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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出不了。

突然又想到什麽,心裏一陣惶恐。雲殤該不會想趁新帝登位,借此挑起祁國與匈奴的戰事吧。

但是細想過後,覺得可能不大。雲家在皇城之所以能如魚得水,全是皇家的功勞。他們沒必要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除非……他們擁護新主。

我不敢再想下去了,急忙清空心中的猜測。

端王不會的,那是他的兄長。他們的關系那麽好,即使後來漸行漸遠,我也相信端王不會這樣做。

畢竟這是謀逆之罪,就算借此得到帝位,也會失去民心的。而且說不定會被後人所恥。

靜下心來,覺得自己多慮了。又暗自下定決心,一定要找機會見到雲殤,不然真的寢食難安。

四周寂靜非常,只有燭火擺動時,才感覺不那麽孤單。

在慶陽殿時,我從來都是點著燈就寢的,因為黑暗總讓我覺得自己是一個人,也總是會想起溧府滅門的那個晚上。

☆、飛入尋常百姓家

我躺在榻上,閉著眼睛,朦朦朧朧聽見一個急促的腳步邁出門去。緊接著沒了任何知覺。

記得我小時候,溧府後面有一個庭院,裏面栽滿了桃樹。每逢三月,院子裏便開滿了桃花,非常美麗。

那時我與莫聞,還有阿尋就會去那裏玩耍。不過現在我們卻各奔東西,莫聞成了如今這樣,阿尋也消失了。現在溧府一片廢墟,桃花林自然也不覆存在了。

翌日,我一臉慘白地看著站在床邊的雲殤。他臉色凝重地回望我。

“你來了。”我靜靜開口。

他重重嘆了一口氣:“你這是何苦呢。”

倚在床邊,自嘲道:“這見你一面還真不容易,害我在窗邊站了整整一夜,也吹了整整一夜的風。”

“你如果想見我,大可同下面的人說。”

我輕哼一聲,擡頭質疑:“你會來嗎?”說完自己都笑了,“我覺得不會。”

他沈默了片刻,似在想些什麽。

“你為何要劫我到此地?”不想再浪費時間,便開門見山道,“你打的什麽主意?”

一聽這話。他哭笑不得:“我能有何目的,只不過是受人之托,終人之事罷了。”

我眉頭緊皺,不解:“什麽意思?”

他兀自一笑,拖沓著不想說出來。臉上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當我正以為自己臉上有東西,伸手去摸時,他突然嚴肅起來:“不管怎麽說,我是在幫你。現在你確實不能出現在外面,所以這幾天只好委屈你了。”

剛想張口詢問,他好像知道我要問什麽,只是甩下一句“好自為之”就走了。

望著他離開的背影,我猛然意識到,如果這次放他走,下次要見他可比登天還難。

於是我也不管自己是否還發著燒,快速穿上鞋就追了出去。

屋外雲殤撤去了那兩個仆人,正回頭交代娣歌好好看著我。

慢慢走過去,娣歌因為面對著我,一眼便看見了我。或許是望見娣歌的心思不在他身上,雲殤也立即回頭,正好與我的視線相撞。

“怎麽了?”他問道。

“是誰?”沒想到我會說出這句話,他微微側頭,好似在思考我問的是什麽。

“你快說啊。”不管娣歌那快要殺死我的眼神有多可怕,只顧扯著雲殤的袖子,怕他跑掉。

我們僵持了好一會兒,雲殤才招呼娣歌退下,轉身進了屋。我緊隨其後。

他背對著我,難得正經道:“不管是誰,如今你已經離開了皇宮,就好好在這裏生活。”說到這兒,他轉身望了我一眼,“以後也不要再想皇宮的事了。”

我嗤笑一聲:“你所說的‘好好生活’,就是把我囚禁在這兒嗎?”

他語氣不再強硬:“我已經吩咐下去了,你可以去屋外走走。等過一個月,匈奴那邊迎娶了宓水公主,你就可以出去了。”

“你說什麽?”語氣裏盡是不可置信,“宓水公主!”

“你放心吧,匈奴使者又沒見過宓水公主,不會有事的。”他神情輕松。

“你居然……”我真是無話可說。

他挑眉:“你當真以為我會置整個祁國不顧嗎?”語罷便揚長而去。

如此一來我懸著的心方才落下,便安然的休息養病。

這一連幾天呆在屋裏,悶得厲害,就出門在宅子裏晃悠。

這兒沒有一個可以說話的人,除了送飯的雨蘇會搭理我幾句,其他人把我當瘟疫似的,看到我都躲。

有時候覺得是不是她們很怕收到責罰,才惜字如金。不過看雲殤不像是那樣的人啊。

後來我才從雨蘇口中得知,那位娣歌姑娘好像真的很不喜歡我,看見有人同我走得近了,便會垮著一張冰臉訓誡她們。

也正是這樣,婢女們都不敢靠近我,生怕被娣歌知道了,自己挨罵。

我只見過娣歌一面,不明白她為何討厭我,對她的好奇心越發大了。

一日用過膳後,正在庭院裏漫步消食。恰巧看見娣歌在不遠處的亭子裏。

當時腦海裏沒有別的,就只是想單純的去打聲招呼,全然已經忘了她厭惡我這件事。

走近一看,才發現她正聚神會神地看書。只見她左手拿書,右手在空中比劃著。

我在她對面坐下,微笑著說道:“娣歌姑娘這是在學習武功招式吧?”

本是一句好意詢問,不料她卻停了下來擡頭望著我,一張冷酷的臉上竟染上了一團紅暈,但語氣生硬:“關你何事?”

我有些詫異,原來她也會臉紅。再用餘光瞟了一眼她手中的書,這回換我尷尬了。

她分明拿的是《女兒經》,我卻說成了武功招式。看來方才她在空中比劃的便是這書中的字了吧。

之前聽雨蘇提起過,娣歌是雲府撿來的,從小便被訓練習武,為的是保護雲殤。所以她是不識字的。想到這兒,我立即就後悔方才說出那番話了。

待我回神,她已經收拾好準備離開了。

“娣歌姑娘,你為什麽這麽不喜歡我?是我哪裏得罪你了嗎?”我用不高不低的聲音問道。

她停住腳步,用疑惑的眼神後頭註視著我,仿佛要將我看透。

“我就是不喜歡你這種柔柔弱弱,用謊言來吸引男人的風塵女子。”

風塵女子!我嘴角抽搐,一時語塞。看來她根本不知道我是何人,只把我當做雲殤帶回來的青樓女子。

而後轉念一想,這也難怪她不喜歡我了。

“我不是姑娘想的那種人。”走過去,阻擋住她前進的步伐,“這幾日的觀察,你覺得我像嗎?”

“哼!”她上下打量著我,用輕蔑的語氣說道,“公子不就喜歡你這樣嗎。”

“我……”我哭笑不得,卻又不能告訴她我的身份。

見我沒有說話,就當默認了。她越過我,臨走時還瞥了我一眼。

照理說,她這樣對我,我應該生氣的。可是我卻氣不起來,反而開始敬佩她。

她真的是我見過最特別的女子,與宮中那些表裏不一,趨炎附勢的人完全不一樣。她很簡單,是什麽便是什麽,不會對討厭的人有一絲好臉色。

不過首要的問題是,如何讓她接受我。也不知道到底會在這兒住多久,若是一輩子,像現在這樣,我豈不是要孤寂餘生?

☆、故人相見不相知

端坐在涼亭裏,執筆落字,有如行雲流水。雨蘇在一側為我磨墨,神色有些不安。

看著她,突然覺得自己卑鄙,將她誆騙過來。如果娣歌處罰她,我又如何幫她呢。

當我正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中,雨蘇冷不防地喚了聲“娣歌姑娘”,徹底將我拉了回來。

我沒有擡頭,而是繼續在紙上書寫著。眼前突然出現黑影,知道是她過來了。

“娣歌姑娘來得真巧,正好幫我看看這字寫得如何?”依舊埋著頭,但是我知道她的臉色一定很難看。

一側的雨蘇告退了。果然,在下人面前為了顏面,她即使再氣憤也不好發作。

“你什麽意思?”我這才放下筆,擡眸凝視著她。

她臉陰沈得厲害:“想看我出醜是嗎?”

“我沒有別的意思。”立即解釋,繼而又反問道,“前些日子看你在這裏練字,為什麽不請個先生呢?”

我故意這樣問,因為知道她一定拉不下面子去請先生,不然也不會出現我之前看到的情景了。

“不用你管。”她扭頭看向別處,一臉不甘。

我故作恍然大悟:“我明白了。娣歌姑娘好歹也是雲府的人,若是此事傳出去,對雲家不太好。”

再看她,臉色緩了不少。我知道時機來了,便和顏悅色地說道:“如果娣歌你不嫌棄,我可以教你。”

她震驚得瞪大了眼睛,盯著我,顯然沒料到我會說出自己的話。不過一瞬間便恢覆了以前冷冰冰的模樣:“不用你教。”

“娣歌,不管你對我有什麽誤會,但是我看得出,你很想學習識字的。何必因為我而放棄這次機會呢?”

她沈默額好一會兒,就在我不抱希望的時候,她突然開口說道:“你為什麽要這麽做?對你有何好處?”

“好處啊……”我佯裝努力回憶樣,“有啊,以後我不用一個人待著了,還有人陪我說話……”

她一臉嫌棄的別過頭去:“好吧,我答應。”

我立即停止了滔滔不絕的話語,雙目含笑的看著她。

接下來的幾天,我便開始教娣歌識字。她進步很快,我們的關系也緩和了不少。雖然她對我說話時,語氣還是那麽冰冷。

正是我們關系的轉善,那些下人也不再避我了。很快我們就打成了一團。

其實雲殤說的對,既然已經離開了那個地方,往後就要好好生活。如今的我已然忘掉了以往的不快,漸漸開心起來。

畢竟過去的事已經過去,改變不了,就選擇忘記。

不知不覺過了兩個多月,我卻始終沒離開過這座宅子。

是日正與娣歌在亭子裏練字,雨蘇還有一群婢女緩緩走進來。

“你們怎麽來了?”我疑惑道。

眾人推搡著都不說話。最後雨蘇大膽站出來:“姑娘,今晚是七夕節,要不要一起出府逛逛啊?”

想著自己近些日子確實挺無聊的,就同意了。她們很是高興,有人還忍不住喊出來了聲。

望著她們歡喜雀躍的模樣,我無奈的搖搖頭:我看是你們想去吧。

“娣歌,你要去嗎?”我只是隨口一問,眾人立即安靜下來,註視著坐在那裏毫無表情的人。

對方遲遲沒有回答,空氣裏彌漫著尷尬。看見眾人揪心的表情,頓時才意識到,她們是不打算邀請娣歌的。

娣歌剛要開口,我立即過去拉住她:“去吧,不用想了。”也不管她什麽表情,就對著雨蘇一行人說道,“她答應了!”

她們楞了一瞬,反應過來就紛紛蜂擁過來,開心地叫起來。

我也大笑起來,餘光瞟見娣歌也難得露出了笑臉。其實她何嘗不想像她們一樣,可是作為一名護衛是決不允許的。也許久而久之,她也忘了怎麽笑了吧。

迢迢牽牛星,皎皎河漢女。纖纖擢素手,劄紮弄機杼。終日不成章,泣涕零如雨。河漢清且淺,相去覆幾許!盈盈一水間,脈脈不得語。

原本是有情人,何奈命運弄人。這是人間的喜節,卻是牛郎織女的傷心日,今日相見,今日便是離別。

“姑娘,你在幹什麽,快寫啊。”雨蘇在一旁叫我。

提筆卻不知道該寫些什麽,最終還是落下三個字——夏堯玘。

雨蘇遞給我一盞花燈,拉我到河邊。我將紙條放入燈心,四周的蠟燭在微風中搖曳。

放下吧。這樣勸著自己,松開了手。花燈慢慢漂到了河中央,與另一盞相撞。河中的花燈越來越多,照亮了兩側的河岸,也把河面耀得閃閃發光。

“好漂亮啊!”轉身撞上娣歌的目光,看見她眼神裏的讚嘆。我笑著起身,卻在一瞬間怔住。對岸的人看見了我,臉上由愕然慢慢轉變成了不可置信。

“姑娘,我們走吧。”雨蘇在我身邊說道。

我沒有回話,視線一直停留在對面。

那一刻仿佛時間靜止了一般,我們就這樣對視著。對面那人的身邊突然出現了一個妙齡少女,一臉笑意的指著前方,然後拉著他離開了。

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他,看來我之前的擔心根本沒必要,他過得很好。

深吸一口氣,在雨蘇和娣歌不解的目光下轉身離去。

在回去的路上,娣歌察覺到有人跟著,要想辦法甩掉。於是我提議進茶樓,讓雨蘇一行人先走。

隨後我與娣歌進了旁邊最近的茶樓,那人跟了進來。娣歌認為那人是在跟蹤我,看來不是一般的盜賊,不是尋財。

我們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商量著如何行事。

沒過多久,便一起出去,然後就分頭離開。那人的目標果然是我,見我走向一條小巷,便立即尾隨而來。

我一進巷子就找了個地方躲了起來。這個巷子很暗,那人沒有適應,行動受到限制。躲在暗處聽到他的腳步聲漸漸逼近,整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後又是一個輕快的腳步聲,緊接著便是那男子的一聲悶哼。我猜想娣歌已經將那人制服,就沿著墻壁走出去。

不出我所料,那人被打昏了,娣歌找了根繩子把他捆了起來。

☆、故人相見不相知

“你打昏他,讓他無法再跟著我們就行了。現在為何將他綁了?”我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她看著地上躺著的人,蹲下來拍著他的臉,然後回頭對我說:“至少要知道他跟蹤你幹嘛,是誰指使的。”

我聳聳肩,不再說話。

“餵,醒醒。”又是一巴掌打在那人臉上,“別裝死。”

這時人才漸漸轉醒,朦朧間看見站在不遠處的我,下意識的想跑,卻因為被捆的動彈不得。

“還想跑?”娣歌抓住他的衣襟,順勢將他提了起來,“說,你為什麽要跟蹤我們?”

那人別過頭,顯然不想告訴娣歌。

“那個,”我忍不住插嘴,“你還是從實招來吧,她可是個捕快。”

果然一聽這話,那人臉色一變。

怕他不相信,又繼續補充道:“被她抓到,不管誰來保你,都不可能的。我算算,這要坐幾年牢……”

娣歌白了我一眼,追問著地上那人:“說。”

男子思前想後,終於開口說了句話:“我只告訴你一個人。”

娣歌見我走近,立即阻擋住我的腳步。我點點頭,示意她放心。

蹲下來,那人小聲在我耳邊說了幾句話。我臉色一變,開始沈默了。

一旁的娣歌走過來,詢問道:“怎麽樣?”

我輕輕嘆了一口氣:“你放他走吧,他不是壞人。”

在得到娣歌的同意之後,低頭為那人解開繩子,然後小聲在其耳邊說了一句話,便放他離開了。

一路上,我一直心不在焉。娣歌雖然疑惑,但終究沒有開口詢問。

再次回到慧光寺,心裏頗多感慨。我吩咐雨蘇和娣歌在堂外等我,於是就跟著凈元師太進了內堂。

“謝謝主持。”躬了躬身,目送凈元師太離開。

端王從裏面掀開布幔,慢慢走過來,一臉欣喜:“宓水,你……”

“噓……”我將食指放在嘴邊,示意他隔墻有耳,然後用我們兩個人才能聽見的聲音說道,“我現在已經不是宓水了。”

他點頭表示已經知曉。我們找了個地方坐下。

“你居然……”他一副難以置信的模樣,“七夕夜時,我還以為在做夢,或者出現幻覺了,不過那也太真實了。”

我垂眉淺笑,擡眸發現他的目光一直在我身上。

“沒想到,他真的那樣做了。連我……”他沒有說下去。以為他在自言自語,我也沒有打斷。

“你現在住在哪裏?”他回過神來,問道。

“城外的一處宅子。”我回答。

知道我不想說太多,他沒在追問。

“不過,你何必派人跟蹤我。”語罷想到一些事情,“那人還好吧?”

“沒事,皮外傷罷了。”繼而又說道,“我當時只是想確認,還有你住在哪裏。因為我怕以後再也見不到你了。”

“若是有緣,自會再見。”

“你現在過得好嗎?”他關心道。

我點頭:“很好。”沈默半響,又沈重地嘆了口氣,“也許這是我最後一次見你了。以後……我們不要見面了。”

“為什麽?”他臉上閃過一絲疑惑。

“我既然已經離開了皇宮,就不想再與宮中之人有任何瓜葛。如今這樣,不是最好的結局嗎?”

他低下頭不語。這本應該是一次開心的相逢,不料成了這般。

也不想再解釋什麽,起身便離開。

“紓兒!”剛走到門口,卻在聽見端王的這聲叫喚後硬生生止住了腳步。

我猛地轉身,呼吸有些急促:“你……剛剛叫我……什麽?”

他慢慢靠近,扯出一個笑容,又重覆道:“紓兒。”

我睜大了雙眼,詫異地看著他,腳不自覺的往後退:“你……你怎麽會知道?難道是先皇……”

“你認真看看我,”他伸手按住我的肩膀,讓我仔細看著他。

我搖頭,身子開始顫抖:“你到底是誰?”

肩膀上一輕,他收回了手,眼神裏有掩蓋不住的失落,喃喃自語:“是啊,你怎麽還會記得阿尋。”

阿尋!小時候的記憶盡數環繞在我的腦海。

我指著一個長得異常好看的少年,歪著腦袋問:“你是誰啊?為什麽會在這裏?”

少年背後便是一片桃花林,在風中搖擺著,散了一地的花瓣。有的花瓣還在空中飄蕩,有的落在少年的肩上和頭上。

“我……我是……”他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來一句話。

“你是不是結巴啊?”頓時我的同情心泛濫了,“好吧好吧,你還是別說,我容許你在這兒了。”

少年咧開嘴笑了,眼睛清澈得好像可以看見他純凈的內心。他和哥哥長得真不一樣,他就像個小女孩,秀氣好看。

不遠處傳來父親的呼喊聲,我急忙拉著他跑過去找我的父親。

“爹,我在這兒呢。”我笑得燦爛,還指了指他,“這是我新交的朋友。”

父親一看他,立即鞠了一躬。我很好奇,這是他們打招呼的方式?

“九……九公子,這邊請。”說完,父親將我拉了過去,然後做了個請的手勢。

他往前邁去,父親一側引路,我則被父親拖著。他時不時還會扭頭望我一眼,回應他的,總是我各種各樣難看的鬼臉。

走到前院的時候,我看見那裏站著一個人,好像是父親之前迎接的客人。

父親走過去,寒暄了幾句。那人便領著少年準備離開。

我有些失落地垂下腦袋。

“你……叫什麽名字?”我的視線裏突然出現一雙銀白色的靴子。

我擡頭看他,一掃之前的陰霾:“溧紓,你可以叫我紓兒。”

他笑了:“你叫我尋哥哥好不好?”

“咦,你怎麽不結巴了?”他只是笑,轉身離去。

那以後再見,我便誓死不叫他‘尋哥哥’,因為我認為自己只有一個哥哥,也就是現在的莫聞。所以就一直叫他‘阿尋’。

“阿尋。”我輕輕喚了一聲。

他一臉欣喜地直視著我:“你想起我了!”

“原來當初你說的是那個‘珣’,原來你不是九公子。”我呆呆的說道。

他笑著寵溺的摸了摸我的頭,一如我十歲那年。

☆、相思本是無憑語

皎潔的月光透過斑駁的樹影灑下來,映照點點星光。庭院此時幽靜,偶爾還有微風拂過。

坐在亭子裏已然感到一絲寒意,便攏了攏披著的衣裳。

“你也睡不著?”身後響起娣歌的聲音,她走近,一個翻身越過了椅背坐下來。

我嘴角上揚一個淺淺的弧度:“只是覺得屋裏太悶了,出來透透氣罷了。”

對方沒有看我,而是自顧自的感慨:“真想不到,我居然和你坐在一起。”

“對啊,我也沒想到。”語罷扭頭看她。

她低頭微笑,這是我第一次看她這麽柔和。

“我小時候家裏很窮,爹娘養不起我,便把我丟在了路邊。不過幸好雲府收留了我,還給我飯吃。”她平靜的開口。

第一次聽她主動述說自己的事,我略顯詫異。她這是已經接受我,把我當朋友了?

“所以我特別感謝雲家人,所以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他們。”她盯著我笑了,繼續說道,“一開始我確實很討厭你,認為你是風塵女子。可偏偏公子喜歡,還居然把你帶來這兒。”

我噗嗤一聲:“你不會以為我會傷害到你家公子吧?”

她一臉不服,反問:“難道不是嗎?公子雖然經常流連煙花之地,可是他從未帶回來過。”

聽見這話,我有些無奈:“你不是還把我當成風塵女子吧?這麽久了,你覺得我像?”

“不是有那種賣藝不賣身的嗎?”她低語,而後又解釋,“你放心,我不是看不起你。你比那些搔首弄姿的女子好多了。”

我哭笑不得,真不知道是該感謝她誇我,還是怪她把我同青樓賣笑之人相比較。轉念一想,現在我們這樣,不是挺好的嗎。

“你怕我傷害雲殤,是不是因為他是你的心上人。”是一個肯定句。早在之前我就看出來了,她望雲殤的眼神都不一樣。

她在聽到這句話後,臉上出現一絲慌亂:“你在說什麽,我只是……”

“你不用解釋了,只會越描越黑的。”我打斷她。少有看見她如此不鎮定,真是被我說中了心事。

娣歌立即噤了聲,神色不太自然。

“喜歡一個人沒有錯。”拉過她的手,“你也是為了他才識字,看《女兒經》的吧?”

對方沒有說話,但可以感受到她手心越來越燙,漸漸溢出了汗。

“我也愛過一個人,所以我明白你的心情。”此話一出,她擡頭,意味不明的註視著我。

“不是雲殤,你可別這樣看我。”見識過她對端王手下的那些手段,我立即擺手否認。

“那他呢?”她不再那樣,卻忍不住追問。在看見我搖頭之後,又立即安慰:“那是他眼神不好。盡管不想承認,但你長得確實標致,又何愁碰不到心儀之人。”

我一邊點頭稱是,一邊嘆息:若是真那麽容易就好了。

“對了,之前七夕節的時候,你不是望著對面的公子發呆嗎,我倒是覺得此人不錯。”

“不,我覺得雲殤就挺好的。”果然娣歌一個眼箭射過來,我招架不住,只好認輸,不再開她玩笑。

最後我們兩人都笑了。靜寂的庭院裏回蕩著我們的笑聲。

“不過我想不通,你到底喜歡雲殤什麽?”我好奇道。

提到雲殤,她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於是她同我說起她十歲那年,因為練功懈怠,教她的師父很生氣,便抄起一根棍子就要打下來。正好被路過的雲殤看見,立即沖過去幫她擋住了這一棍。

從那時起,她開始註意到他,練功比任何人都要用功。因為雲老爺一直很寵愛這個兒子,所以想訓練一個護衛保護他。

她想成為雲殤的護衛,就必須打敗一同訓練的其他人。最後她做到了,也有了如今這身功夫。

我羨慕雲殤有這麽一位女子深愛著他,又惋惜娣歌愛上了不該愛的人。就算知道他尋花問柳,她也沒有任何辦法,只能獨自哀傷。

翌日雲殤來看我。他每次來也沒有什麽特別的事,用他的話說就是隨心,想來了便來。有時候他會呆一下午,不過都是有了煩心事,想找個地方清靜清靜罷了。

我笑他多半又是為情所困。他知道我這是在譏笑他平日裏的作風,也不生氣。

想起第一次見到他的情景,腦海中不禁浮現起娣歌說起他的模樣。其實連我也忍不住好奇,雲殤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你可不可以準我一件事。”

對方挑了挑眉,一雙桃花眼微瞇著:“想要本公子答應你何事,且說來聽聽。”

我嗅到了一絲戲謔的氣味,不經意離他遠了些。

他看在眼裏,頗為無奈地按了按太陽穴:“我有那麽可怕嗎?”

我佯裝笑臉,反問道:“你覺得呢?”

雲殤哭笑不得,回到正題:“何事央求我,說吧。”

“我想替娣歌尋個好人家,不過……”下意識的觀察他的表情,“她是你的人,總歸是要經過你同意的。”

他止住笑容,陷入思考。

“她跟了你十年,也到了婚嫁的年紀。你不應該為她的終身幸福考慮考慮,難道要等到人老珠黃了才……”

“這是她的意思?”雲殤轉頭問我。

“算吧!之前她還在跟著我識字,看《女兒經》呢。”我作回憶狀。

最終對方只甩下一句“隨你”便離開了。

我有些氣餒,雲殤真的對娣歌沒有感情嗎?我不信。

才一會兒時間,娣歌就聽到了這個消息,匆匆跑來找我。

“你幹嘛自作主張?”她開口質問。

“我只是想幫你尋個好人家。”起身斟了一杯茶走過去,雙手遞給她,“好了,就當我多事,這杯茶當作賠罪。”

她態度軟了下來,接過茶一口飲盡,然後語氣堅決說道:“我不會嫁的。”

哎,我又怎麽會真的讓你嫁給一個自己不愛的人呢,只是那個人的心裏又是否有你的一席之位呢。

想到這兒,自嘲一笑,我又何嘗不是呢?或許這正是我與娣歌最相似的地方,心裏存了一個人,便是怎麽也容不下其他人了。

☆、相思本是無憑語

轉眼冬天來臨,天空飄下片片雪花,在地上鋪散開來。這本是寒冷的季節,院子裏卻熱鬧得很。

雨蘇和下人們正在雪地裏擲雪球,銀鈴般的笑聲傳到了各個角落。我身子畏寒,不敢出去,便坐在屋裏看著。

正看得開心,娣歌端過來一碗藥。我立即變了臉色,遲遲不伸手接它。

“可不可以不喝?”我試探性的問道,轉而又抱怨,“不知道這個郎中怎麽回事,開這麽苦的藥。”

“你可不可以不生病呢,這樣就不用喝藥了。”我暗自悔恨,真不該教她識字,現在總是抵著我說不出話。

我悻悻一笑,表情痛苦的接過藥碗,在娣歌註視下一口喝掉。

“喝什麽這麽痛苦啊?”不遠處傳來熟悉的聲音。

順著聲源望去,除了雲殤還有誰。他今日身著素白,一頭黑發用白玉綰起,腰間佩戴一塊溫潤的玉佩。

“你怎麽來了?”我註視著他慢慢走近。院子裏的笑聲也消失了,下人們急忙站好來迎接面前之人。

“你們繼續。”然後轉身在我身邊坐下。娣歌很自覺的退在了一側。

我瞥了他一眼:“你今天心情不錯啊,是不是又誆騙到哪家姑娘了?”

他一臉笑意的望著屋外那群人的身影:“不是哪家姑娘,而是一位公子。”

本想著調侃他,不料竟是我楞在了那裏。

聽見我沒有說話,他收回目光看向我:“怎麽了?”

“雲公子什麽時候斷袖了?”

他嘴角抽搐,臉色很難看:“你說什麽?”

我訕訕一笑,權當他難為情。不過……我又回頭瞟了一眼娣歌,她好像沒聽到我們之間的對話。

“是哪家的公子啊?”說真的,我還是挺好奇的,於是壓低了聲音問道。

“慕連衣。”他一字一句的喊道。這一喊,沒鎮住我,反而嚇得雨蘇她們紛紛看過來。

“沒事沒事,你們先下去吧。”我憋住笑。

“你也下去。”他沈著臉對娣歌說道。

剩下我們兩人的時候,我靜默著,等他興師問罪。

不過他只是狠狠完剜了我一眼,便沒了後續。

“我不過是一句玩笑話,何必當真。”

他突然哈哈大笑起來。鑒於他的反常,我覺得談話不適合在進行,正想找個借口遁了。

“我可是幫了你的忙,你就這樣對我?”我以為他指的是救我一命的事,準備回答。不料對方說了一句我不懂的話:“你不是想知道是誰嗎,一會兒就知道了。”

話語剛落,我還未來得及思考,便看見他擡了擡下巴:“他來了。”

我順勢看過去,手中的暖爐“砰”地一聲落在地下。來人顯然也是一楞,略微吃驚地望著我。

他穿著墨色的鍛袍,腰系玉帶,俊雅之中透著絲絲冷漠。我瞬間怔在原地,雙腿似僵住了一般無法動彈。

“你果然來了。”雲殤很滿意現在,起身走向那人。

有多少個日夜,我輾轉難眠全是因為想起他。可如今,他就站在我面前,是真真切切的一個人。

突然他轉身欲離開,我剛想開口,卻看見雲殤及時的拉住他,還低頭說著什麽。

我僵在原地,只是靜靜地看著那人的身影。鼻尖開始有種酸楚,原本幹澀的眼睛頓時濕潤。

曾經幻想過很多次,我與他再相見的情景,他第一句話會是什麽。

“你還好嗎?”他站在我面前,身上還有一股龍涎香的氣味。

“好。”除了這個字,我是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俯身將暖爐拾起來,重新放到我的手中,然後坐在剛才雲殤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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