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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青闕監

作者:北細辛

文案

多年前的一場陰謀將她卷入皇宮。在皇宮中,她步步為營,卻依舊逃不過棋子的命運。曾經她以為她最愛的人,由相愛到相守再到相殺,命運讓她在宮廷的漩渦中掙紮。

從名門的大家閨秀到低微的奴婢,從當朝公主到母儀天下,她在寒宮中沈浮,只為尋找屬於自己的那份寧靜。

最終,她才幡然醒悟,其實最簡單的誓言不過是——執子之手,與之偕老!

內容標簽:宮廷侯爵 情有獨鐘 悵然若失 宮鬥

搜索關鍵字:主角:溧紓,夏堯玘 ┃ 配角:夏堯珣,雲殤,萬俟容 ┃ 其它:虐戀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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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羽林衛闖進來時,我正端坐在宣政殿中。擡眸時視線恰落在提步進殿的端王身上,他亦看著我,喚了一聲:“紓兒!”

我淡淡笑著,要來的還是來了。

他慢慢走近,看了看案桌上的酒,又回頭深深望了我一眼。

事情到了如今的地步,我無話可說,遂端起桌上的酒杯,剛要喝下卻被來人阻止了。然而內心依舊平靜,緩緩開口:“你放心,我不想死,我……”話自此,有掩不住的悲傷,“我還要等他回來。”

他有瞬間的晃神,似在對自己,又似在對我說:“我以為你一直恨他。”

我苦笑,輕輕仰頭,盡數飲下杯中酒。那一刻,我緩緩閉上眼,一股清流也自眼眶流出。

沒有愛,哪來的恨!

☆、蕓花落盡濕闌幹

背景

廣德十三年,大祁金殿,琉珠瓦綴。

漢王威嚴,震懾天下。殿下文武百官皆以俯首,不敢視其龍顏。

“皇上,前線蘇將軍派人回京稟報,現下已在殿外候見。”張公公微低著身說道。

“傳。”漢王微闔雙目,仿若早已知曉一切。

“卑職叩見皇上。”來人風塵仆仆,還未換下戰衣便立即進宮面聖。

“如何?”殿上之人緩緩開口。

“回皇上。敵軍節節敗退,六皇子現已率兵攻下江州,相信不久便可凱旋。”

語罷,殿下議論紛紛,有人讚嘆六皇子的英勇,也有人不住的阿諛一番。漢王大悅,決定當晚便設宴,是為普天同慶。

花落玉壇,風吹葉揚。恰值立夏,地氣賴毒,萬物無不聒噪。我坐在庭院中,心卻依舊平靜。

“連衣,你快進來。”聽見蕓兒喚我,怕是擔心了,這才邁步進屋。

才至門口,她便急急過來拉我,將我壓坐在圓凳上,嚶嚶怨道:“太陽打頭,倒真不怕姐姐擔心。” 我含笑不語。蕓兒是我初進宮就認識的,她單純,我亦願同她說話。在這個宮中,我本熟識的人不多,蕓兒和秋夕是離我最近的人,待我也是極好的。

從我進宮起,容妃便禁止我隨意出入。雖入宮一年,卻是極少出門。在這些時日,都是蕓兒與秋夕在身邊照料著。對她們,我也樂得隨意了幾分。

“連衣,娘娘要見你。”秋夕頂著熱氣進來,面上紅潤。

“娘娘有何事?”蕓兒遞上一杯茶,拉她坐下,好奇地問道。

“不知道,不過瞧著娘娘的面色倒是挺好,也許只是拉拉家常。”秋夕說完轉身看我。果真如此,我心中也有計較。

“我倒瞧著不像。容妃娘娘的脾氣是出了名的,誰又能保證不會像上次那樣無緣無故訓斥素金那般。”蕓兒頗有微詞。

“好了,又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我知道你在為素金抱不平。可主子的事我們怎可妄加議論。”秋夕安撫道。

蕓兒縱再想說什麽,也只得咽了回去,擔憂的看了我一眼,徑自生著悶氣。我拉拉她的手示意她別擔心,轉身隨秋夕去了。容妃只是脾氣怪了些,倒也並不是洪水猛獸。不過蕓兒如此,心中說不感動是假的。

才至正殿便見容妃慵懶的倚在貴妃椅上,擡眸望了我一眼,便笑道:“今晚皇上設宴,本宮聽說你會唱曲,你且想想,宴上本宮該如何討得皇上歡心?”

我不語,暗自思忖她話中含義。片刻之後才答道:“娘娘若是想今夜留住皇上,連衣倒覺得《秦風無衣》可行。”見她微蹙的眉頭舒展,似是得到了滿意的答覆。戲謔之後才緩緩離去。

待她離去,我才暗自舒一口氣。

宴會時的煙花是極美的,在夜空中如花般璀璨。我與蕓兒在側殿石階上並肩而坐,望著漆黑夜空閃現的片片亮光。

“不知群宴百官到底是怎樣的場景?”蕓兒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話語間盡是羨慕。我轉身看她,殿內的燭火打在她的側臉,忽明忽暗。

“也不過如同民間罷了,要真說有何不同,便是佳肴滿席,規矩甚多!”音才落,便聽見沈沈笑聲:“妹妹見解獨到,倒真真不喜這宮中些個規矩。”

我不語,只是靜靜望著她,終是無話可說。以前我是最喜歡熱鬧的,性子不比如今。要真說變了,也只是物是人非罷了。

蕓兒猛的起身,拉著我的手一邊走一邊念道:“這煙花在這兒看不真切,我帶你去個地方。”

“你忘了,娘娘不許我出芝蘭殿的。”一句話生生止住她的腳步,方才驚喊:“看我這記性!”轉而又是一臉不甘,“也不知娘娘立的什麽規矩,將你禁足殿中。想想快一年了,你何苦如此?”

她憤憤不平的樣子引得我掩嘴發笑。

“既是如此。”她美目一轉,“我更要帶你出去瞧瞧。娘娘不會這麽早回來的。”我拗她不過,只得作罷。蕓兒的本意是好的,心裏念著不過是附近走走,也並無不妥。

許是下人們都去湊熱鬧了,殿外也少有人走動。知是如此,蕓兒緊張的神色才有所緩解。

這丫頭,嘴上說著硬話,心裏倒是擔心碰到殿外熟識的下人,將此事告知容妃。出了殿外卻是懊悔,如此一來,倘若容妃知曉,莫不是大發雷霆。我自是無謂,就怕連累蕓兒。在這宮中,到底是趨炎附勢的人多。蕓兒同我親近,本就有人不慣,若是再拿此事大做文章……

我依舊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中,不覺已至一處幽靜的湖畔。湖面被焰火照得通亮,涼風習習,沁人心脾。

“這是個好地方,離各路宮殿較遠,少有人走動。”蕓兒的一句話讓我回神,轉身看她,卻並不言語。

許是被我盯得不自在,她扭頭望向湖面深處,緩緩啟口:“連衣,我七歲便入宮,這宮中自是看得透徹。你是這麽年來唯一一個真心待我的人,我亦如此,只希望你為自己活一次。”

我暗自嘆了一口氣,將她扳正,勸道:“這宮中不比宮外,規矩是要吃人的。”

見她眼神黯淡下來,我終是忍不住笑道:“不過,放縱一番又如何?”蕓兒猛的擡頭,臉上由不可置信轉至疑惑,最後欣喜。她表情變得太快以至讓我怔忪,直到她拉我看向夜空中又一輪煙火。

記得五年前也見過這樣的花火,於這有過之而不及,那便是溧家滅門之時。那時我不過十歲,就這樣呆呆地立在府門外看著火勢愈演愈烈,周遭的哭喊聲呼救聲早已被淹沒。

不久後容妃把我從乞丐窩裏領出來,一年前帶我入了宮。雖然知道她另有目的,但待我極好,心中甚是感激,也便不多想。

煙花待盡時,我們正準備回去,沿著湖畔也有一搭沒一搭的聊些瑣事。今晚只是小宴,邀的大多是四品以上的官員,這煙花只是個中插曲,不求盡興,只求高興。且離散席時間尚早,宮人們有得忙,我們便不急於一時回去。

作者有話要說: 喜歡這本書的話,可以收藏,寫評論哦

☆、蕓花落盡濕闌幹

行至某一處,思忖著時候不早,我正欲喊著蕓兒回走,不料聽得前方斑駁樹影旁傳來細細話語聲。

因夜色黯淡,只能依稀辨得人影,一男一女。恐是宮人趁宴會時刻在此私會,並未深想,了然轉身之時正對上蕓兒探究的目光,似乎想傾身細瞧。我立即扯了扯她的袖角,示意她離開。

“我就是好奇,讓我再看看。”蕓兒壓低了聲音。

我知道蕓兒的性子,便佯裝生氣,不在說話。見我如此,她只得作罷,依我離去。

“身子好些了嗎?”幽幽傳來的一句話直直將蕓兒即將邁出的腳步逼了回來,滿臉疑惑地看向聲源處。還未等我反應過來,她已經將我拉進了旁邊的樹叢。

我正要出聲詢問,她立即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後目不轉睛地盯著從前方樹影走出的男女。

即使心中疑惑,我也知不宜出聲,隨著蕓兒的目光望去。看兩人的裝束並不是哪個宮人,倒瞧著是參加宴會的貴族公子和小姐。

“哼,前些日子怎麽沒見你來關心我?”隨即響起女子黃鶯般的嬌嗔。這宮中女子說話都這樣嗎?念到此不禁打了個寒顫。

再看看蕓兒,臉上在聽見這話時已由驚奇轉為了不可置信。蕓兒會露出這樣的表情,難道那兩人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

只聽得那人輕笑,哄著眼前人:“前些日子手下出了點事,不過我這不是來看你了嗎?”

“看我?太子殿下,本宮可受不起!”太子!我扭頭看向蕓兒。她目光渙散,雙唇緊抿,在想些什麽。

我方才領悟之前蕓兒的異樣。不過太子怎麽會與後宮有所牽涉?如此一來,那位女子怕也是哪位厲害的主子吧!古往今來,朝廷與後宮是必定相連的,那麽一位太子多交一位盟友來鞏固自己在朝中的地位也是無可厚非。

見那兩人沒有離去之意,我拍拍正在出神的蕓兒,她立即受驚地瞪大了杏眼,呆呆地看著我。我指了指後方,她這才回神,點了點頭。

起身時雙腿早已酸麻,蕓兒亦是如此,身子踉蹌間踩到了一根枯枝,“哢嚓”一聲徹底打破了四周的寧靜,立即引起對方的註意:“誰?”

聽到男子漸近的腳步聲,暗叫一聲不好,拖起蕓兒便沿著樹叢旁的一條小道跑去。

“啊!”蕓兒的腿還未恢覆,自是經不起如此折騰,沒跑幾步便重重摔了一跤。

我急忙蹲身扶起她,她的額間早已冒出了冷汗。而後腳步聲越來越近,自知要安然離身是不可能了,再擡頭看看四周,轉身對蕓兒說:“忍著點,我們到那兒的樹叢躲躲!”她緊咬下唇點點頭。

“人呢?”女子急匆匆趕來,頓了頓,“你讓人跑了?”她還想說什麽,卻被男子揚手打斷。

感覺到蕓兒身子不住地顫抖,我緊了緊握住蕓兒的手。她擡頭對我扯出一個笑容,回握我的手。突然手心一空,一只手極快的將蕓兒拉了出去。蕓兒!蕓兒!我緊緊捂住自己的嘴,害怕下一刻便會叫出聲來。

蕓兒重重地跌在地上,發出沈悶的聲音。

“本宮當是誰呢,原來是個不知死活的臭丫頭!”女子撥了撥垂下來的流蘇,嬌媚地笑道。而蕓兒只是驚慌地看著眼前人,臉色泛白,毫無血色。

“說,你看到了什麽?”男子低沈的聲音隨後響起。

“奴婢,奴婢什麽也沒看到!求太子殿下饒命!求歆妃娘娘饒命!”蕓兒不住地向太子磕頭,聲音裏帶著哭腔。歆妃!經歷了四年卻依舊盛寵不衰的那個歆妃!

“什麽也沒看到就是什麽都看到啰!”歆妃笑得愈發嫵媚,徑自取下蕓兒發間的素簪,反覆把玩著,“真是可惜,這麽年輕就想不開!”太子聽後只是淡然一笑,仿佛知道下一刻會發生什麽。

歆妃將簪子扔在早已嚇得面如白紙的蕓兒面前,俯身勾起她的下顎,嫣然一笑。

不要,蕓兒!我拼命地咬著下唇來抑制住內心的呼喊,不住地搖頭。

只見蕓兒顫抖地拾起素簪,狼狽不堪。此時她輕輕勾了勾嘴角,然後一個用力,腹中的鮮血已汩汩流出,染紅了整個簪子,滴在紫色的羅裙之上,漸染成一副淒涼的圖畫。最後蕓兒軟軟地癱軟在地上,面部因疼痛而變得扭曲。

歆妃掩了掩面,厭惡地看了她一眼,與太子拂袖離去。

蕓兒的血溢滿了整個羅裙,在地面上散染開來。終是待兩人遠去沖到蕓兒身邊,手指甲因悔恨而深深嵌進手心。

我輕輕的將蕓兒攬入懷中,喚著她的名字:“蕓兒,你看看我,你看看我!”說話間早已哽咽,眼淚止不住地流下。

“連衣……”蕓兒的眉頭緊蹙,喚了我一聲,緩緩睜開雙眼,“你好吵!”

“蕓兒!你還好嗎?是不是很冷?”我緊緊裹住她逐漸冰涼的身子,試圖讓她暖和起來。我不能接受,蕓兒並沒有做錯什麽,為什麽會落得如今的下場。

她只是扯了扯我,搖頭道:“沒用的,妹妹!”聽到她再一次喊我妹妹,心中絞痛。

她拉低我的頭,血腥味即刻撲鼻而來,“連衣,記住!為自己而活!”我使勁地點頭,安慰她:“會沒事的。”

“你聽我說,快回芷蘭殿,不要留在這裏。”蕓兒已然氣若游絲,聲音也越發小,漸漸地隱沒在寂靜的空氣之中。

“蕓兒,不要!蕓兒……”看著懷中安靜的蕓兒,早已沒了先前的神彩,蒼白的面容與此時的黑夜格格不入。蕓兒走了,帶走了我身邊唯一的溫情。

我早該明白的,這皇宮是一座死城,陽光無法透過,即使它的瓊樓高閣盡是明亮之色。

那麽我呢?我的命運又是如何?難道要一直被人操控在手中?我看不透,也不想看透,只想永遠的逃離這個不屬於我的地方,去追求那一花一樹一凈土。

☆、人生若只如初見

我猛然睜開眼,由榻上彈坐起來,額間冒出絲絲涼意,身子也不住地顫抖。

這是蕓兒走後的第三天,我依舊沒辦法接受,總覺得她還在。蕓兒的事被有心之人掩蓋了,也沒有人會在意一個奴婢,芷蘭殿中仿佛什麽事也沒發生。

“連衣,我可以進來嗎?”秋夕的聲音在門外響起。我披了件單衣翻身下床,打開門正見秋夕托著一個紫金香爐,裊裊逸出白煙。她的眸子閃的靈動,下一刻便進屋掩上門。

我坐下,為自己倒了一杯茶,擡頭看她:“時候不早了,你怎麽還不休息?”她將香爐擱在桌上,隨我一同坐下:“最近看你臉色不太好,主子特地允我送來安息香,助你入眠。”

“娘娘倒是有心了。”我兀自一笑,擡頭飲盡茶水,幹澀的喉嚨適才有所緩解。

秋夕見我如此,嘆氣道:“我知道你因蕓兒一事怨怪主子不能為她討回公道,可是兇手既然能將此事揭了過去,定不是一般人。你又何苦如此?”

我瞪大眼睛看著她:“你相信蕓兒不是自殺?”

“可是我相信又能如何呢,終是幫不了你。”她的目光即刻黯淡了下來。

“這皇宮本就如此,何故要念個人情味。哼,我倒早早忘了,這裏是沒有的。”

她起身,理了理微皺的褶裙,說:“你明白就好,今日好生休息,莫再讓我擔心了。”說罷轉身離去。

我扭頭望了一眼桌上的香爐,即使再好的香也有燃盡的一天,但刻骨銘心的痛又怎會忘記?

翌日坐在庭院,太陽緩和不少,灑下幾束明光,一掃以往的陰翳。我勾了勾嘴角,正被來時的秋夕瞧見。

“你今日氣色好多了。”她順勢坐下,在和我說話,卻並不看我,只是望著遠處的天空。

“出什麽事了?今日一早便見宮人們忙上忙下。”我緩緩啟口道。

“是有事……”靜默了一會兒,她扭頭看我,“六殿下回來了!”六殿下夏玘堯!我的心莫名一驚,他的事跡我雖進宮不久,卻是略有耳聞。

他十四歲便隨軍征戰為大祁國收服了邊境作亂的猖夷,令邊境百姓暫得安寧。他七歲時母妃就罹難身亡,那時容妃正榮盛寵,皇上於是將年幼的六皇子交由她照顧。但宮中也有傳言,說是容妃與六皇子的母妃平日裏有過節。

我一直以為他和容妃之間是有間隙的,不然為何三年未回過宮,即使皇上開口也未見他有所動搖。但以如今來看,我倒是想錯了。

“連衣,怎麽了?”秋夕在我面前晃了晃手。

“沒事。”我收回思緒,轉身對她淡然一笑時正瞧見素金匆匆走來,忙起身問道,“怎麽了,這麽慌慌張張的?”

“連衣,娘娘要見你!”素金穩了穩身形,說道。

我轉身看了一眼秋夕,她輕點頭:“許是有很急的事,你快去吧!”我點點頭。

行至路上時,我問素金:“娘娘叫我何事?”見她搖頭,心中更加迷惑。

最後我被帶到殿中的一處湖邊小亭,老遠便看見容妃獨自端坐在亭中,眉宇間盡是歡喜。我走近福身作了作禮,她揚手示意我起身,寒暄了幾句便拉我就坐。

“你在宮外也呆了幾年,那些民間的吃食你會做嗎?”她垂眉把玩著帽蓋,好似無意說出這句話。

“會一點,但不精通,怕是入不了娘娘的口。”我謙卑道。

“怎麽會呢?還記得兩年前本宮去宮外看你時,你就有得一把好手藝。”她擡眸望了我一眼。我笑著,等待著她的下文。

“六殿下晚些時候要過來,本宮聽說他挺喜愛民間的吃食,所以才叫你過來的。念著你在宮外待過幾年,倒省事不少。”說話間,我感覺她的目光一直有意無意地瞟我,也並不做聲。

“在軍中混慣了,口味也變了不少。”她嘆息道,似在自言自語。

聽到此,我方才出聲:“奴婢明白了。”再擡頭正對上她激賞的眼神,只是得體地笑著。

回房時太陽已落山,只有一絲餘暉還散在天邊。以前蕓兒最喜歡此時的風景了,可是她再也見不到了。如今想起蕓兒,心中的悲涼不減一分。

突然覺得胸口發悶,便出門透氣。就這樣毫無目的地低頭踱著,竟不覺被人擋住了去路,一雙銀白鑲邊的雪靴印入眼簾,看架勢是不打算讓道。

我有些惱,擡頭正欲開口責難,卻在見到面前之人時生生咽了回去。眼前之人眉星朗目,精致的五官在餘暉的照耀下熠熠生輝,如同被雕刻一般,見他身著朝服,不用想,此時能出現在這裏的只有六皇子了。

我略顯尷尬,擡眸間正對上他深邃的眼睛,唇角還噙著一絲笑意。不對啊,這裏是女眷住所,六皇子怎麽會在這兒?

思緒還在神游之中,冷不防身後傳來容妃的聲音:“堯兒!”我一驚,正要轉身卻被他叫住:“你引我過去吧!”無奈之下,我只好硬著頭皮領路,在觀察四周,我竟不自覺地到了花園,心中頓時悔恨不已。

“你怎麽在這兒?”見我走近,容妃眼裏閃過驚異,隨即發問。我正思忖如何回答,不料卻被身邊人搶先一步:“兒臣見過母妃!”一句話立即吸引了容妃的註意,上前拉住他的手道:“不用這麽多禮,進去吧!”

我暗自舒了一口氣,再擡頭便瞧見六皇子臨走時意味不明的目光,只一瞬便回眸,好似他從未回頭。

此後接連幾天,我都躲著六皇子,每每想起那日的窘迫便懊惱不已。許是運氣不錯,這幾日都沒見到他。也不知為何這幾日倒睡得極好。

秋夕慢慢綰起我的發絲,插入朱釵,輕輕將額前的流蘇撥至身後。梳妝時秋夕心不在焉,不留神竟扯痛了我,換來我吃痛一聲,她瞬間回神:“連衣,對不起,我……”

我輕握她落在我肩上的纖纖玉手,笑道:“北方該轉涼了吧!”

“嗯,是該轉涼了!”她望著窗外出了神,眼神帶著期許,不知是為何人?

☆、人生若只如初見

才踏進芷蘭殿便見得宮人們一片混亂,迎面而來的是刺鼻的藥味。我定了定神,抑制住作嘔的沖動,舉步前進。

“娘娘如何?”聽見帳內劇烈的咳嗽聲,我立刻止了步,抓住身邊的侍女問道。

“不見好轉。剛才才服了一口藥,娘娘便硬生生吐了出來,不過李大人正在想辦法。”聽到此,我點點頭,示意她可以離去。

“連衣!是你嗎?”容妃微弱的聲音從帳內傳出,語罷又是一陣猛咳。

我三步並作兩步,急忙上前,立在玉階之下作禮道:“回娘娘,是奴婢。”

“你倒是有心來看本宮。”我一直低著頭,感覺她由榻上坐起,目光透過錦帳落在我身上。

“娘娘要保重身子,這幾日該是轉涼了。”我依舊垂首,恭敬地說道。

對方並沒有回應,沈默了半響,就在我以為她不會回我時,聽見她淡淡開口:“這屋子暗得很,你去幫忙掌燈。”我福了福禮,越過屏風,退至殿門處。

容妃身子本就弱,這次受涼,怕是又得休養多日。如此女子,叫人憐憫,更莫說皇上。

不過帝王之心又豈是我能猜透的。這一年中,皇上來芷蘭殿的次數屈指可數,宮中嬪妃又是趨炎附勢的榜樣,刁難的話自是少不了。後宮既是如此,又有誰能真正得到天子之愛,不過是癡心妄想罷了。

我輕輕搖了搖頭,不料身後傳來一聲咳嗽。方才轉身,待看清來人,立即跪下見禮:“奴婢參見皇上!”

“你……你叫什麽名字?”皇上精神有些恍惚,仿佛看見了什麽,語氣中盡是不可置信。

我心中疑惑,卻也不敢多想,只是頷首低眉地回道:“奴婢連衣。”

“你擡頭!”聽到此,心中不免一驚,緩緩擡首,與之對視,依稀能看見他眼中蕩起的絲絲漣漪。

“父皇!”眾人因這一聲也立即將視線轉至立在不遠處的六皇子,宮人們紛紛作禮。我感覺得到那人的目光越過眾人,侃侃落在我身上。

“堯兒!”見六皇子走近作禮,皇上才回神,不自覺地喊道。

“父皇不是來看母妃的,怎麽不進去?”六皇子掃了我一眼,對皇上笑道。

“突然想起有要事還未處理。朕晚些時候再來。”語罷低頭深深望了我一眼,轉身離去。

聞見腳步漸遠,我暗自舒了一口氣,戲謔的聲音自上方傳來:“跪著很舒服?”我猛地擡頭,那雙含笑的眼睛立即闖進眼眸。

“謝六皇子!”我起身道。

他勾了勾嘴角,凝神望了望裏面,臉色沈重起來:“你先回吧!”

見他如此,怕是擔心容妃的病,便依言退了。

回到屋內,心中久久不能平靜。方才為何皇上見我會出現那樣的表情,好像認識我一般。

容妃讓我去掌燈,她是不是早就知道皇上會此時來?如果真是這樣,那她的目的是什麽?想利用我獲得恩寵,鞏固她的地位?其實要想到這一點並不難,這後宮嬪妃想一直得到聖寵是不可能的,如若不想被人踩在腳下,只有鞏固自己在後宮的地位。

容妃雖是開國元老萬俟訓的孫女,但到她父親這一代時家族沒落,建功立業的少,坐享其成的倒是一大把。朝廷念著萬俟訓的功勞,也給了容妃的父親一個正一品殿閣大學士的官職。這個官職沒多大實權,只是品階較高,為皇上分擔政務,但處理的都是些小事,遇到大事還是沒多大的說話權。

不過我依舊疑惑,容妃就這麽確定我能幫到她?

門外響起一陣雨聲,而且越來越大,我的思緒也變得不清晰。於是開門望了望屋外,這麽大的雨,秋夕怎麽辦?念到此,我轉身拿了兩把油紙傘,撐起其中一把便疾步出門。

“秋夕!”才走出沒幾步真瞧見秋夕在雨中奔走,我立馬叫住她。她也看見了我,匆忙跑過來,然而卻沒有片刻的停留,奪過我手中的另一把傘又匆忙跑出去。

任憑我如何叫喊,她仿若沒聽見一般,沒有回頭,最終隱沒在大雨之中。這傻丫頭在幹什麽?我並未多想,提步追了上去。

她到底跑哪兒去了?就在我無計可施之際,秋夕竟慢慢撐著傘走了出來。

我有些慍怒,急忙跑上前正準備質問,卻越過秋夕看見雨中的一個身影,竟然不知該說些什麽。在側頭看向秋夕,她面色蒼白地看了看我,又轉身看向雨中之人。

“六皇子他……”

“方才六皇子同主子有些爭執,出殿後就一直在那兒,未曾離開。”秋夕眼中流露的盡是擔憂,或許連她自己都不知道。

原來秋夕心儀的是六皇子,那麽他呢?他是否又註意過有這樣一個人?

“連衣。”我緩了緩步伐,轉身對秋夕笑道:“你不是要把傘給六皇子嗎?”正準備提步,手心卻莫名一空。秋夕掙脫了我的手,緊抿雙唇:“六皇子說他不需要。”

我惱她不爭氣,也不強求,徑自走向六皇子。雨中之人也瞧見了我,卻並沒有動作,只是靜靜看我走近,把傘撐過他的頭頂。

我忍受著他的目光,往外挪了挪,清涼的雨水順著傘緩緩滑下,不多時我已半個袖口濕透。

“你很怕我?”六皇子淡淡啟口道。

當然,我可是冒著生命危險來的,萬一殿中奴才看見,免不了又是一番說辭。心中雖是這麽想,口裏卻說道:“怎麽會呢?六皇子平易近人……額……英明神武,奴婢巴結還來不及,怎麽會怕?”

“那你這是在巴結我?還讓挺有心計的讓自己淋濕,想讓我心生愧疚?”他笑道,“可惜,我不會。”

還未待我反駁,就被一股強勁的力量拉至他的身邊。我想要掙脫,卻無濟於事,無奈只得放棄,任由他攥著我的手。猛然想到什麽,扭頭看向某一處時,那裏早不見了秋夕的身影。 “六皇子攥著疼了。”

“你回吧!”他放開我的手,並不看我,淡漠地說道。

“六皇子怎麽不回?還是您是魚,喜雨。”

他怔了怔,垂眉看我,搖頭輕笑。我有片刻的怔忪,只是呆呆地看著他,仿佛時間停止了一般。

☆、一朝榮華一朝凰

我安靜地跪在禦書房內,不知過了多久,腿部已有些酥麻。我直了直身子,微擡眸瞟了瞟殿上之人。那人正在翻閱奏折,仿佛這殿中只他一人。

我有些氣餒,暗自嘆了一口氣,幹脆閉眼養神。不過那“唰唰”翻書聲在寂靜的宮殿中顯得異常清晰,讓我根本無法置身事外。

“你是京城人士?”玉階上的人突然輕飄飄地來了句。

我立馬有了精神,撐起身子,答道:“是。”在說話瞬間悄悄觀察了提問之人,也正瞥見他手中的奏章,驀地一驚。那奏章上分明落著幾個大字:慕連衣宮錄。

“父母早亡,無兄弟姐妹……”他一字一句地念著。

這些全是進宮前容妃為我安排的假身份,與我來說,早已背得滾瓜爛熟。

只是為什麽皇上會突然召見我?還詳細調查我的身份?其實我並不擔心身份會被識破,既然容妃讓我進宮,便不會讓任何人抓到把柄。那麽皇上又想知道什麽?

半響,皇上從龍椅上站起,走下玉階,駐足於我面前,揚了揚手:“起來吧!”然後轉身不再看我,好像陷入了無盡沈思。

“皇上。”我試著喚了喚。

“朕第一次見你的時候,確實嚇了一跳。”頓了頓,他又說道,“可之後又一想,她失蹤了七年,又怎麽會突然出現在這裏,而朕一點感覺都沒有呢?”

我還在思考他口中所說的她是誰,沒有註意到他早已轉身,冷不防撞上他探究的視線,急忙低下頭。七年前發生過什麽重要的事?我努力回想,不就是李太師造反……李太師!若水公主!

“其實你和她並不像,只是背影,眼神,都讓朕想起她。七年了,若她還在,也這般大了。”以前高高在上的天子說這話時儼然一副慈父的模樣。

“雖然公主離開了,但她一定如同皇上一樣惦記著對方。”

皇上大笑起來:“你還會寬慰朕?”我故作無奈地聳聳肩:“皇上還有好長時間要走,何故要為此而心憂不已。”

“油嘴滑舌,和若水丫頭倒有得一拼。”他用食指點了點我的額頭,然後又說道,“不過她比你大膽多了。”

我心中暗想,她可是公主,犯錯了有人擔著,我只是個婢女,犯了錯誰替我頂著?

在接下來的一個時辰裏,皇上一直在和我談論若水公主,眼神裏盡是寵溺。連我也有些羨慕這個從未謀面的公主了。最後皇上命張公公把我送了回去。

當日午後我臥在榻上神游,門外響起秋夕的聲音:“連衣,我可以進來嗎?”

我應了一聲進來,便見秋夕推門而入手裏還握著一本書。

“這是……”秋夕將書遞給我,示意我翻開看。我接過書,翻了幾頁,有點喜出望外:“你是怎麽找到的?”

“我認識藏書樓的公公,只是請他抄錄一份罷了。不過你怎麽會突然對七年前李太師造反案感興趣?”

“皇上給我提過若水公主,好奇罷了。”我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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