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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塌上。

素金蹲下來,不解地問:“公主在煩什麽?”突然又做了個領悟狀,“奴婢知道了,你一定是怕宮裏人說閑話。可是怎麽會呢?你是公主,六皇子按理就是你的哥哥,這哥哥背妹妹……”就在她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中時,我猛然抓住她:“我有沒有說什麽不該說的話?”

“公主,什麽叫不該說的話?”素金眨了眨眼,無邪般地看著我。

“好吧,我換種方式問你。我有沒有說什麽奇怪的話?”

她摸了摸後腦勺,作回憶狀:“應該沒有。再說了,奴婢一直在前面引路,也不可能聽見公主說什麽呀!不過到慶陽殿的時候,公主你睡得香著呢。六皇子還叫奴婢用熱水為你敷敷頭,說是可以減緩頭痛,又特地命人送來上好的安息香助公主入睡。對了,公主頭現在不疼了吧?”

聽完這番話,我心中五味雜陳,搖搖頭:“不疼了。”

“那就好,昨天晚上你一直嚷著頭疼,把奴婢可忙壞了。”素金撇撇嘴。

“那我可要好好犒勞你才行。”我捏捏她的臉。

“公主沒事就好。不過……公主你昨天怪怪的,以前你可從來不會那樣放縱自己。”

我深吸一口氣:“以後不會了。”

“是不是……”素金沒有說下去,而是瞟了我一眼,見我並無不妥才啟口道,“是不是公主想起了你的家人?”

我提在嗓眼的心一下落了地,淡淡一笑,沒有否定。轉念之間又想起昨日的情景,皇上和容妃的對話還縈繞在我的耳邊。

容妃說:“堯兒已到弱冠之年了,皇上是該為他尋一門好親事了。”

皇上點頭同意:“是啊,一晃都這麽大了。依愛妃之見,哪家的千金最適合?”

“聽說刑部侍郎林遠之林大人家的千金剛及笄,而且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見皇上搖了搖頭,容妃也沒有再說下去。

“朕倒覺得越丞相的女兒討人喜歡,再說老六和她從小一起長大,也算是青梅竹馬了,老六對她應該是有感情的。”說到這兒,兩人了然一笑。

我使勁搖了搖頭。怎麽又心不在焉的?望了望紙上那個“靜”字,放下筆,將紙揉成一團,扔在一旁。素金遞上一杯茶:“公主,你今天好像做什麽都……”語罷咽了咽口水,低頭看向被我扔了一屋子的紙團,又看了看我繡了一半便被剪掉的綢緞,順道瞟了一眼對面一張斷了弦的琴。

“是啊,今天做什麽都不順。”擡眸便瞧見浣思從外面進來,我立即迎了上去。

“怎麽樣了?”

“公主,快下早朝了。”

素金疑惑地看了我一眼,還未來得及說話便被我拉了出去。

剛下早朝,官員們陸續走出宣政殿。我站在不遠處,看著素金小跑到準備離去的六皇子身邊。他今日穿的是墨色的緞袍,讓人突生寒意。他扭頭望了我一眼,冷漠的眼中有過一絲波瀾,稍縱即逝。我嘴角上揚,勾畫出一個美好的弧度,向他輕輕點了點頭。

靠近慶陽殿有一個花園,花園裏落了座若水亭。這是若水公主還在時,皇上為她修建供她納涼之地。此時我便和六皇子坐在若水亭中。

“這是花前茶,怡神的。六……六哥才下早朝,怕是有些疲憊了。”素金為他沏了一杯茶,端上來。

聽到此,他不禁皺了皺眉,一只手撐著腮笑著看向我,玩味地重覆道:“六哥……”

“如果你不喜歡我這麽叫你,我可以……”

還未說完便被他揚手打斷:“不用了。說吧,你有何事?”

“嗯……宓水昨天喝多了,謝謝六哥送我回來。還有如果宓水說了什麽不該說的話,還請六哥早些忘了。”我微微頜首,說道。

對方沒有回話,我好奇地擡首,發覺他心不在焉地看著亭外。我亦順著他的目光望去——九皇子!他的身邊站著的正是上次有過一面之緣的越丞相千金越紡。我側頭瞟了一眼六皇子,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對面。

這還沒成親呢,就目不轉睛的了。看來六皇子真的挺喜歡那位越紡姑娘!對方也看到了我們,提步走過來。

“你放心,我會當作什麽也沒聽到的。而你……”最後一句話他幾乎是在自言自語,我沒有聽清。不過他這麽說,那不就證明我真的說了不該說的話嗎?在我還在懊惱之際,來人已經到了。

“六哥,原來你和……”九皇子看向我,微呼了一口氣,“和宓水在一起,讓我們好找。”

“紡兒見過公主!”越紡上前作禮。我有些不知所措,擺了擺手:“你快起來吧,不用這麽見外的。”然後尷尬地瞥了一眼六皇子,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好像在出神。

“別站著了,你快坐吧!九哥,你也坐!”我只好充當主人,招呼他們入座。

“你……你叫我什麽?”九皇子眼中閃過沈痛之色。我心中不解,難道他不是九皇子?

☆、最是情深緣淺時

氣氛變得又些細微,越紡並沒有註意到任何異樣,坐下來就拉著我:“既然這樣,那公主以後就叫我紡兒吧!堯哥哥和珣哥哥都是這麽叫我的。”

對於她突然熱切起來,我不自覺地松開了她的手,呵呵應答:“好啊,那你以後也別叫我公主了,就叫……叫我宓水吧!”

“好啊!”紡兒又拉過我的手,“宓水你知道嗎?珣哥哥經常跟我提起你的。”

“是嗎?”我擡眸看了一眼悄然入座的九皇子。

“當然啦。不過那時候你還不是公主……”

“紡兒!夠了!”九皇子突然開口喝道,打斷了她將要說的話。

面前人分明被九皇子的厲聲嚇到,瞪大了杏眼看向說話之人,顯得不知所措。

我也著實驚了一跳,瞟了一眼正在旁邊鎮定喝茶的六皇子。這人怎麽還能氣闊神怡地在那兒?

“九哥,你幹什麽呀?”我只好再充當一回好姐妹的角色,挺身而出。

“紡兒,我們走!”六皇子扔下一句話便頭也不回地消失在轉角處。紡兒感激地看了我一眼,不敢再去瞧九皇子此時臉上的表情,匆匆作別,去追六皇子了。

我有些氣結,我和六皇子的話還沒說完呢。再想到剛才九皇子莫名其妙地發脾氣,更是郁悶。

“你好生回去休息,我走了!”在與九皇子對視幾秒之後,他果斷地甩出了這句話。

望著他離去的背影,我急忙喊道:“在我印象中,九哥你不是這樣的!”他背對著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知道他身子一僵,頃刻間又軟了下來:“我也知道,我本不是這樣!”

我一楞,再回神時,他已經離去,只剩下淡淡的氣息蘊留在空氣中逐漸散開。我嘆了一口氣,九皇子,我何曾不知,只是有些事一開始就錯了。

自從上次不歡而散後,九皇子開始躲著我。有時在禦花園巧遇,他也只是循例打個招呼。這還算是好的,六皇子和他比簡直有過之而無不及。我也不知哪兒得罪他了,前者還知道打招呼,可他根本就把我當空氣,直接無視。

在經過幾次的較量之後,好吧,我承認我敗了。於是接連幾天,我一直在禦花園守株待兔。可能是上天憐憫,三日後我成功圍截了六皇子。

“我怎麽以前不知道,你臉皮這麽厚。”面對六皇子的嘲諷,我欣然接受。

六皇子抿了一口茶,等待著我的下文。

“我就是想問問,六哥你為什麽無視我?”

他放下茶杯,招呼我靠近些,耳語了幾句。

我猛然起身,不敢相信:“就因為這個?”動作之大,連不遠處的素金都察覺到,看了過來。

他確信地點點頭:“是啊!”

我平覆了自己的情緒,緩緩坐下:“可你不喜歡我叫你六哥,為什麽之前不說?”

他用手撐著腮,若有所思地說:“如果我早告訴你了,不是就不能躲著你了!”這……也算理由?

我一直以為我和他沒有緣分,至少此時事實如此。

“兒臣謝過父皇!”六皇子此時跪在禦書房內,感謝皇恩浩蕩,賜他與越丞相之女越紡於這個月二十四號完婚。我立在一旁,心悶不已,好像要窒息一般。

就在一個時辰前,皇上命張公公宣六皇子覲見,恰巧我也在場,便順道去了。沒想到竟是賜婚的消息,雖之前心中有數,但如今得知還是無法接受。

“宓水,你六哥大婚,你可要回去好好準備一份賀禮了。”皇上側頭對我說道。

“是啊,恭喜六哥!”我勉為其難地扯出一個笑臉。

晚些時候越府也會收到聖旨,得知六皇子和越紡成婚的消息。我和六皇子並排走著,空氣冷凝,周圍靜默得厲害。我受不了,才到禦花園便找了個借口遁了。

“參見公主殿下!”迎面走來一個人,二十左右,面目俊雅,卻又英氣逼人,一頭黑發用白玉綰起,腰間還垂了一塊綠色透明玉佩。

“公主,這位是莫將軍,是這一批遷升的官員。”素金附在我耳邊小聲說道。我點頭表示明白,看了一眼眼前之人:“莫將軍,不必行此大禮了。”

“謝公主。”來人起身,讓開道路。

“我們走吧!”我越過他,徑直向前走去。

莫聞,三年前從軍鎮守邊關,屢建奇功,隨後聲名鵲起,之後更是親自領兵鎮壓欲挑起邊境紛爭的亂黨,被破格升為少將軍,是大祁國迄今為止最年輕的將軍。

“公主,公主,不好了!”素金急急忙忙跑進來。我立即站起來,聽見她說:“皇後娘娘她……自裁了。”

趕到長樂宮時,皇上和幾位娘娘也在那裏。地上躺著的正是皇後,她的臉色蒼白,睡得十分安詳。看見我,皇上很吃驚:“你怎麽來了?”我緩緩地走近皇後的屍體,旁邊的兩個侍衛立即將我攔住。

“讓她去。”皇上終是什麽也沒問。

我跌坐在地上,涼寒即刻傳至全身。怎麽可能?怎麽可能?

“以皇後之禮好好安葬!”語罷揮袖而去。妃嬪們也逐漸離去,有的臨走時還露出鄙夷的表情:“生前不得寵愛,死了也不讓人好受!”

“宓水……”容妃擔憂地看了我一眼,最後什麽也沒說,嘆息著離去。

夜黑時分,遠離宮殿的宮角處的凈水湖很是安寧。我一人漫步到此,擡眸便看見湖邊閃爍的頎長身影。那人聽到身後的聲響,轉過頭來,微微蹙眉:“你臉色不是很好,怎麽了?”

“皇後死了!”我語氣中還帶著淡淡的哀傷。

“我聽說了,你在怪自己?”

我朝前走了幾步,他急忙把我抓住,力道之大。我駐足,看了看面前的湖水:“難道不是嗎?如果不是我去找她……她本來是遠離了這些紛爭的。”至此我已有些語無倫次。

“不關你的事,生死各有命。”

“那麽我呢,如果有一天……”我驚恐地說道。他牢牢摁住我的肩,一字一句地說道:“我不會讓你有事的,相信我。”

我擡頭看了看他,堅定地點了點頭。他松開我,吸了一口氣,問道:“皇後說了什麽?”

“那件事和太子有關。”我收拾好心情,平穩呼吸。

他若有所思:“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好生休息!”

☆、幾方歡喜幾方憂

門“吱”地一聲被人打開,我回過神來。待看清來人,便扯出一個慘淡的笑:“你怎麽來了?”

“素金說你這幾日沈悶得很,故來看看。”語罷提步進屋,行至我身邊,“到底怎麽了?”

我搖了搖頭“我能有什麽事。不過前些時候聽了一個故事,覺得女主人公太可憐了。”

“像你!如此多愁善感!”他又扭頭看了看外面,款款說道:“你看外面那棵樹。夏天時還是綠意盎然,如今卻成了這般模樣。”我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院落處的那棵樹已呈現出衰弱的疲態。

“有時候我們不能改變周遭,只能順應改變自己去適應它。你這般性格與宮闈是不相宜的。”

我料不到他會同我說出這番話,有些吃驚地看著他。

“好了,我不打擾你休息了。晚些時候再來看你。”見他正要離開,我急忙喊住他,一個縈繞在我心中良久的問題脫口而出“九皇子,那麽你呢?如果你想要得到不屬於自己的東西,你會怎麽做?”

他的身體一僵,直直地立在原地,似乎在揣測這句話的含義。最後還是邁步前進,我不甘心叫了他一聲。只聽見他緩緩啟口道:“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麽屬於和不屬於,只有想要與不想要。如若最終我勝了,那自是屬於我的。”

聽到此,我怔住了:原來如此,這便是你的答案。

望著那扇緊閉的赤色大門,我的心一陣一陣地絞痛。我一直以為我早已適應了這裏的寒冷到底是自欺欺人罷了。

“公主……”素金小聲提醒道。

“走吧!”宮中沒有絕對的朋友——這是皇後對我的忠告。或許這也是她心中所悟吧!的確,宮中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包括容妃,她收留我,教我宮中禮儀,琴棋書畫,也不過是屆時能為她所用。若有一天我沒用了,她一定棄之如敝屐。

今天一早,容妃差人過來,說是許久未見,要我到湖心亭一聚。不管如何,我必須去。我也知道她此番的用意——試探我是否與她同心。

皇後在時,我有想過與眾妃劃清界限。不過現在我明白我現在的處境如何,只有皇上的寵愛是萬萬不行的,只有找一顆可靠的大樹才能立住腳跟。更何況六皇子與九皇子同容妃親近,我也是從芷蘭殿出來的。沒必要便宜了外人。

在這場後宮之爭中,唯有太子的母妃——淑妃能與容妃相抗衡。不過三個月前,大祁國多處鬧荒災,再加之皇上的龍體欠安。淑妃便毛遂自薦,要求前往佛陀寺為祁國祈福,這一去便是三個月。

或許少了淑妃這一軍師,太子又急於功成,以致遇事慌亂,闖禍不斷,不禁叫朝中文武百官唏噓,如今連皇上也有些失望。

未到湖心亭時,我便遠遠看見亭中歡笑的兩人。其中一位是容妃,不過對面那位年輕女子看著倒眼生得很。思忖片刻,我整了整微褶的衣裳,緩步至亭中作禮。

“起來吧!”容妃淡淡地笑著。待我就坐,容妃開口介紹道:“這位是不久前冊封的麗嬪。”我微微頜首,算是見禮了。

擡眸間才仔細瞧了瞧這位新晉的麗嬪,光潔白皙的臉龐,透著粉色的嬌羞,泛著迷人的色澤,眉宇之間無一不張揚著端莊與優雅,再裹著一套素色的華服,頓時讓人倍感親切。

“宓水,以後可得到芷蘭殿走走。你不在了,本宮還真是覺得冷清。”

“這是自然。”我瞟了一眼一側的秋夕,她微微點頭。

“娘娘和公主的關系真是好,倒叫嬪妾妒忌了!”麗嬪在一旁開口。

“麗嬪娘娘說笑了。宓水在芷蘭殿時,都是容妃娘娘照顧著,這心中自是感激的。”

儼然這句話很受用,容妃看我的眼神比之前緩和了許多。我垂頭抿了一口茶,便聽見飄來一句話:“宓水,你和秋夕也是許久沒見了,你們去走走吧!”

我還未反應過來,只是楞楞作了個禮,然後同秋夕退下。

“你這幾日過得怎麽樣?”才出了芷蘭殿,我便拉住秋夕的手問道。

“你放心吧!我很好。倒是你,這麽瞧著,消瘦了許多。”秋夕語罷,伸手摸了摸我的臉。

“我沒事。最近煩心事太多了……算了,不說也罷!”我轉身看她時,發現她心不在焉,“秋夕,你怎麽了?”

她苦笑著搖搖頭:“沒事。”

我這才意識到方才經過的宮人們,她們手裏捧著的是清一色的紅。是啊,再過不久便是六皇子大婚之日了。

“秋夕,有許多人許多事,我們都不能左右,所以要學會隱藏自己的感情,以免引起不必要的禍患。”我走在前面,無法看清她的表情,但我知道她會明白的。

轉念之間我又覺得可笑,我這是在勸她,還是在勸我?而我,又能做到嗎?不知道從何時起,有一個人已經占據我的心,而我一直都在刻意忽略和躲避。或許我做不到,唯有將我對他的感情深埋心底。

“連衣,你在說什麽?我……聽不懂。”秋夕竟有些不知所措,面色蒼白。

“秋夕!我只是希望你認清,我……我是為你好。你應該知道我的意思。”突然我的手心一空,我詫異地看著秋夕。

“我……我……”見她支支吾吾,我知道這句話過於突兀,我立馬拉住她的手:“我知道你喜歡九皇子,可是……”

“你說什麽?”秋夕猛地擡頭。

“九皇子啊!你難道不是因為他要去打仗而擔心嗎?”我反問道。

她暗呼了一口氣,臉色有所緩和:“我知道了。你……你放心吧!”說話間她悄然地掙開了我的手。在很久很久之後我想起此事,也許就是從這時開始,我和她便再也回不到以前了。

回宮途中我一直在想這件事,秋夕自我保護意識太強了。她不願意向任何人吐露自己的心聲,或許在她潛意識裏,對我有所戒備。

☆、幾方歡喜幾方憂

六皇子大婚如期而至,這一天宮裏宮外都熱鬧非凡。之所以這樣說,是因為此次婚禮在宮外六皇子的宅邸舉行。

原本皇上希望在宮中大擺筵席,無奈六皇子不為所動,堅持在外,並且一切從簡。在僵持了幾天,皇上見其沒有改變的意思,也只好妥協。這宮內的熱鬧自是各家思忖著送什麽樣的賀禮,畢竟六皇子是皇上最疼愛的皇子之一。

而我,作為皇上的義女,自然也要同皇上一起便裝出宮,同行還有容妃及幾位皇子。我和容妃坐在一輛馬車,素金和秋夕也在一起伺候著。

一路上出奇的安靜,只有在出了宮門,進入鬧市時容妃才掀開帷簾,望向窗外,似是自言自語道:“這宮外就是比裏面熱鬧些,本宮都快忘了上次在市集是什麽時候。”

“主子,你若是想去看看,下次待皇上準了,奴婢陪你!”秋夕在一旁說道。

“說到這裏,宓水也很久沒出去逛逛了。”我順勢搭話道。

“這入了宮,便是如此,享盡了榮華富貴,也把美好的年華鎖在了宮中。”我很少見容妃這樣嘆息。

突然她像是想到什麽,轉身急切地問我:“你以後會恨本宮嗎?”

她突如其來地問話讓我有點不知所措,頓在原處不知該說什麽。就在我為容妃這句話而感到奇怪時,馬車已經停了,只有噪雜聲交織在耳際。

“公主……”素金小聲喊道。

此時我立在夏府外,偏偏邁不開腿。到底還是膽怯了!

“公主,你是不是不舒服?臉色怎麽這麽難看?”素金擔心地問道。

我拍拍她的手安撫著:“沒事,我們進去吧!”

因為一切從簡的緣故,宮中的許多禮儀都免了。但皇上畢竟是一國之君,禮不可廢。於是六皇子將叩拜之禮移至內堂,而他們也在內堂等候皇上到來。

一進府,印象最深的莫過於“囍”字了。然後便是六皇子身著喜袍,貴氣逼人,俊朗非凡,恭敬地立在內堂門外向皇上作禮。

我心中不是滋味,也不想仔細多瞧,於是交代素金將賀禮送到,然後趁沒人註意溜了出去。這樣的場景已經深深刺痛了我的眼,我不願意看到。若是回宮,皇上責罵,我也只有受著了。

我一直以為我能做到心無旁騖,當初進宮也只有一個目的——找出當年溧府滅門的真相。從之前的安分守己到如今的鋒芒畢露,從以前的天真無邪到現在的滿腹心機,我幾乎已經快忘了這一切到底是為了什麽。

上次容妃大病,故意要我掌燈以引起皇上註意。我將計就計,但誰也沒想到,皇上只是把我當作若水公主的影子,根本沒有其他的想法。在芷蘭殿,我故意接近九皇子,也是為了有一天能借助他的力量。但是我從未想過我會在意還會有那樣一個人。不過現在這樣,或許就是最好的結果了吧!

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只有東瞧瞧西看看,以此來打發時間。希望回去的時候,一切都已經結束。這樣想著,不知不覺走進了一條僻靜的小巷。

我剛要轉身之際,突然眼前一黑,我有些驚慌,掙紮著試圖擺脫來人的束縛。可是無奈力氣有限,再加之我的嘴被塞住,頃刻間我已被牢牢套進了袋子裏。隔著麻袋,我分明聽到幾個大漢的說話聲。

其中一個得意地笑道:“這次倒是個好貨色!”

“是啊!一定能賣個好價錢!”另一個憨憨說道。

從他們對話中,我隱約知道這是怎麽回事,可是又是哭笑不得,難得出宮,這等好事都讓我給撞見了。我上輩子是積了多大的福啊!腳下一空,我被扛了起來。然後不知他們散了什麽香,不一會兒我就沈沈睡去。

在醒來時,我正躺在一個陌生的房間裏。我摸索著想站起來,手腳卻使不上任何力,只能勉強坐起來。

再觀察四周的環境,怎麽瞧著都像是某位姑娘的香閨,而且布置得極為鮮艷,再看旁邊梳妝臺上擺滿了胭脂首飾。還來不及細想,門從外被打開。我望過去,視線正好與來人交匯。

“喲,醒啦!”她盯我半刻,徑自走到殷紅圓桌旁坐下。

我細細打量著她,估摸著四十來歲,穿得花枝招展,挽著奇怪的發髻,斜眼癟嘴的,手裏還握著一把小扇子,不停地扇啊扇。對於她的裝扮,我想我已經知道這是什麽地方了。

“怎麽不說話啊?”她猛地站起來,“你不會是個啞巴吧?”

見我不回答,她更急了,自言自語道:“狗崽子,又騙老娘!”嘀咕了幾句,回頭瞥了我一眼,“要不是長得……哼,老娘非……”見她氣急敗壞的模樣,我忍不住勾了勾嘴角,不料想正被她瞧見:“你怎麽不怕?你知道這是什麽地方嗎?”

我點點頭。

“不會是個傻丫頭吧!”她喃喃道,“那她怎麽伺候人啊?”正在糾結之際,門外響起一個嬌媚的聲音:“花姨,雲公子來了!”

“好,我知道了。”花姨立馬出去叫了幾個姑娘進來,把我摁在木凳上就開始打扮,然後她自個兒就出去招待那個叫什麽雲公子的。

我想那位雲公子一定財大氣粗,能讓花姨巴巴地跑去。還有他一定好色如命,常年流連於煙花之地。

我站在二樓望向立在下面的人,看見他們直勾勾地盯著我,突然覺得好笑。這時花姨嬌笑著開口了:“各位公子,人你們見到了,開價吧!”

頓時熱鬧起來,眾人議論紛紛。

“一兩!”一個低沈的聲音響起,頓時周圍一片安靜。我有些驚奇地看向說話之人——一位長得極為好看的男子坐在一旁,身著雪白的上好絲綢,上面還繡著鏤空木槿花花紋的銀色滾邊,仿佛畫中走出來一般。

他也看向我,微微點了點頭。我轉身看見花姨的臉都青了,有一瞬間的失神,好像不敢相信。別說她,我也不信,我……就長得這麽不入眼?

片刻之後,花姨一句話緩解了氣氛:“雲公子,你可真照顧花姨的生意!”雲公子!就是……他!

☆、同是天涯淪落人

就在大家議論之際,不知誰喊了一聲:“官兵來了!”眾人立即作鳥獸散,紛紛想找個地方躲起來。

我看著樓下混亂的場面,突然覺得好笑,就這點膽子還敢來這兒!然而當我目光掃視一周時,發現只有那位雲公子靜靜地坐在原處,嘴角噙著若有若無的笑看著我,沒有絲毫的慌亂。

頃刻之間,官兵就將此處圍得水洩不通,失控的場面得以緩解。隨即外面響起一陣哄鬧,官兵從外到裏讓出一條通道。

莫聞大步邁進來,慢慢地環視了一眼眾人,最後將目光落至我身上,只一瞬便移向別處:“誰是管事的?”語氣冰冷得似乎要把人整個吞噬掉。

花姨立馬陪著笑臉站了出來:“將軍,您這是幹嘛呀?老奴向來都是規規矩矩的,可沒做什麽……您這樣,老奴還怎麽做生意啊!”顯然這種場面見慣了,花姨雖然之前被嚇住了,可是很快就恢覆了常態。

“有人舉報你這兒藏有違禁物品……”對方不緊不慢地開口。“將軍,您弄錯了吧?”花姨明顯慌了,語氣盡是不可置信。顯然她還不知道莫聞是什麽樣的人。

“有沒有?搜一搜便知。”莫聞淡淡開口。或許知道自己無法改變他的想法,花姨竟把目光轉身投向了不遠處坐著的雲公子以尋求幫助。這惹得對方一陣輕咳,立即吸引了眾人的註意。

“雲少爺,原來你也在。”莫聞適才說了一句。

“莫將軍,好久不見啊!”只一句“莫將軍”,眾人便立即變了臉色。花姨的臉色頓時黯淡下來,想她也是聽過莫聞的,早在征戰時期,莫聞的鐵血手腕就傳至千裏,是出了名的冷木頭。一旦他決定的事,若非龍椅上那位,旁人是萬萬左右不了的。

“雲少爺,本將軍正在例行公事,就不好好招待你了。”言下之意非常明顯,就是要他不要多管閑事,得不償失。

“那是自然!”雲公子笑笑,即刻讓出一條道。然後便擺出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無辜得很。其實他也沒想管這件事吧。

莫聞一個眼神,官兵們便開始了搜索,連最細微的地方也不放過。花姨看著官兵們翻箱倒櫃,所到之處盡是一片狼藉,心裏的焦急可想而知。

“將軍!”一個士兵急忙跑到莫聞前面,手裏還捧著一包東西。花姨一見,眼睛都睜大了。

莫聞接過東西,打開看了看,是一包粉末。又撚起一點嘗了嘗,揮手讓那人退下:“來人,醉紅樓私藏五石散,把她們統統帶下去。”

一聽這話,花姨嚇得癱軟在地上,連連叫冤:“莫將軍啊,老奴根本不知道這五石散哪來的啊!冤枉啊!”莫聞顯得有些不耐煩,立即吩咐手下人將其帶了下去。

緊接著醉紅樓裏的姑娘們也被士兵帶了下去。我是最後一個出來的,出來的時候只有一輛馬車還等在外面,領路的副將示意我進去。莫聞靜靜闔著眼坐在馬車裏,也不知在想什麽,我便尋著他對側的位子坐下來。

“公主,您剛才受驚了!”許是我的動靜過大,驚動了莫聞。

“莫將軍倒是來得及時!”我不緊不慢地說。莫聞慢慢睜開了雙目,深深看了我一眼,半響才嘆了一口氣:“我派人跟蹤你是為你好。如果不是如此,你可知道你剛才的處境……”

“那你何必陷害醉紅樓的人?”

“你放心,只要你沒事,我不會對她們做什麽。”莫聞緩緩開口。

我不再說話,也實在沒有話可說。三年不見,變了太多,他早已不是當年的那個單純對我笑的少年了。

即使當初只有我們兩個相依為命,他也始終微笑著告訴我:一切都會過去的。可現如今,我才知道原來時間真的會改變一個人,其實又何止是他,我也不是當年的我了。

“你最近是怎麽了?在我印象中,你可不是這樣的。”他的語氣難得有了一絲波動。

現在我們是盟友,除了他,我也不知道該相信誰,只因為我們有共同的目標——找出五年前滅門慘案的真相。可是我今天到底是怎麽了?當我離開皇宮的時候,我真的想永遠離開,再也不想卷入這是非之地。

當我站在樓上看見樓下一張張貪婪好色的面孔,我在想,或許我這一生就在此處終結。到底是什麽讓我忘記了自己所背負的仇恨?我以為我是無情的,可是原來我的心也會因為某個人而痛的。

見我不回答,他只當我是累了:“回去好好休息,太子的事交給我!”

皇上並不知道我失蹤。莫聞為了不讓事情擴大,將此事壓了下來。他只是告訴皇上,我難得出宮,想在宮外多呆一會兒,晚些時候會親自護送我回宮。

我不會擔心莫聞辦事,他總能想到解決辦法。可是我又突然覺得寒心,這三年,他在軍中到底經歷了多少磨難,才能爬到這個位置,而他的手上又沾滿了多少人的鮮血。

猶記得當初我在長樂宮中見到皇後的情景。皇後已經遠離世俗,我本來也不願意將她牽扯進來,可是五年前的事,相信除了她,沒人能給我答案。

溧家還沒滅門時是效力於皇後的,那之前她的大兒子——也就是前太子因病而亡,導致皇上此後再沒立過太子。後來皇後再次有孕,那時所有人都認為她腹中之子會是將來的太子。那時徐淑妃的位置開始岌岌可危,再到後來便是溧家和張家發現了當時轟動京城的販走私鹽案件與大皇子有關的證據,這對徐淑妃來說,無疑是雪上加霜。再到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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