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猜兇(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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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面

天亮的時候,馬琳軒又帶來了早點。

“我想問你個問題。”一見到馬琳軒走進來,張晴天就問,“你是不是用了汽油?”

“汽油?”馬琳軒放下油條,“什麽汽油?”

“是爾東用汽油把木屋燒了對不對?”

“你……”馬琳軒很吃驚的樣子,“我昨天好像沒說這些吧?”

“你們放幹了陸羽汽車裏面的汽油,用汽油點燃的木屋。”張晴天瞪著馬琳軒,“你們這是謀殺,謀殺你懂嗎?陸羽其實並沒有死……”

“你胡說什麽啊?”馬琳軒疑惑地回望張晴天。

“我……”張晴天的腦袋還是昏沈沈,他搖了搖頭,“昨晚我做了很多夢,大多都是片段,有很多場景都是你曾經講過的,但很真實……”

“好了,別胡思亂想了。”馬琳軒轉過身背對著張晴天,明顯她又在掩飾,或者說那是一種回避,“你先吃飯吧。”

“我還要問一個問題。”

“嗯。”馬琳軒還是沒把頭轉過來。

“第一次見面時,你說我長得很像陸羽,對嗎?”

馬琳軒突然揚起了臉,而後又迅速低下頭,擺弄起桌上的保溫壺,但她的動作很笨拙,少了以前的麻利。

“別不承認,你說過的,為什麽不回答我?”

“我是說過,怎麽了?”

“有一個問題我一直很困惑,”陸羽皺起了眉頭,“如果我的長相和陸羽很像,那麽為什麽陸純初見到我時絲毫沒有意外,這怎麽可能呢?”

“你和陸純初見面了?”馬琳軒轉過身,瞪大眼睛吃驚不小,“他跟你說了什麽?”

“沒……沒說什麽?你那麽緊張幹什麽?”看著馬琳軒的眼睛越瞪越大,張晴天不得不解釋,“我去了藝術學院的教師住宅樓,想從側面打聽一下陸純初的為人,他家正在裝修,就與他聊了幾句,就這樣。那時我很多事都還不知道,當然也沒有什麽談話內容。我以為陸純初一見到我會想起他兒子,可是在他臉上我沒看出有絲毫的變化,就像看見了一個普通的路人,可你卻說我長得像陸羽,所以我一直很迷惑。”

“也許那時我們剛認識,只是第一眼留下的印象,熟悉了之後,我就不覺得你像陸羽了,何況這世界上長得像的人本來就數不勝數,這樣的回答你滿意嗎?”說著,馬琳軒掀開保溫壺的蓋子,盛了一碗粥端過來,“陸羽的事情我不想再提了,行嗎?”

“你……”張晴天是個容易被感動的人,“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你為了我的事幫了我那麽多,我該感謝你才對……”

早餐用完,馬琳軒開始清洗餐具,她說:“我下午還有課,得走了,你好好休息,如果身體不舒服可以給我打電話,午飯和晚飯我已經幫你在街口那家小飯館訂了,到時間會有人給你送來,明天早上我還會來看你……”馬琳軒說完,背起書包朝門口走去。

“就這樣不好嗎?”張晴天忽地大聲說。

“什麽?”馬琳軒止住腳步轉過身,“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很希望你昨天對我說的那些都是真的!”

“你想說什麽就直說……”

“在你的故事裏,你是姐姐,死的是妹妹,你頂替了妹妹的身份讀上了大學,你說你是個有汙點的女人,也許這是你的一次轉折,你好好學習重新開始,只要你忘記過往拼命努力,以後會有更好的生活等待著你。我想只要你好好與你父親解釋,他也不會揭穿你的,為什麽非要把那些事情一一搞清楚,就一直這樣糊糊塗塗地過下去不好嗎?”

馬琳軒對著張晴天,不發一語。

“既然爾東不在了,你就徹底忘記他,找個愛你的人重新開始,好好生活,就像普通的女孩子一樣,戀愛、結婚、生子,平平凡凡一輩子……”

“別說了,行嗎?”馬琳軒的手指緊緊攥住書包帶,胳膊有些發抖,她轉身拉開門要走。

“等一等,我一直都想問你一個問題,”張晴天頓了頓,“如果哪一天那件案子真相大白了,你該怎麽辦?”

“我不知道。”馬琳軒搖搖頭,“我說的是實話。”

“陸純初受到了應有的懲罰,可你的身份同樣也會被揭穿,還有那些見不得光的事情一並暴露在陽光下,你懂的!……這個世界有陽光的地方就會有陰暗的角落存在,學會忘記一些事情,對生活糊塗一些,未必是壞事,希望你能理解我的意思。”

“你永遠也理解不了我,我不能眼睜睜看著親人不明不白地死去,你根本不懂。有的人生下來就擁有很多東西,幸福、快樂、愛情……然而有的人生下來什麽都沒有得到就離開了這個世界,這太不公平了。假如我聽你的,放下一切假裝平靜地生活,可內心的陰影會無止境地侵蝕我,造成更大的創傷……”

“和我在一起,我幫你撫平創傷……”張晴天鼓足勇氣才說出口。

“撫平不了了。”馬琳軒笑了笑,拉開門走了出去。

馬琳軒離開了很久,張晴天都沒能從剛才那種感傷的情緒中恢覆過來,他分不清自己對馬琳軒是同情還是愛,但看見她這樣一意孤行,他的心真的很痛。他不希望她繼續這樣漫無邊際地找尋下去,更希望她能安下心來好好讀書,幾年後,重新開始新的人生。即便她將來不與張晴天在一起,但張晴天同樣希望她能夠幸福快樂,有個安穩的將來。

吃過了飯館送過來的午飯,張晴天的身體恢覆了力氣,他決定出門做一件事情,他知道這件事情早晚都是要去做的。

結果怎樣不重要,去做了才是最重要的。想到這裏,他拿起電話撥出一個號碼。他要幫她找回公道,如果不行,他要為她人為制造一個結局。

張晴天再一次來到藝術學院教師住宅樓,他給陸純初打電話,陸純初說會待在家裏等他。

陸純初的舊房間裝修基本完成,並沒有多大變化,只是換了門窗並且粉刷了墻壁,雖然裝修完了,但屋子裏顯得零落,也許陸純初沒有太多心思去收拾房間。

“隨便坐吧。”陸純初指了指靠墻的一把凳子,“你還想跟我說什麽?對了,《一百零八神仙卷》那幅畫已經被警方繳獲了……”

“是嗎?”張晴天剛坐下又站起來。

“據說那個人是經營藝術品店鋪的老板,他說那幅畫是個買家轉讓給他的,不是金錢交易,而是用他店裏的一件藝術品與那個人交換的。可惜沒有不透風的墻,畫沒藏多久就被人發現了,結果自己也被抓了起來,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總歸,人不能夠太貪心。”

“其實我對那幅畫沒有興趣,我也不認為一幅畫能夠有多麽大的價值。”張晴天說,“我覺得一個人好好地在這個世界上生活,每天都快快樂樂,這才最重要,才是最大的價值。”

“今天你找我就為了說這個嗎?”陸純初問,“有什麽話就直接說,好嗎?”

“我想給你講個故事,講完了,我想聽聽你的感受……”

“請講。”

陸純初伸出一只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然後背對著窗子坐在一張竹椅裏。

“故事的主人公是個男人,50多歲,應該算事業有成,有一次,他應邀參加一家茶樓的開業慶典,在茶樓裏,他認識了一個與他相差30多歲的小女孩兒……”

聽到這裏,陸純初握著煙盒的手抖了抖,但他還算鎮定,從煙盒裏抽出一根煙,沒有點燃,只是在手指之間摩挲著。

“也許那女孩子的長相觸動了這個男人的心,他要求女孩子給他做模特兒,或許女孩子不該答應,但她還是答應下來,就這樣,兩個人熟悉了。沒想到,男人並不像表面看起來那樣儒雅,他內心潛伏著禽獸的秉性,邀女孩兒做模特兒是假,占有她的身體才是真。男人給女孩兒在一幢高層裏租下一間公寓,他和她開始了一段暧昧的關系。

“但好景不長,男人厭倦了女孩兒的身體,也許他看出了從女孩子眼神中流露出的對他的恨意,所以這個男人離開了她。女孩兒失去靠山,所以,她更加恨那個男人。每個人年輕時思想都太簡單,更別說一個沒受過高等教育的小女孩兒。被拋棄的她逐漸清醒過來,為了發洩心中的恨意,她錄了一段他和她的聲音寄給了那個男人的老婆。

“男人的老婆死了,沒人知道他老婆的真正死因,發現屍體時,她還被反鎖在廁所裏,但不可否認的是,起因必然與那一盤錄音帶有關。女孩兒用這種方法報覆了負心的男人,然而女孩兒自己,因為沒了追求,也開始過上更加墮落的生活。

“誰對誰錯或許只有他們自己心裏才能分得清楚,如果事情就這樣結束也不錯,起碼不會傷及其他人。可是,又有一個男人出現並愛上了那個女孩兒,這個男人很優秀,是個年輕的雕塑家。女孩兒沒經得住誘惑也愛上了他,那是一種發自內心,毫無功利心的愛,可越是這樣,女孩兒越覺得對不起他,虧欠了他。雖然她很想跟他一起重新生活,可那種來自內心的壓力讓女孩兒透不過氣來,所以,女孩兒在與雕塑家分手之前,把她隱瞞的一切都告訴了他。

“雕塑家沒有挽留她。因為聽到自己心愛的女孩兒有著那樣一段不為人知的故事,沒有一個男人不猶豫、不恐懼、不心寒。雕塑家不是不想留住女孩兒,而是他不知如何才能撫平女孩兒心裏那些創傷……

“可這一切的創傷來自哪裏呢?除了之前那個老男人還能怪誰!他比她大那麽多,經歷的事情不知多了多少倍,他要是真愛她,真想對她好,他絕對不會對她做那些,即便當時是女孩兒昏了頭主動要求,這也不能算作借口,對嗎?

“我想,年輕的雕塑家當時也是這麽想的,所以,他主動去找老男人,把事情講給了他聽。老男人怕了,不知老男人動用了什麽手段,年輕的雕塑家因為冒失而丟掉了大有前途的工作。就這樣,兩方的矛盾越來越深,似乎預示著這種可怕的矛盾將會進一步惡化。

“為了生存,女孩兒在酒吧裏過著毫無上進心的生活。一天,又一個年輕男人去那家酒吧喝酒,或許是命運的安排,女孩兒與男人相遇,然而那個男人正是老男人的兒子。女孩兒得知了這一消息之後,心中立刻燃起了仇恨的火焰,她又想到了報覆,於是她開始接近那個男人。年輕的男人涉世不深,當然很難抵擋她的魅惑,不久,男人就上鉤並且被女人捕獲了。

“當老男人知道兒子新結識的女朋友居然是自己以前包養的情人的時候,可想而知他心裏該是怎樣一種焦灼的情感,老男人極力反對這門親事。與此同時,女孩子也恢覆了平靜,她知道老男人的兒子是真心對自己,她不想再去傷害什麽人了,她累了,身心俱疲,她提出與男人分手。可男人卻被女孩兒迷住,他受不了那種煎熬,於是他把家中收藏的值錢的東西都裝進皮包裏偷走了,他約了女孩兒在海邊相見,他要帶著她私奔,開始一種非分之想的生活。

“女孩兒當然不能跟他私奔。當女孩兒把事情的真相告訴那男人後,兩個人便發生了爭執。第二天,人們發現小木屋被燒得焦黑如碳。老男人唯一的兒子死了,他也想到了報覆。於是有一天,他偷偷潛入女孩兒獨居的公寓裏面,他當然知道那裏,也知道房門鑰匙就藏在門口地毯底下,因為這間公寓幾年前他經常光顧。

“我推測,老男人在進入那裏之前做了偽裝,因為電梯裏會裝有攝像頭。果不其然,鑰匙還在地毯底下。他打開門,藏在房間裏等待女孩兒回家之後實施報覆計劃。不知道他等了多久,房門終於被推開,走進來一個女孩兒,就這樣,老男人並沒有看清是不是她要找的人就殘忍地殺死了她……”

“你說的這些都是什麽啊!”陸純初生硬地打斷張晴天,“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講什麽!”

“是啊,之前已經聲明過,我講的是故事。”張晴天笑了笑,“怎麽,連故事你都不敢繼續聽下去了?”

“好吧,你繼續說,我倒想聽聽你能編出一個怎樣的故事。”陸純初這才想起手裏的煙,他把煙點上深吸了一口,臉上是故意裝出的平靜。

“老男人是用絲帶之類的條狀物品把死者勒死的。兇器可能是他故意帶來的,不過我更願意相信絲帶是在屋中找出來的,因為在房間裏還遺漏了一把輕薄而鋒利的匕首,我想這才是老男人帶在身上的真正兇器。”

“不知是兇手臨時改變了想法還是擔心用匕首會染上鮮血不容易脫身,反正兇手實現了殺人的目的,狡猾的是,兇手沒有離開房間,而是又制造出了一場自殺的假象。他把絲帶從女屍的脖子上解下來,系在洗手間的管道上,然後抱著屍體到洗手間,把屍體的脖子掛在垂下來的絲帶上。最能迷惑人的是,兇手用了極其簡單的方法把洗手間的插銷從內反鎖了,故意制造了一起密室自殺事件……”

“打斷一下,”陸純初吐出一口煙,“我不明白,門裏的插銷是怎麽反鎖的?”

“一個小兒科的把戲,用一根細線就可以完成。”張晴天說。

“既然是小兒科的把戲,為什麽沒人識破,連你這樣的人都說是小把戲,還能迷惑警方,以至於,兇手至今逍遙法外呢?”

“這……”張晴天一時不知怎麽對答,但他依舊嘴硬說,“因為沒證據,因為兇手太狡猾,同時隱藏得比較深,所以還沒有被發現……”

“似乎你說過,房間裏還有一把刀子,對吧?”陸純初問。

“嗯。”張晴天點點頭。

“你推測,刀子是兇手帶進去的,那麽自然會在上面留下痕跡,這一點我很不解。既然兇手很狡猾,那麽他離開現場之前為什麽不把刀子帶走,即便暫時忘記,也有足夠的時間回去取,你說過,女人是獨居,對不對?”

“這個……”

“你說了,那男人很老了,他有把握一下子就把女人殺了嗎?難道女人就不掙紮喊叫嗎?公寓很窄小,每間屋子都緊緊挨著,難道沒有鄰居聽到聲音闖進來?”

“兇手有可能提前給被害人喝下了安眠藥……”

“真有趣,死者又不是3歲孩子,難道她那麽聽老男人的話,讓她喝什麽就喝什麽?足夠令一個成年人瞬間昏迷的安眠藥你以為是普通藥店就能買到的嗎?”

“我手裏還有電梯間的錄像資料。”張晴天大聲說,“當天錄像的畫面上有一個帶白帽子的人出現過兩次,相隔20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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