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封存的記憶(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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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面

好幾天都沒有見到馬琳軒了,雖然張晴天從內心裏是希望與她減少接觸的,但長時間的交往過後,張晴天似乎對那個謎一樣的女人產生了可怕的情感。這天下午下課後,他拿起手機給馬琳軒撥過去,電話通了,對方卻不接聽。

張晴天鼓足勇氣去服裝系找她,不料馬琳軒和另一個個子不高但很結實的年輕男人走出來,還好張晴天躲閃及時,兩人並沒有發現他。

一直尾隨兩人到了學院大門口,張晴天站在一棵樹下面,突然,他發現馬琳軒身邊的男人不見了,他正想走過去拉住她問個究竟,不料身後伸過來一條粗壯的胳膊從背後勒住了張晴天的脖子。

“你想幹什麽?”看不見人,張晴天只能聽見背後男人發出的聲音,男人明顯訓練過,不但力氣大,而且擒拿技巧熟練。

“放開他!”馬琳軒發現兩個男人在糾纏,就跑過來阻攔。

“剛才在教學樓裏我就看見你了,你以為你躲起來就能不被發現嗎,真是笑話!”

“他是我朋友,你為什麽出手那麽重啊!”馬琳軒對男人說。

男人放開張晴天,用力一推,張晴天一個趔趄撞在了樹上,又反彈了回來。

“你沒事吧?”馬琳軒投來關切的目光,卻讓張晴天心裏更加發寒。

“你為什麽跟蹤我們?”男人問。

“我有事情要問你!”張晴天咬著牙對馬琳軒說。

“有些事情我現在不想說,對不起。”馬琳軒看了一眼張晴天,她拉著男人想要離開這裏。

男人得理不饒人,惡狠狠地說:“男子漢要把事情放在明面上講,鬼鬼祟祟算什麽能耐,也許你還不知道,我是警察,你別想在我面前動歪腦筋!”

兩人走後,張晴天一拳捶在樹幹上,他知道硬碰硬自己不是那個實習警察的對手,胸中燃起的火燒得他難以忍受。

這些天,雖然不能說他幫助了馬琳軒什麽,起碼他浪費了那麽多時間在她身上,然而馬琳軒卻如此輕易地就找了別的男人,對自己那樣冷漠。張晴天感到很委屈,那種被騙的感覺更加強烈。

他漫無邊際地走著,感到生活越來越悲觀,他知道自己雖然在藝術學院裏面工作,但他只不過是個寫生模特兒,一個沒有穩定收入的臨時工。女人,這種物質觀念頗重的動物,當然不會看得上他這種人,這樣想著,張晴天笑了,笑得那樣淒慘,心裏也不再記恨馬琳軒了。

這時,手機鈴聲想起,接到一條短信:

“剛剛發生的事情我很抱歉,真的不是你想象的那個樣子,我與他交往只是因為他是警察,因為我實在好無助,請你不要誤會,我會找時間跟你解釋的,你等我電話,對不起!”

不知不覺居然又走到這裏來,這條馬路張晴天很熟悉,因為馬路對面一家店鋪的櫥窗裏,就曾經陳列過他最喜歡的紙新娘。許多天沒來這裏,張晴天驚奇地發現,那家曾經關門大吉的店鋪居然重新開張了。

穿過馬路,張晴天徑直走向店鋪門前,拉開門,店裏的擺設十分散亂,一個女店員迎出來,和氣地說:“先生,這家店還沒有開業,您有什麽事兒嗎?”

“對不起,我只是想進來看一看。”張晴天快速地掃視店鋪裏堆放的東西,只見那些紙箱中裝著的大多都是男女服裝,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對女店員說,“打擾了,因為這家店之前的老板我認識,以為他重新開張營業了,所以進來打個招呼,問候一聲。”

“是嗎,沒關系,等我這開業了,希望您能常來。”女店員是個很愛說話的生意人,“以前這家店是專營藝術品的,那個老板我也認識,人不錯的……”

“那個老板現在做什麽去了?”張晴天似乎得到了一個莫大的線索,立時追問起來。

“據說他賺了一筆錢,搬去別的地方開更大的店了,呵呵,我只是聽說,是店鋪的房主告訴我的,當然,房主也許只是在宣揚他的店鋪是旺鋪,風水好。”

“哦,是這樣啊。”張晴天努力把心中的疑惑暫時壓下去,“我可不可以請您幫個忙?”

“您說,不要客氣。”

“我以前與藝術商店的老板交往過,現在聯系不上了,您能不能通過房主,幫我打聽一下那個老板的消息,他到底去哪兒開店了……”

“好的,等下次見到房主我會幫您留心問一問。”

“真的十分感謝。”張晴天留下自己的聯系方式,離開店鋪回家了。

從這座城市到T市坐城際高鐵不到40分鐘的時間,但張晴天坐的是普通列車,兩個小時之後,他站在了T市火車站的大門口。

昨天晚上,熱心的女店員打電話告訴他,以前那家藝術品店鋪的老板去T市一個藝術中心開店,張晴天搭乘地鐵然後又是公交車再加上步行,到達那條藝術街區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兩點多鐘了。

那家新店鋪的名字叫“超概念N次方”,看得出來,室內剛剛裝修不久,一進門,充斥著一股子油漆味兒。當昔日的胖老板看到張晴天的時候,他的嘴巴好半天都沒能合攏。

“你都找到這裏來了,不就是500塊錢嗎?”老板與張晴天對視許久,才說出這麽一句話。

“我想知道,你把杜蘭朵賣給了誰?”張晴天雙眼布滿血絲,一點點朝老板逼近,老板嚇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我不知道……”

“你是賣主,你不知道自己的東西賣給誰了,你覺得我千裏迢迢趕到這裏來,隨隨便便這一句話就可以把我打發回去嗎?”張晴天的語氣透著憤怒和強硬。

“因為我也不知道是誰買走了杜蘭朵,你……你別激動,我……我真沒跟你撒謊,那個人只給我一個地址,然後把錢打進了我的銀行卡裏,就這樣。”

“地址在哪兒裏?”

“我不能說,真的!”老板用懇求的目光看著張晴天,“那只是一個類似老居民樓的地址,假如我告訴了你,萬一發生失竊等行為,我絕脫不了幹系,你也看見了,這家新店比之前的老店大了幾乎一倍,我把所有的積蓄都砸進來了,一旦出現問題,我拿什麽還債,求求你不要問……”

張晴天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裏,不說話,只是直勾勾地盯著老板那張胖臉,老板抹了一把頭上的汗,似乎像是自言自語:“我就知道那東西很邪,邪得厲害,但爾東是我的老朋友兼合夥人,他的雕塑作品一般都是由我來替他保管和經營的,那一次他把紙新娘用一只大木箱運到我的店裏來,我本以為是什麽好東西,打開一看我就覺得那件東西很晦氣,尤其是她那雙眼睛……這件紙質雕塑雖然美不可言,但總是透著一股子鬼氣。所以,我也不覺得杜蘭朵有市場,你想想,有誰會買個白色的那麽大一個紙人擺在家裏裝飾屋子呢?礙著爾東的面子,我不得不把紙新娘擺出來,自從擺在櫥窗裏,確實吸引了不少人駐足。說實話,那紙人似乎真有魔力,也確實妖艷動人,但當人們看到昂貴的價格之後,也就逐漸無人問津了。只有你一個人,對那個紙人最有興趣,當時,如果爾東沒有把價位定得那樣高,我真想把杜蘭朵賣給你算了,我知道你是真正喜歡她的人。”

“為什麽那位顧客留下一件紙婚紗,還賣給了我?”

“那不全是我的主意,呃,怎麽說呢,也是我的擅自主張,是我財迷心竅,你別怪我,我可以退給你錢的……”老板開始吞吞吐吐不知所雲。

“你知道我不是為了那一點兒錢來的!”張晴天眼露兇光,威脅道,“請你把話講清楚!”

“是買主的主意。”老板說。

“買主的主意?”

“是的。”老板擺動著兩只胖乎乎的手,繼續解釋,“買主跟我是通過網絡聯系的,他說他不喜歡也不需要杜蘭朵身上的那件紙婚紗,我一聽,以為買主是想還價,於是我說紙婚紗與紙新娘是一體的,代表女性的純真,代表純潔的愛情……沒想到我越說這些,買主卻似乎越惱怒,最後他告訴我,他並不是想還價,而是想讓我把杜蘭朵身上的紙婚紗脫下來,送給一個他指定的人。”

“指定的人難不成就是我?”張晴天擡手指了指自己。

“是的。”老板面露愧色,“不過買主只是說把紙婚紗送給你,當時是我財迷心竅,都是我不好,所以當天只要你出任何一個價位,我都會把紙婚紗給你……請你別見怪,在商言商,我習以為常了。”

“你說你與買主只通過網絡聯絡,就沒有見過面嗎?”張晴天又問。

“沒有。”

“那你能猜測一下買主是誰嗎?”

“這個……”老板撓撓頭,“這個怎麽說呢?”

“隱瞞已經沒有意義了!”張晴天強調道。

“我覺得買走紙新娘的人就是爾東本人……”

“什麽?”張晴天很意外,“你有什麽理由這麽說?”

“藝術圈裏面有一種炒作的方法,就是把一位不太出名的藝術家的作品以很高的價錢成交,為的是制造輿論,讓那些收藏家們得知這個藝術家的作品升值空間很大,一旦炒作成功,那麽這位藝術家必將身價倍增。”

“所以你認為是爾東自己故意擡高杜蘭朵的價位,然後自己花錢把紙新娘買走了,為的是自己炒作自己?”

“我也是猜測嘛,自從杜蘭朵擺在櫥窗裏,爾東經常在暗中觀察,誰創作出來的作品都希望得到反饋,了解一下觀眾的態度,這也合乎情理不是嗎,也許爾東在這個時候認識了你,因為你喜歡他的作品。藝術家們大多比較古怪,他突發奇想把紙婚紗留給你做個紀念,把你當成知音,這也不是沒有可能,反正那裙子是紙疊的,根本不值錢。”

在張晴天的印象裏,確實見過一個長頭發的男人,因為藝術學院附近有很多打扮另類的人,假如沒聽到老板這樣說,他絕不會把那個身影與神秘的爾東聯系在一起。

但張晴天又一想,爾東畢竟有別於普通的藝術家,他已經有了想死的心,怎麽還會去特意炒作自己呢?難道爾東的自殺並不是出自他的本意?

張晴天楞住了,因為他想到了紙盒子裏的那把匕首,用紙掩蓋的帶血的匕首。假如裙子的來歷並不像老板說的那樣,因為買主喜歡紅色而舍棄白色裙子,那麽裙子到了張晴天手裏,顯然是買主對他的一種暗示。

“不過爾東這個人也挺奇怪,至今我再也沒有聯系上他……”從老板的話語裏,張晴天覺察出他並不知道爾東的事。

“你再也找不到爾東了。”張晴天嘆口氣。

“為什麽?”

“因為爾東已經死了。”

“開什麽玩笑!”老板非常驚訝,“怎麽可能,他是怎麽死的?”

“自殺。用刀片割破了手臂上的血管,劃了很多道口子才找到動脈,流血而死。”

老板垂下頭,好半天不說話,看得出來有些傷心,但對於爾東的自殺,他也並沒有表現出過多的驚訝,也許在他眼裏,爾東就是一個敏感脆弱有自殺傾向藝術家,對於爾東的死,他似乎已經預料到那只是遲早要發生的事情。

“老板,現在你知道我來這裏找你的目的了吧?”張晴天找了一把凳子坐下來,“爾東死了,不僅僅給我留下一件紙婚紗,更留下了一大堆謎團,我不僅親自發現了爾東的屍體,還在他的工作室發現了另一具女屍,接二連三地又引出了很多怪事,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麽會被牽扯進來,我現在只想把真相搞清楚,因為案發現場都留下了我的指紋,我不是好奇心過重的人,而是為自己洗脫罪名,你懂嗎?我知道你很了解爾東,起碼比我了解他,現在,請你把你所知道的關於爾東的所有事情都告訴我,好嗎?”

老板的手時而緊握時而松開,慢慢地說:“我與爾東相識了很多年,但不能說有多麽了解他。他經常制作出一些小型的雕塑作品,很有意思,也很有靈性,價錢不貴,有很多有品位,喜歡追求新鮮事物的顧客購買,爾東也因此而得到一些收益,保證他的生活和繼續創作。我和他的這種合作方式差不多也持續了五六年,從他還沒畢業的時候就開始了。你也知道,搞藝術的人都怪,思想怪,行為也怪,爾東這個人話不多,他經常獨來獨往的,但就在大約3年前,他似乎迷上了一個女人。”

“哦,那個女人你見過嗎?”張晴天意識到這就是一系列怪事的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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