說說嘛,誰不知道你秋大盟主的未婚妻是武林中公認的第一美人兒,那些庸脂俗粉哪裏比得上。”

韓唯努力繞過迎面而來的花寒,擠到了秋雲塵身邊,又跟著坐到了廊下,還恬不知恥地撿來屋裏的幾盤子吃食,被花寒一手奪下。

他眼睜睜看著冒熱氣的烤雞離自己越來越遠,猛撲上去扯下雞腿含在嘴裏,得意地朝花寒擠眉弄眼,惹得花寒嫌惡地躲到了一邊。

要說韓唯和花寒的恩怨,當然是源自於當年這位獨孟山的少掌門借住武林盟的那幾個月了。

那時候韓唯還是個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寒冬臘月被他爹領上了松靈山,凍得通紅的臉蛋上掛著幾行被打出來的淚,還從馬上掉下去滾到了雪地裏。

韓唯頑劣,剛到松靈山的時候還裝了幾日乖,秋雲塵跟他熟了就徹底變了臉。

一天到晚拉著秋雲塵跑上山,打野兔子、摘野果子,下河撈魚,到沒人的地方烤著吃。

花寒作為秋雲塵的貼身下屬,自韓唯來了就沒機會跟在秋雲塵身邊,只有晚上睡覺的時候才能說上兩句話。

那年獨孟山被仇人打上山門,一門上下死得死逃得逃。掌門韓清燁攜子逃命,奔波好幾日才到了武林盟。恰逢新年,又得知秋雲塵一家子都回了松靈山老家,於是連夜趕上了山。

這一住就到了來年盛夏,花寒看韓唯一直不走,竟以為這位曾經的大少爺要從此歸順武林盟,韓唯也日日貼著秋雲塵,到哪兒跟哪兒,真叫一個形影不離!

害得花寒整日擔心自己的職位不保。

這還不算什麽,畢竟秋雲塵的貼身事物還歸他管著。直到後來有一天,花寒回江南跟父母去親戚家吃喜酒,回來後發現他好好伺候了十幾年的少爺躺在床上生死不知,這才和韓唯徹底翻臉。

獨孟山勢大,結下的仇家不知有多少,派出的殺手更是數不清楚。韓唯趁花寒不在,沒人啰嗦,意圖領秋雲塵去後山禁地,被拒後自己偷偷摸摸去了,好幾個時辰都沒回。

不放心的秋雲塵獨身一人進了後山,從殺手手中救下重傷的韓唯,連帶著自己被波及,還撞傷了腦袋,昏迷了好幾天。

若不是秋老盟主及時趕到,怕是兩人都已經命喪黃泉!

在外集結舊部的韓清燁收到信後連夜趕到武林盟,把犯下大錯的兒子帶走,自此三人相見的次數越來越少。

韓唯自知理虧,見花寒面露嫌棄後叼著雞腿就趕緊轉身坐到秋雲塵身邊,繼續剛才的話題,“話說你都到逍遙門了,怎麽沒見段大小姐?”

秋雲塵今年二十有三,他模樣生得俊俏,在江湖上的地位也是極高,不知有多少女子心向往之。若不是早已和逍遙門主之女段離鳶結了娃娃親,恐怕武林盟的門檻都要被媒人給踏破了……

原本秋雲塵是要遵父母之命和段大小姐完婚的,無奈秋老盟主走得急,他又要守孝,婚事拖到現在還未辦妥。

此次逍遙門掌門壽宴,秋雲塵前來賀壽,也是打定主意將秋段兩家的親事敲定,不能再拖下去了。

對於自己的未婚妻,除了江湖第一美人的名號外,也就比那些陌生人多了幾分了解而已。畢竟只有幼時坦然相見過,後來都是隔著一層厚厚的屏風或珠簾。

而這第一美人的名號,還是因為快劍柳木沖。

柳木沖在江湖上是出了名的愛劍,愛美人。若要尋他,定要去名匠和花街柳巷,青樓楚館的頭牌那裏,才有可能找到。

這樣的一個人,見慣了天下間姿色各異的美人,有幾個能讓他忘懷到茶飯不思,甚至花了幾天幾夜作出畫來掛在臥房,最後礙於逍遙門的勢力才不得不燒掉的?

只有段離鳶。

逍遙門掌門之女不是誰都能見到的。那時秋雲塵還在孝期,南淵山莊少莊主成親,新娘子是武林世家齊家的女兒,和段離鳶是手帕交,因此被請到山莊別院陪未出嫁的齊家女兒。

柳木沖再放蕩不羈,也不可能去打擾一個未出嫁的閨中女子,只聽聞離別院不遠的城中有名色藝雙全的歌姬,就前去相見。

哪知路上遇到了準備去裁衣買首飾的段家的馬車,車上坐著的就是段離鳶。他只見下車的女子倩影窈窕,身姿婀娜,就鬼使神差地跟進了成衣鋪。

等人再出來時,一陣大風吹過,吹落了段離鳶臉上的面紗。即使是被匆匆戴上,見到的人少之又少,但哪裏躲得過習武之人的眼睛。

這一眼,讓柳木沖驚為天人,也不去找那名歌姬了,回到客棧就悶頭作畫,幾日後才完成一幅被流傳甚廣的美人圖。

據他說,畫中人還不及真人萬分之一的神韻,卻也讓見到的人驚艷不已。

後來此事被逍遙掌門知曉,江湖中流傳的小像畫冊都被找出來焚燒殆盡,也不準再談論。段掌門更是寫了封信派人送到武林盟,解釋其中原委,怕女兒的婚事被此事攪和。

柳木沖若不是劍聖柳祁的親子,劍聖本人為這事親自到逍遙門賠罪,江湖中恐怕早已沒了這人!

之後柳木沖就被其父關在渡春湖,現在也沒出來,但段離鳶江湖第一美人的名聲就這麽傳了出來……

秋雲塵對這事並沒有什麽想法。婚約是父母定下的,往年和段小姐書信往來,和偶爾在逍遙門相見時的言談,也覺得他們以後就算不鶼鰈情深,也是相敬如賓。

最重要的是,他也沒心上人,合父母心意娶個他們定下的兒媳又有何不可?

娶個溫婉賢惠識大體,能助他一同處理江湖事物的妻子,也沒什麽不好的,何況段小姐武功也不俗,不是嬌滴滴需要人時刻保護的女子,起碼不會讓他在危險時還得記掛著。

韓唯見秋雲塵不回他,只垂首靠著紅漆柱,不知在想些什麽。他自討了個沒趣,三兩口嚼碎了雞肉咽下,吐掉骨頭,在花寒怒瞪之下倒了杯酒,哈著氣往外走,邊走邊嘆:“逍遙門的酒是越來越不好喝了,還不如酒肆裏的燒刀子夠勁兒!”

等人走了,花寒才湊到秋雲塵跟前,“我說少爺,這太陽都要下山了,段掌門還沒空見你嗎?”

他們午時前上的山,一番梳洗打扮後,有弟子到客院來,說掌門還在待客,是夫人娘家舅爺,還請秋雲塵一行稍待片刻,到時掌門親自相迎。

秋雲塵雖是武林盟主,但也知自己還是晚輩,面對弟子恭敬熱情的態度只說他稍後再去拜見,就把人給打發走了。

他看向天空中猶如被輕紗裹住的太陽,明顯離夜晚降臨的時刻還早,於是搖了搖頭,“不急,都已經到了,還怕人家不見我嗎?”

餐桌上的飯菜已經涼透了。秋雲塵用內力烘幹在日光下還一直滴水的長發,花寒替他梳了頭,挽好髻,再束好冠,插/上青玉發簪。院子裏的仆從就換了新鮮的菜肴上來,另幾籃洗好的果子,說是他們小姐院子後栽種的,將才吩咐丫鬟送來。

“我就說,段小姐是個貼心的,肯定早早得了你來的消息,準備了東西。”

往年秋雲塵和段離鳶互通書信時,花寒還是個在旁研墨的,自然知曉自家以後主母的脾性,對人也很滿意。

這話說得小,只有他們兩個聽到,秋雲塵微微搖頭,讓他不要亂說話,讓逍遙門的人聽了去。

用完飯,秋雲塵和花寒在院子裏下棋,棋局還沒走到一半,就來人說掌門有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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