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阮黎出門上班，發現門口的墻腳下有一堆煙頭。

也不知道他昨天晚上在門口站了多久。

她後來也在門口等了很久，可是好像一直也沒等到他離開的腳步聲。

她看得視線模糊起來，喉頭發癢，心裏不知是何滋味。

她倒寧可他還是跟以前一樣肆意飛揚一些，也不能去想象他站在自己家門口等待的情形。

這樣的局面，不知道是在懲罰他，還是懲罰自己。

阮黎被華熙推選去參加年度新人設計師比賽，下周就要將作品提交給評審組委會。阮黎的參選作品在繆潔和洛薇的修改下，已經非常完善。但是阮黎在這些事情上向來力臻完美，距離截稿日還有幾天，阮黎就加班加點做最後的修改。

洛薇就勸她：“你也別太緊張了。這次的競爭激烈，我悄悄打聽了一下其他事務所推選的參選人，都還挺厲害的。”

阮黎說：“放心吧，就算真的沒得獎也沒事。但是總歸還是想把設計做得好點兒。”

“看來去北京讓你的心態的確是變好了不少。”

阮黎看著繪圖板有些出神。

要說心態變了，也確實是不像之前了。

畢竟已經入行一年多，華熙的培訓機制和工作強度之下，新人設計師能夠得到非常快速的成長。

而從到了北京之後，她開始獨當一面試著自己處理一些事情，不知不覺間好像是比以前有底氣了一些。

有時候太過執著一些事情，好像總是會有些看不太清楚。

等跳出來之後，反而會比以前要輕松許多。

工作的事情是這樣，感情的事情亦然。

阮黎收回思緒，埋頭修改自己的設計稿，正專心時忽聽得耳邊一陣刺耳的“哢噠”的聲音，緊跟著頭頂上的燈光全部都熄滅了。電腦屏幕也跟著全部暗了下來。

阮黎嚇了一跳，拿出手機照明，找到走廊處的電閘，試著開了一下，但是並沒有用。

阮黎給大樓管理處打電話，可是隔了很久也沒有人接聽。這下阮黎有些慌了。

整層大樓黑咕隆咚的，一點聲音都沒有，給人一種深刻的壓迫感來。阮黎甚至聽得到自己心跳聲。

這會沒電，多半電梯是用不了了，阮黎走到樓梯口剛走下去沒幾個臺階，就聽到一陣局促的腳步聲自下往上傳來。腳步很快，像是有人在跑動著往上來。

在黑夜中，這樣的腳步聲聽起來格外明顯。

一腳一腳都像是踩在她的心上，弄得她整個都開始緊張起來。

她看了眼手機屏幕上的時間，這會已經快要晚上十點，還有誰會上來？

腳步聲越來越靠近。

阮黎退回到樓梯口，貼著墻壁站著，仔細聽著樓梯處傳來的動靜，手心裏都有些許的濕意來。

腳步聲在她所在的樓層停了下來。

然後一個試探的聲音很輕地響起來：“阮黎？”

梁遜的聲音。

阮黎松了口氣，整個身子都跟著放松了下來。

梁遜也用手機開著照明，他的臉從樓梯口的陰影處顯露出來。他看到阮黎一臉緊張的神色，一開口就問：“你沒事吧？”

阮黎有些驚訝：“我沒事。”

梁遜放松下來，語氣也不如之前那麽著急了：“你怎麽在這裏？”

“好像是停電了。我正要下去。”

梁遜已經從樓梯口走了出來，站到了阮黎的面前，他把手機的電筒關掉：“是停電了。電路故障，正在檢修，應該一會就好了。”

他的聲音平靜

這樣的黑暗裏，這樣的聲音，給阮黎一種沒來由的撫慰感來。

“難怪我打大樓管理的電話都打不通。”

“走吧，我帶你下去。”

“等等，我去拿一下東西。”

設計稿還有些地方要修改，阮黎準備帶回家去繼續做。

梁遜站在一邊看著她收拾，隨意地選了兩張稿子掃了一眼，問說：“參加比賽的？”

阮黎從他的手裏抽回稿子，有些心虛：“是啊。”

之前洛薇提議說要拿別的作品去參選，但是她後來還是堅持選擇了當初為梁遜設計的大樓設計稿。那個設計雖然稚嫩了些，卻是她嚴格意義上的第一個作品，她還記得連續幾個晚上的通宵，以及後來連續幾個月連續的工作之下，她是懷著怎麽樣的期待緊張的心情去畫圖的。

那樣的心情，現在想起來，竟然會有種隔世之感。

為了更加符合大賽評選的規則，在原來的設計上，她又改動了不少，也添加了很多新的元素進去。整個設計比之前更加成熟完整。

梁遜算是個內行了，對這些東西幾乎過目不忘，只是匆匆一眼，他就已經看得出來差別了。

他說：“和之前好像不一樣了。”

知道是糊弄不了他的，阮黎只好承認：“是啊，稍微做了些改動。”

原來的設計裏，十樓的部分伸展出來的露臺被設計成了一個商業區，類似咖啡廳這樣的地方。後來被阮黎改成了一個類似空中花園一樣的設計來，整層樓上都會被各種各樣的植物覆蓋。在半空中看上去，完全就是一個夢幻又奇妙的世界。

而內部環形的功能區域，阮黎也添加了不少自己喜歡的因素進去，比如橫貫大樓兩端的玻璃通道就在原來的基礎上加進了許多其他的主題。

原來充滿未來感和科技元素的建築創意，被她加進了許多中和的因素，諸如植物的點綴和柔和的線條等，並不如之前那般堅硬，更活潑了一些。

上一次的設計案太過倉促，她經驗也不夠，雖然說項目最終完成，但是也大都是團隊的功勞，而她只是提供了一個創意。

可是這個，是不一樣的。

梁遜想也知道她必然是花了不少心思的，帶著笑說：“你這是奔著大獎去了啊。”

阮黎不好意思起來：“也不是，就是覺得既然做了就做好點。”

先前兩個人在一塊的時候，她很少提到自己工作的事情，他也沒想過要去了解什麽。就算是給她爭取了轉正，或是項目案，對梁遜來說，也不過就是順便的事情。

因為之前完全不曾了解過，所以這會梁遜才在阮黎的臉上，看到了一些他並不熟悉的神采來。

專註又熱情。

語氣平淡，可是堅定。

並不在意結果，可是卻又付出了十二分的努力。

梁遜有些挪不開目光：“你說，你是為了我才去榆大的建築系？”

她對此倒還挺坦然：“是啊，”隨後放低了聲音，像是解釋什麽，“選專業的時候，正好看到了你的新聞，說你放棄了自己的專業，我就想，那就選這個好了。”

“學得吃力吧？”

說吃力都算是客氣了。

她完全沒有畫畫的基礎，一整個暑假都在惡補基礎的畫圖技能。等進了學校發現，挑戰遠不止畫圖這麽簡單。建築設計包含的內容太多了，從工程結到藝術設計、材料、電氣工程，每一樣都很難學。旁人輕松完成的課題作業，她需要花費比別人多好幾倍的時間才能夠跟得上。

那時候她偶爾也會想。

原來世界上真的有差距這件事。

那些梁遜輕而易舉就可以做到的事情，放到她這樣的人身上，卻需要付出多處幾十倍的努力才能勉強達到。

可是知道是一回事。

在福元路上第一眼看到梁遜的時候，她還是控制不住地想要靠近他。

阮黎沒說話，總覺得說什麽都像是在賣慘。

這些都是她自己選擇的。何況現在她自己也是真心喜歡這份工作。

忙碌，但是充實，尤其是在幾個月的忙碌之後，看到成品的成就感也是巨大的。

梁遜沒再繼續這個問題，見她收拾好了，從她手裏接過有些分量的包：“走吧。”

阮黎跟著梁遜又一次走進了漆黑的樓梯間。

這一次梁遜走在了前面。阮黎不再像剛才那樣慌亂了，小心地跟在他的身後。

阮黎辦公的樓層是在26樓。

一層一層沿著樓梯往下走，完完全全的黑暗讓人恍惚生出了這條路沒有盡頭的錯覺來。

樓道間很安靜，一無所有的安靜，像是一汪深潭。

阮黎只聽得見自己和梁遜的呼吸聲，交疊在一起。

她看著走在前面的梁遜。

白色的手機燈光閃爍著，映出他的臉來，輪廓分明的側臉，從後面只能看得到一點點眼梢和眉毛，鬢角利落幹凈。收起了那些玩世不恭和散漫疏離，他現在看起來近極了。

她其實都沒有問他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但是他剛才的的確確是爬了26層樓到了她面前的。

兩個人安靜走了一會。

梁遜忽然開口：“阮黎。”

黑暗中，他的聲音聽上去清冷極了，帶了許多的寂寥。

阮黎疑心是自己生出了錯覺。

“你是個非常好的設計師，那些我沒能做到的事情，你都替我一一完成了。”

輕飄飄的一句話，阮黎的眼淚幾乎立刻就要洶湧而出。好在這樣的黑暗之下，他根本看不到她。

梁遜忽然轉過身來。

阮黎站的臺階高出一些。

這樣一來，兩個人就是完全齊平了。

燈光暗淡下去。

整個世界好像都沈沒在一無所有的寂靜黑暗裏。

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阮黎忽然有些後悔跟他一起下樓梯。

這樣的狹窄逼仄的環境下，她根本避無可避，只能完全面對著他的臉來。

“那你願不願意，繼續完成我唯一沒能夠做到的事情？”

“什、什麽？”

阮黎的喉嚨像是堵了一團棉花，說話都拙鈍起來。

“讓我變成一個更好的人。”他好像是很輕地嘆息了一聲，“這件事，沒有你我做不到。”

“梁遜……”

“別忙著拒絕。我知道你的顧慮，也知道我之前表現得太糟糕。你別怕？嗯？”

他的臉，近在眼前。

他的呼吸完全籠罩住阮黎。

他認真地看著她：“至少，給我一次機會。這一次，換我向你靠近。”

作者有話要說：

悶騷傲嬌的宋諺的故事開了。

應該等我考試完就會穩定更新~

這篇快結束了。

謝謝各位小夥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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