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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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心病,但是我又不可能去找廢太子,便想到了皇上其他的兒子。

在這幾個兒子當中,皇上一直都挺看重清王爺的,只不過清王爺對此並不領情,兩人關系一度鬧僵。

我想,之前清王爺三年都未歸,也是因為皇上吧!其實清王十分在乎皇上,但就是拉不下臉來。

既然如此,我就將自己的想法告訴給了容妃,希望她能說服清王爺去看看皇上。

這是緩解兩人關系最好的一次機會,如果讓皇上知道這是容妃的意思,說不定以後皇上會再次註意到這個一直陪在他身邊的人。

然而對於容妃與清王,我還是挺好奇兩人之間的關系。

雖然容妃不是他的嫡母,但是他卻十分敬重容妃,也比較能聽得進去容妃的話。可能他早就把容妃看作自己的母妃了吧。

一路上都是紡兒在同皇上說話,清王只是偶爾插幾句。而我,便是呆呆地跟著。

“紡兒啊,你與老六成親已經兩年多了吧?”皇上問道。

紡兒乖巧地點點頭:“是的,父皇。”

皇上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一側的清王,轉身對紡兒說道:“你們可得努力啊!”言外之意已經十分明顯了。

在大庭廣眾被提起,紡兒立即暈紅了臉,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怎麽回話。

我見氣氛尷尬,馬上站出來解圍:“父皇,王爺王妃還年輕,這二人世界還沒過夠呢!您怎麽就急著想抱皇孫了啊?”

皇上沒有說話,繼續向前走去。我望了望紡兒,看見她偷偷舒了一口氣,對我投來感激的目光。

我笑著點頭示意,突然心裏一抽,覺得有人在看著我。回頭便看見清王意味深長的目光,那眼神清澈卻不見底,好似想將我看透。

我與他對視了幾秒,終是敗下陣來,轉身去追不遠處的皇上。

回到慶陽殿時,天已經黑了。剛踏進殿內,素金便迎了上來:“公主,您回來啦!”

“嗯。”我放松地坐在凳子上,徑自倒了一杯水。

“哦,對了。”素金指了指桌上,“方才九皇子來了,見您不在便留下這個東西。”

我這才註意到桌上的一個小盒子,就拿起來細細觀看。盒子的表面十分精致,是雕刻的一朵茶花,看著手藝甚好。想必九皇子是用了心的。

我嘆了一口氣,將盒子放回去。

素金見狀,好奇地問道:“公主,您不看嗎?”

我笑著搖搖頭:“明日你命人將它送回去吧!”

素金不解:“可是公主……”她欲言又止。

“既是不可能,又何必呢?”我是在問九皇子,亦是在問自己。何苦糾結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一直以為我沒有那麽在乎他了,可是每次在我就快要忘卻他的時候,他又出現在我面前。一直以為已經沒有感覺了,但是再見之時,心裏又存在某種期待。

爹娘的大仇一報,我已經沒有什麽留戀的了。有些東西,也應該放下了。

三日後的禦花園,皇上差人請我過去。在去的途中,心裏隱隱不安,不知道是怎麽了,總覺得這次沒那麽簡單。

更沒想到的是容妃也會在那兒。我們坐了一會兒,不遠處便看見一名白衣男子翩翩而來。

只見來人俊美絕倫,五官如雕刻般,臉廓棱角分明。他雖然外表給人一種放浪不羈的感覺,但眼中不經意流露出的銳利卻讓人挪不開眼睛。

一頭烏黑的發如瀑布傾直而下,還有著淡淡的光澤。一雙劍眉下長著一對細長的桃花眼,看似多情卻又薄情。

“草民見過皇上,容妃娘娘,公主殿下。”來的人正是那個風流公子雲殤。

皇上怎麽又讓他來了?想到這兒,我猛然想起之前雲殤同我說的話。皇上真不會將我許配給他吧?

擡眸時正巧看見皇上和容妃眼神之間的交流,大概已經明白了此次讓雲殤進宮來的目的。

其實雲殤家境很好,而且不是一般的好。聽說他家是全城首富,而且與皇家交往甚密。

有時候國庫資金緊缺,都是雲家出錢解決的。所以雲家在皇城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許多高官見了也要給幾分薄面。

但是我不明白他爹到底是多麽寵這顆獨苗,才讓他的兒子長期留戀煙花之地,以致現在一副痞子的模樣。

“宓水今年也應該十七了吧!”不知道怎麽的,他們三人之前有說有笑,現在容妃卻突然將話題轉移到了我身上。

“嗯,也是不小了。”皇上點頭附和,“朕應該認真為宓水指一門親事了。”

聽到這兒,心莫的一沈。還未等我回話,容妃便立即接道:“可不是嘛。”說話中扭頭去看在一旁的雲殤,“臣妾倒是覺得雲殤與宓水挺般配的。就是不知道……雲殤對宓水是否有這個想法?”

我側身緊張地看著雲殤。後者還很淡定地在喝茶,一副泰山崩於前而臨危不懼的樣子。

☆、流水落花春去也

我屏住呼吸,就等著雲殤開口拒絕。後者放下茶杯,緩緩開口:“草民恐怕要辜負娘娘的美意了。”

容妃吃驚道:“此話怎講?”

雲殤一副無辜姿態:“前些日子,一個算命先生為草民蔔了一卦。那卦象上說,草民三年之內不得娶親,否則會遭滅頂之災。”

此話淡淡從雲殤口中說出,卻讓皇上和容妃變了臉色。任誰都知道,他這是在胡謅,可是既然話都說到這個份上,皇上與容妃也不好再說什麽。

我差點沒憋住,一口茶噴出來,這雲修要是知道他兒子拿這種事為借口,拒絕了容妃的提議,非氣得吐血吧!

其實我也知道,容妃這樣問,雲修自是知道的,只不過沒料到這件事不答應的居然是他的兒子。

想到這兒,嘴角不禁微微上揚,回頭卻發現容妃臉色鐵青的看過來。於是立即收回笑臉,猜想著她應該沒看見剛才那一幕吧。

皇上雖然不開心,但到底什麽也沒說。

本來以為這事算是過去了,可是沒想到才過去了幾天,皇上又送來尚書大人之兒許遠的畫像。我琢磨著,皇上這是鐵定要把我給嫁了啊!

這天我同皇上在宣政殿對弈,便問了問緣由:“父皇,這些日子又是雲殤,又是許遠的,您這是在想怎麽支開兒臣吧?”又做出一副傷心的模 樣,“看來之前,宓水一直圍在您身邊是惹您煩了。”

皇上一心在圍棋上,突然哈哈大笑道:“將軍。”好像沒聽見我在說什麽。

我喪氣的垂著頭,撇撇嘴,是我說得太小聲了?還是皇上裝作沒聽見?

“丫頭,恐怕朕的時日不多了。”頭頂突然傳來皇上嘆息的聲音。

我猛地擡頭:“父皇在說什麽呢,您可是要長命百歲的。”想了想,覺得說的欠妥,又接道,“不,不,應該是萬歲。”

皇上笑著擺擺手,無奈地站起身來。我立馬上前攙扶著。

“唉,朕自己的身子,朕自己知道。太醫不敢告訴朕,朕也是知道幾分的。”皇上說得沒錯。他本來已經上了年紀,近年來更是操勞國事。太醫曾經勸過,可是並沒有用。

如今,他的身子越發虛弱,面色滄桑。因為常年失眠,再加之心傷過度導致舊疾覆發,他的精神與身心都受到了重創,已是回天乏術。

我本不信太醫之辭,但現在聽皇上這麽說,心裏不是滋味,鼻尖酸酸的。

“這後宮之事,朕已經交給了容妃。朝中諸事,還有各位老臣在。現在朕就是想看著你開開心心的出嫁。”說完,輕輕拍了拍我的手。

我頓時語塞,沒想到皇上存的是這種心思。“我不想嫁人”這句話,也一直沒法說出口。

回去後,我將自己悶在屋子裏。容妃派人來請過許多次,我全叫素金回絕了。包括容妃即將被封為皇後,我沒去祝賀。至於舉行封後大典,我也沒必要參加。

原本我就打算徐淑妃一事過後,就與宮中人劃清界限。

七日後的夜裏。

從冰涼的石子路上匆匆跑過,素金跟在後面急急地喊著:“公主,您的鞋……”不過一會兒便被我甩在了身後,沒了聲音。

到宣政殿的時候,只見皇上的寢宮外跪著文武百官,各個面色陰沈。

我穩了穩神,邁著沈重慢慢從他們中間走過。才至殿下,張公公便一臉痛苦的走出來。

看他的樣子,雖然擔心卻不敢開口詢問,我怕聽見什麽不好的消息。

不料他本是要來找我的,立即恭恭敬敬地將我請進去。

我深吸了一口氣,尾隨著。殿內一股血腥味混著藥味撲面而來,我有些心焦,皇上竟病得如此重了!

果然,出現在我面前的場景是皇上蒼白的臉,說話也顯得有氣無力。他招呼我過去,讓太醫和張公公都退了。

站在床榻邊,卻不敢靠近,半天說不出一句話,眼眶有些濕潤。

這恍惚間,我仿佛看到了蕓兒走之前的樣子。

我確實害怕,不敢看著床上那位奄奄一息的人。前些日子還只是暈倒,現在怎麽就如此消瘦模樣了。

“宓水。”皇上氣若游絲。我聽得不真切,就在原地蹲了下來。

“朕是真的把你當女兒看的……”這話像是在說給我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

“父皇……”他好像精神不太好,我便輕聲喚他。

他扭頭望著我,苦笑著重覆著我剛才喊的那聲‘父皇’。

“父皇,您……”我面露疑惑。

“不要叫朕父皇,你的父親應該是溧高!”這句話猶如晴天霹靂,我震驚的同時更是不可置信。皇上他怎麽會知道?他一直在派人查我?

我跌坐在地上,半晌沒有回神。

“沒想到朕會認逆臣之女……”後面的話還沒有說完。我立即打斷,情緒激動:“不是,我爹不是逆臣,他是被人陷害的。”

也許是第一次見我失控,他一瞬間沒反應過來。

我由跌坐改為跪立,眼神肯定:“我爹從來沒有做任何對不起皇上的事,這全是徐淑妃的陰謀。”

沒料到我會說出這句話,他吃驚的掙紮著要坐起來:“你說什麽?”顯然他聽到這個比我更激動,猛地咳嗽起來。

剛要起身上前,看他慢慢緩和了下來,也就退了回去。

“你再說一遍!”他不相信,我只好將所有的事和盤托出。

對方聽完後臉上沒有一絲表情,許久才淡淡開口:“那麽,廢太子一事也是你一手促成的?”

我沒有說話,就當是默認了。床榻上的人出乎我預料,並沒有發火,只是無奈地嘆氣:“那你是不是也是恨朕的?”

“沒有,宓……民女謝謝皇上的厚愛。”我扯出一個慘淡的笑容,終於擡頭看他。

他兀自一笑,滿臉盡是疲憊。最後低頭看了我一眼,還是什麽話都沒說,讓我離開了。

我不知道他會如何處置我。但是當這麽多年的秘密說出來後,心裏反而釋然了許多。

走出宣政殿時,恰好看見等在外面的清王和九皇子。他們自然也看見我了。

然而他們的臉龐開始漸漸模糊起來,殊不知,我的眼裏已噙滿了淚水,只一剎便盡數落下。

☆、流水落花春去也

轉身看向殿下,眾人皆擡頭望著我,有些已經開始竊竊私語了。莫聞早已從宮外趕了過來,石頭般紋絲不動的立在那裏,毫無表情。

“宓水……”九皇子走近,正準備說話。

只聽見一旁的清王突然喝到:“你還站在下面幹什麽?”越過九皇子,看見清王盯著不遠處的素金。

素金被侍衛攔住,手裏拿著一雙繡鞋,滿臉驚異。我這才覺得腳下一股寒意襲來,浸透進了整個身體,頭皮開始發麻。

一瞬間,素金便奔到我面前,蹲下來為我穿鞋。我怔怔的看著清王,他的視線沒在我身上,而是一直註視著殿內。

心裏又是一漏,覺得有一道灼灼的目光停在我身上。

九皇子靜靜地看著我,沒有繼續之前未說完的話。不一會兒,張公公就出來請他們進去。

望著清王的背影,一股暖流湧進。他,剛才是在擔心我?

“公主,您怎麽哭了?”素金起身,拿出絲帕想為我擦拭。

“我沒事,走吧。”不經意瞟了一眼莫聞,轉身離去。

才走了幾步,容妃迎面而來。她面容憔悴,一雙眼空洞無神。

剛要開口,她卻像沒看見我一樣,徑直從我身邊走過。

哎,看來她是真的擔心皇上。我這樣想著,正準備邁步。

周圍一片寂靜,何曾料想,頃刻間耳邊便傳來張公公悲慟的聲音,還帶著隱約的哭腔:“皇上……駕崩了!”

我的腦子頓時“嗡”的一聲炸開,面前素金在說什麽,根本聽不進去。

隱隱感覺手背上有些涼意,頓時驚覺,擡頭望著天——下雨了。漸漸地,雨越下越大,雨滴順著我的臉頰流下。

我不知道這其中到底有多少雨水,多少淚水。只覺得心在隱隱作痛,連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素金的臉在我的眼前晃悠,只看見她的嘴巴一張一合的,卻聽不見任何聲音。

她見我不動,便強行拉著我離開。踉踉蹌蹌的跟在她的身後,覺得身體越發冰冷。

寒夜雨歇,一片淒涼繞在心間。可嘆,物是人非,欲語淚先流。

回去之後,我生了一場大病,發燒不止。

腦袋一直沈沈的,有時清醒,有時昏迷。每次醒來眼角都是濕潤的,嗓子也腫著。

所以那段時間根本不知道宮中發生的事。然而我確實也不想聽到慶陽殿外的任何消息,寧可就那樣睡著,什麽也不用管。

病好時已是兩天後。這期間發生了許多事,就算我不問,總是有些耳聞的。

在兩個兒子中,先皇最終還是選擇了清王。

之前我也不是很確定皇上的心意,但是他曾經告訴我,眾多皇子中,清王是最像他年輕時候的。那時我大概也是有點頭緒的。

現在再想以前的事情,頭疼異常,仿佛要裂開一般。我難受地捂著自己的腦袋,還不停拍打著試圖減輕疼痛。

這一幕剛好被推門而進的素金看到,只聽見水盆落地的聲音,擡頭便看見素金驚慌失措的模樣。

“公主,您沒事吧?”她嚇得都不敢碰我。

“我……我沒事。”慢慢靜下心來,什麽都不想,頓時覺得好受多了。

見我趨於平靜,素金才躡手躡腳的將我從角落處扶起來,走到床榻邊坐下。

“公主,您這幾天還好嗎?”她一定是忍了好久才開口詢問,一臉擔憂。可能是覺得我因為先皇的駕崩而受到了刺激。

她的擔心不無道理。自從我醒後,就獨自蹲在角落,不吃不喝一天了。

我一直在等,等著先皇的處置。從未覺得他會輕易放過我,再怎麽解釋,我也是迫害了廢太子的。

不過現在已經是先皇駕崩的第四日,連清王都已經在今日登基了,宣政殿那兒還是沒有動靜。越是安靜,我就越不安。

晌午,素金端了一碗粥進來,勸我:“公主,您這大病初愈,怎麽能不吃飯呢?”

我別過頭,胃裏開始翻滾:“你拿開,我不想吃。”

“可是……”素金欲言又止。

縱使已把生死置之度外,但臨近前一刻都是備受煎熬的。

素金輕輕嘆了口氣,把碗放在桌上,立在我身側。

“你先出去吧,別讓任何人打擾,我想一個人呆著。”

待素金走後,我起身坐在梳妝臺前,看著鏡子裏的那個人。她目光渙散,一張未施粉黛的臉病態十足。這便是如今的我嗎?一個即將垂死的人。

突然門被人從外面推開,我沒有回頭,沈了沈氣,有些慍怒:“不是說我想一個人呆著嗎?”

“你這是在鬧絕食嗎?”一個低沈的聲音在空寂的殿內響起。

猛然回頭,繼而一臉驚愕地看向來人——清王,不,應該是皇上了。

“你……”後半句還沒有說出口,他便走了過來,俯身望著我。

我垂下頭,不看他的眼睛,調整了語氣:“皇上來幹嘛?”今日他登基,照理說,他還有很多事要處理,怎麽會有時間來看我?

“你不是在絕食嗎,我來看看。”他一本正經的說道。

沒等我說話,他拉起我的手便往桌子走去。感受到來自對方的溫度,心裏微微一顫。

“把粥喝了。”他淡淡開口,“不管發生什麽,你都不應該和自己過不去。”

我直視著他:“你不是很討厭我嗎,如今算什麽?”

他皺了皺眉,不解:“我何時討厭你了?”

“平日裏見到我,你不是……”我沒有說下去,想他也明白接下來未開口的話。

對方挑了挑眉,轉身正色道:“我從未討厭過你。”

面對他突然的認真臉,我有點不適應,只得低頭看著桌面。

門外張公公的聲音適時響起:“皇上,禦書房那邊……”

他沒有回答,只是無奈的嘆了口氣:“記得喝粥,晚些時候我再過來。”語罷提步離去。

半晌我才反應過來,他說什麽?他還會來看我?

望向那碗粥,思緒久久不能平靜。不知何時,素金已經站在我的面前,正氣凜然的說要我好好用膳,她隨時都會向皇上稟報的。

我招呼她過來,剛想詢問,又似想到什麽,終究沒有開口。

九皇子失去了皇位,心裏勢必不好受。又何苦再問呢。

今日新帝登基,九皇子被封為端王。我想先皇將其留在皇城,是因為很信任他,希望他能幫助新帝吧。

不然照先皇的品性,一定會將端王調離京城,防止他們手足相殘。不過世事難料,誰也沒想到,先皇的這個決定會讓宮中再次掀起一番風雨。

☆、流水落花春去也

今日慶陽殿倒是熱鬧。皇上前腳剛走,紡兒便來了。

她說之前一直不得空,到現在才來看我,心裏內疚得很。我知道她的秉性,自然不會怪她。

“宓水,你還好嗎?我看你臉色不太好。”紡兒一臉擔憂的盯著我。

我勉強扯出一個笑容:“只是這幾日胃口不大好。”低頭飲了一口茶,鼻尖逸滿了清香。

她突然自嘲的笑了笑,喃喃自語:“宓水,你知道嗎?有時候我真羨慕你。”

擡眸將她的表情盡收眼底。我不解:“紡兒,你怎麽會這麽說?”

她這才反應到自己有些失態,立即轉移了話題,問起這幾日的瑣事來。

我有些狐疑,紡兒什麽時候也這麽多愁善感了?

用晚膳的時候,素金見我半晌不動筷子,以為我又要像之前那樣,立即上來勸說:“公主,您再不動筷,菜都快涼了。”

我點點頭,表面上不動聲色,心裏卻不是滋味。不過轉念一想,他只不過是一句玩笑話,我還當真了。

“撤了吧。”最後沒胃口,也不管素金如何著急,起身走向榻邊。

才走了幾步,一個略帶怒氣的聲音由殿外響起:“你這是做什麽!”有些欣喜的回頭,果然看見他提步進來。

說話之人眉頭緊鎖,註視著我,還用餘光瞥了一眼桌上的膳肴。

“坐下!”這是命令的口氣。

我不動聲色地盯著他,後者自顧坐下,還吩咐素金多加一雙碗筷。轉頭望見我還立在原地,沈下臉來:“還杵在那裏幹嘛,過來!”

不知怎麽的,雙腿已經在我毫無預兆的情況下移動了。待我反應過來,早就在他旁邊坐了下來。

就這樣,我目不轉睛地看著他,對方正側身用膳。

“怎麽?盯著我,你就飽了?”冷不防地甩出一句話。

尷尬地收回目光,開始埋頭吃飯。

素金正好從外面進來,看見這一幕,忍俊不禁。聽見她的笑聲,忍不住擡首狠狠剜了一眼,未料他正雙目含笑的望著我。

“有什麽好笑的。”我撇撇嘴,小聲說道。

沒想到竟被他聽了去,戲虐道:“你不會……一直在等我吧。”

手裏的動作頓住,不敢看他。

他輕笑著,我以為他又會刁難,他卻開口解釋:“朝中有許多事要處理,一忙起來就忘了時辰。”頓了頓又補充道,“以後若是到了用膳的時間,我還沒來,你就先行用吧。”

我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只覺得心跳莫名加快。最終要說的所有話,都只能轉變為一個點頭。

在這一刻,我仿佛忘了他是一個帝王,是我名義上的兄長。真希望時間永遠停止在這一瞬間,可是我知道,現在這樣,已是上天給我最大的恩惠。

不管他現在是否拿我當義妹對待,心裏總歸是歡喜的。

認識這麽長的日子,我一點兒都不了解他,甚至看不穿他心裏到底在想什麽。對於如今我們單獨相處的機會,也是微乎其微。

躺在榻上,沒有絲毫睡意。不知道為什麽,心裏有種不祥的感覺,而且隨著時間流逝,這種感覺越來越強烈。

這幾天盡量不去想他為何對我的態度轉變如此之大,因為怕知道原因,怕這和我的感覺有所牽連。

接下來的日子,他得空便會來看看我。在一起時,也無非是看書博弈。

漸漸地,也大概聽到了些風聲。其實是一日莫聞來慶陽殿,我才知道了一些事情。

匈奴派了使者來祁國,據說是來通婚的。估摸著這事與我有關。

先皇還在世的時候,匈奴就與大祁水火不容,不過在前幾個月前打仗,匈奴戰敗,雙方便協調休戰。匈奴同意每年都向大祁進貢,不過卻沒人知道匈奴到底提了什麽條件。

以此看來,匈奴是要求與大祁通婚。這縱觀後宮女眷,只有我在年紀上最適合。

突然憶起先皇那幾日為我擇婿的情形了。原來他那麽著急,是不想我遠嫁他國。匈奴環境惡劣,地處偏遠,再加之大祁與匈奴相差甚遠,他怕我到那裏受苦。

想到這兒,心中一痛:他是真的把我當女兒看待的。之前他說他的女兒們要不就是遠嫁他國,要不就是還在繈褓之中,這才造成了他的痛楚。

也正是經歷了太多這樣的事,他才如此吧。

不過現在,匈奴使者來了。看來,先皇已經做出了決定。也許在知道我身份的那一刻,他早就心中盤算著這件事。

如果換做我,一定也會這麽做,或許還會更狠。畢竟把我留在宮中,還不知道會攪出什麽亂子。但是,他到底還是留了情面。

沒過多久,張公公便來宣讀先皇的旨意。末了,接過聖旨,張公公一臉惋惜的看著我。

“長公主,您明日一路好走。”他微微躬了躬身子。

我立即伸手扶他,然後他用只有我們兩個才能聽見的聲音說道:“您別怪皇上,這道旨意也是皇上強行壓著才拖到了現在。”

我一楞,腦海中首先浮現的便是這幾日與他相處的場景。

也是後來我才知道,他因為打著先皇頭七過後再宣旨的旗號才說服了朝中大臣。

算了算,今天剛好是第七天。這使者來得倒也及時。

素金在知道這個消息後,也沒了以往的活力。其他的宮人更是不敢悶聲。頓時殿內變得死氣沈沈,壓得我透不過氣來。

正是這天,我看到了許久未見的秋夕。先皇駕崩後,容妃回去生了一場大病,幾天都不能下地。秋夕一直在照顧她。

秋夕知道通婚的消息後,待伺候容妃睡下,便立即跑來找我。

我們聊了一會兒,內容大多是要我好好照顧自己,然後她便回去了。怕是容妃要醒了。

聽秋夕說,這幾日容妃的睡眠十分不好,總是睡下沒多久就被驚醒。

細細一想,容妃也真是倒黴,這離封後大典只有幾天了,卻讓她竹籃打水一場空。真是造化弄人。

送走秋夕後,突然想起皇上了,他如今在幹什麽?自從宣旨之後,所有人都來了,唯獨他沒有。

只是幾個月的時間,皇宮就發生了如此多的事,我到底在裏面扮演著何種角色呢?

這個春天去了大半,綠意終將是要逝去的。

☆、飛入尋常百姓家

指間朱砂,瞬間風華。怕的是無情人不懂,有情人獨舐悲憐。

坐在窗邊整整一夜未合眼,耳邊傳來的是風拂過樹葉的聲音,宛轉悠揚,如樂曲一般。

但是心情並沒有因此而舒暢,反倒郁結不已。

透過窗,天邊微微作亮。

時辰快到了吧?自問道。他終究還是沒來。

素金早早便來了,伺候我更衣梳妝。她有些心不在焉,梳著梳著就出神了。

我不以為意,權當她是舍不得我。畢竟我走了,不知道她下一個主子對她如何。我想,她心裏是難過的。

原本是可以帶她一起的,但是我不想她離開皇城。畢竟她的家人還在這裏,而且再過幾年,她就可以出宮了。實在是沒必要跟著我。

“公主。”素金喚我。

她端著一杯茶走過來,雙手奉上:“這是奴婢最後一次為您泡的茶。”我清楚的看到她眼中濕潤了,聲音開始哽咽,“奴婢不在您身邊,請您一定要好生照顧自己。”

淺笑著,竟有些不舍這個丫頭。二話沒說便接過茶,飲了一口。

“素金,你沏茶的功夫是越來越好了。”轉而嘆息道,“可惜以後都不能喝到了。”

她低頭不語。見狀,反倒是我去安慰她:“放心吧,容雪不是隨我一起嗎。她會好好照顧我的。”語罷竟睡意襲來。

覺得渾身乏力,便吩咐道:“素金,我想躺一會兒,時辰到了再叫我。”

素金急忙扶著我過去,點頭稱好。

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聽見腳步聲,想努力睜開眼睛看看,卻發現自己一直處於混沌之中,然後又沒了意識。

“好痛!”慢慢支起身子,腦袋沒來由的疼痛,感覺好像睡了很久。

想到這兒,猛然睜開眼睛,卻發現所處的地方完全陌生。

我一臉不可置信,難道已經到了匈奴?不對,這屋子裏分明是祁國常有的擺設。

抱著這種想法,掀身下床。可能是睡了太久,雙腿有些不聽使喚,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忍住屁股上一片火辣辣的痛楚,再一次站了起來。這是雙腿已經好了不少,只不過還有些酸麻。

一步一步地走到窗邊,一把推開。陽光見縫立馬溜了進來,照得滿室淺黃。我頓時怔住了,到底怎麽回事?

腦海中想起之前的事,又聯系到素金的不對勁,才猛然意識到,素金給我的那杯茶有問題!

正想著素金為何要這麽做,恰逢有人推門而進。

我警惕的看過去,發現進來的是一位姑娘。她穿著簡單的素色,柳眉幽眸之間透著一股英氣,一看就知道與平常的那些柔弱女子不同。

顯然她看見我有些詫異,不過臉上的表情只一瞬便消失了。甚至讓人懷疑,剛剛是自己看錯了。

我註意到她手裏提著一個食盒。對方沒有理我,徑直走到桌邊,將食盒放下,然後慢條不穩地端出幾盤食物。

我的視線一直沒有離開過她,心中暗自猜測她是何人,又想素金和她有何關系。

“姑娘,既然已經醒了,”她回頭看我,眼神盡是不屑,“就自己動手吧。難不成還要我來餵你?”

楞了楞,感覺到她語氣不善。再仔細打量了她一下,確定自己從沒見過。不過她好像很討厭我,我是哪裏招她了?

她睇了我一眼,轉身準備離開。

“這是什麽地方?”我立即叫住她。

她身形晃了晃,什麽也沒說就走了。無奈的搖搖頭,這人長得挺好看,脾氣怎麽這麽怪。

在屋子裏坐了一會兒,身體好了很多,便忍不住想出去看看。

不過門外守著兩個男子,一副仆人裝扮。在看到我之後,就立即請我進去好好休息,告訴我沒事不要亂跑。

我只得悻悻地關上門。心中卻更是疑惑,這到底怎麽回事?

還好剛才開門的時候大致掃了一眼周圍。這裏好像是一座宅子,而且看那兩人的服飾,應該還在祁國。

就這樣坐著一直到晚上。這次送飯的是一個婢女,態度比之前那個好多了。

“你比今天中午來的那個婢女強多了。”我兀自說道。

“那是娣歌姑娘,她不是府中的婢女。”她居然開口回我了。

趁著她沒離開,趕緊問道:“這是什麽地方啊?”

“姑娘,這是雲公子在城外的府邸。”她恭敬地立在旁邊回答。

雲公子……不會又是雲殤吧。不過我和他幾乎沒什麽交集,他為何要囚禁我?

“我為什麽會在這兒?”我追問道。

只見對方一臉茫然的搖頭:“奴婢也不知道。”

看她的樣子不像是說假話,再問下去也沒有任何意義。看我不說話了,她作了作禮便退下了。

夜裏,我翻來覆去睡不著,最後索性坐起來,再認真想想這期間發生的事,它們有何關聯。

如今我失蹤了,匈奴那邊,皇上要怎麽交代,這會不會引起對方的不滿。還有就是為什麽我會在這兒,雲殤為何要這麽做。這一系列的問題瞬間占據了我的腦海。

不過我明白,要解開這些問題,就只有見到雲殤。一想到這兒,又苦惱了。別說見到雲殤,我連這個屋子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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